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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老師

第七十九章 老師

謝梓琳擡起頭,看到蔣老師站在她面前,她很吃驚,“蔣老師,怎麼是你!你不是……”

“我又回來了,太想念學校生活了。”蔣老師一笑,眼睛仍舊眯成一條縫,和以前一模一樣。

“怎麼不來班上看看我們?大家都很想你。”

“工作忙嘛,有時間我就來了。”

“你現在在教高几呢?”

“教初中,沒有高中那麼累,不會耽誤雜誌社的工作。”

“哇,真好。蔣老師你怎麼還沒回家?初中不是早就放學了嗎?”

“東西忘在辦公室了,我回來拿一下。你剛下課嗎?”

謝梓琳自然不會說她和陳默聊過天,“嗯,下了課還學習了一陣。”

“真刻苦啊高三的同志,快回家吧。”

“嗯,蔣老師再見。”

“再見。”

前年,高二上學期,在陳默第一次想給謝梓琳告白的那一天,蔣老師在課堂上宣佈,他將離開2班,離開學校,專心忙雜誌社和作協的工作。他還說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這句話讓陳默失掉了給謝梓琳告白的勇氣,陳默還一度埋怨他,不該在那一天宣佈他要離開的事。自那以後,陳默有過兩三次給謝梓琳告白的機會,但都沒有第一次那樣巨大的勇氣了,直到現在,他和謝梓琳還是徘徊在友情和愛情的分界線上。

蔣老師離開學校以後,在雜誌社和作協兩處上班,做着和文學有關的事,收收稿件,選出好的作品,發表在雜誌上或者推薦到作協,他自己也經常寫詩,日子過得非常愜意。時間久了,他卻懷念起在學校的生活來,想念和學生在一起的時光,他便和學校聯繫。學校考慮到他的實際情況,建議他來兼職教初中,這樣他就不會太忙,他欣然同意。

當初同學們就覺得蔣老師很厲害,既能在雜誌社和作協工作,又能抽出時間教書,兩頭兼顧,不知道他是怎麼辦到的。其實很簡單,雜誌社的工作,譬如收稿件、發表作品都可以晚上來做,白天能留出很多空閒時間,所以蔣老師才能來當老師,這就是爲什麼當時很少有語文晚自習的原因。

蔣老師在2班不到一年,離開也已經一年多了,這次回來,他竟然還記得謝梓琳,還叫得出謝梓琳的名字,這實在是太難得了,謝梓琳爲此感動了好一陣。都說學生記住老師容易,老師記住學生很難,其實不然,像謝梓琳這樣有特色的學生,老師想忘都忘不了。

謝梓琳在初中部偶遇蔣老師的事,第二天就在2班傳遍了,同學們都知道蔣老師回了學校。他們還問謝梓琳:“蔣老師變樣了嗎?”謝梓琳說:“沒有,和原來一模一樣。”最興奮的人莫過於陳凱,他一聽謝梓琳說蔣老師回來了,就在初中部當語文老師,他直接就衝出教室,到初中部找蔣老師去了。

陳凱一邊跑一邊想:“現在是課間,蔣老師應該在辦公室。”他很少來初中部,並不知道教師辦公室在哪裡,只好去問初中的小朋友,得知辦公室在四樓,他飛快地衝上樓去。他踏上四樓走廊,蔣老師正好從辦公室出來,手裡拿着書,看樣子是去上課。

陳凱快步迎上去,“蔣老師,好久不見了。”

“哎,是陳凱啊,確實好久不見了,感覺你長高了啊。”

“哈哈,只長高了一點點。”陳凱接下蔣老師手裡的書本,“老師是去上課嗎?”

“對啊,我們邊走邊聊吧。”

二人一起下樓。蔣老師問:“現在還寫詩嗎?”

“寫呢,不過沒有以前寫得多,高三了嘛。”

“你前幾次寄來的詩都寫得不錯。”

“謝謝老師,都是老師指導得好。”

“不用謙虛,這都是你自己努力。最近有沒有讀什麼詩?”

“有的,最近喜歡上一首《錯誤》。我打江南走過,那等在季節裡的容顏如蓮花的開落。東風不來,三月的柳絮不飛,你底心如小小的寂寞的城,恰如青石的街道向晚。蛩音不響,三月的春闈不揭,你底心是小小的窗扉緊掩。我達達的馬蹄是個美麗的錯誤,我不是歸人,是個過客。”陳凱讀出了一整首詩。

蔣老師笑道:“你怎麼喜歡上婉約詩了?不像你啊。”

“我想多讀一些,對自己也有好處。”

“說得對,集衆家之所長。”

“不不不,老師太擡舉我了,我就只想學習學習。”

“學習之後呢?總會寫點東西吧。”

陳凱點點頭,“嗯,不管怎麼樣,詩我會一直寫下去的。”

“你知道鄭愁予的那首詩想表達什麼嗎?”蔣老師又問。

“我也沒有查過,感覺是思念吧?”

“你回去可以查查這首詩,看看鄭愁予想表達什麼,讀別人的詩要讀得透徹一點纔好。”

“好的,謝謝老師指點。”

到了二樓,蔣老師說:“東西給我吧,我去上課了。”

“我把老師送到教室吧。”

“不用,你快回去吧,免得上課遲到。下節課你們上什麼?”

陳凱笑着說:“語文。”他把書還給蔣老師。

“也是語文啊,真巧。龍老師對你們怎麼樣?”

“很好,她特好說話,脾氣也好。”

“脾氣好你也不能遲到,快回去吧。”

“好,那蔣老師再見,我會常來看你的。”

“再見,快去吧。”

龍老師課前五分鐘就來到2班,把課本放在講桌上後,她沿着過道走了一圈,和同學們打招呼、聊天。看到同學換了新發型、新衣服,她還評論幾句,那些同學都很羞澀,聽到她的評論都很不好意思。這些課前活動都是龍老師經常做的,是她上課的必要準備,用她自己的話說是和同學們套近乎,讓同學們放輕鬆,在課堂上更有活力。

鈴聲響了,陳凱還沒有回來,龍老師問:“我們的詩人陳凱同志去哪裡了?”鍾七七說:“他去見蔣老師了。”龍老師還很驚訝,她不知道蔣老師回來了,這也難怪,蔣老師纔回來一週,要不是謝梓琳昨晚的偶遇,2班同學也不會知道。聽了同學們的解釋後,龍老師說:“那我們等等凱哥吧,他應該在路上了。”同學們笑了笑,一個二個都往窗外看。

鈴聲響起的時候,陳凱纔剛走到教三樓,但他並不着急,龍老師的脾氣是出了名的好,遲到一兩分鐘絕不會有事。然而,當他走上2班走廊,他發現同學們都看着他,他立刻跑到門口喊報告。龍老師叉着腰說:“有了蔣老師就不要龍老師了是不是?”陳凱忙說:“不是不是。”同學們都樂了。龍老師笑着說:“還不快進來。”陳凱才悶着頭回到座位。

龍老師說:“好了,人都到齊了。我讓你們看的聽寫大會都看過了吧?”

同學們齊聲答:“看過了。”

聽寫大會是中央臺的一套節目,全稱是中國漢字聽寫大會,顧名思義,就是聽寫漢字。隨着科技發展,人們都用手機或電腦打字,提筆忘字的人越來越多,這套節目意在喚醒更多的人對文字基本功的掌握和對漢字文化的學習。龍老師不知什麼時候看到了這套節目,作爲語文老師的她,覺得這節目很有意義,對同學們也很有幫助,便在上學期期末推薦給了同學們。

龍老師又說:“每次考試前兩道題都考得很基礎,就是字音字形,可是總有很多人出錯,我們必須加強訓練。今天我們也來辦一場聽寫大會,一起聽寫字詞成語。等會我說一個詞語,你們就在草稿本上寫出來,看誰寫得又對又多。我還要找兩個人到黑板上寫,有沒有自願的?”

一聽要辦聽寫大會,同學們個個興致高昂,只要是活動他們沒有不喜歡的。但一聽要找兩個人上講臺寫,教室裡頓時安靜了,他們都不想上臺,都怕龍老師出一些高難度的字詞,站在上面卻寫不出來,那可真是太丟人了。

龍老師說:“沒人自願是吧?那我點咯。”

同學們整齊地低下頭,心底默唸道:“別點我,別點我。”

龍老師左右看看,叫出第一個名字:“陳默。”

陳默一怔,謝梓琳和丘離都給他加油,龍老師的眼神也表示他沒有聽錯。聽着同學們的竊笑聲,他無奈地走上講臺。

當龍老師準備叫第二個,同學們又安靜下來。

“毛清儀。”

其餘同學聽到毛清儀的名字,都深深地鬆了一口氣,彷彿大難不死、逃過一劫,有人還拍着胸口說:“謝天謝地。”他們鼓掌歡迎陳默和毛清儀,還發出幸災樂禍的笑聲。毛清儀走上講臺,和陳默對着苦笑,兩人各拿一支粉筆,等着接受龍老師的審判。其餘同學悠閒地拿出草稿本,準備進行他們想要的活動。

龍老師說:“第一個,積毀銷骨。”

陳默和毛清儀一起動筆,迅速在黑板上寫出“積毀銷骨”,這個成語對他們來說沒有任何難度,寫完以後他們還微笑着看看對方,互相加油打氣。

“濫觴。”

陳默和毛清儀又是一揮而就,幾秒鐘後就完成了書寫,速度之快連龍老師都感到吃驚。有的同學卻開始犯糊塗了,想了好一陣都想不出“觴”字的右邊怎麼寫,即使寫出來了也不敢確定。他們不敢擡頭抄黑板,生怕龍老師發現他們不會寫,於是偷偷看同桌的,要是同桌也不會,就只好留着不寫了。

龍老師繼續念詞語,陳默和毛清儀總是迅速寫好,從來沒有遲疑,彷彿沒有詞能難得倒他們。同學們卻受苦了,龍老師給的詞越來越多,他們不會的也越來越多,不少人都想罷工了,他們還以爲陳默和毛清儀是上去受苦的,結果卻恰恰相反。

二十分鐘後,一整塊黑板都快寫滿了,聽寫大會也接近尾聲。龍老師又念:“贗品。”

毛清儀照樣一揮而就,陳默提起粉筆卻停住了,他突然忘記了“贗”字怎麼寫,想了好久都想不出來。他傻笑着說:“哎呀,贗品的贗我不會寫了。”

龍老師笑了笑又說:“最後一個,白皙。”

這次是陳默一揮而就,毛清儀卻犯了糊塗,她不知道“皙”字下面是不是一個“白”,不知道“日”字上是一點還是一撇了。她也像陳默一樣,坦白道:“這個皙字我也不會寫了。”

聽寫大會結束,陳默和毛清儀回到座位。經過龍老師檢查以後,他們各自只錯了一個詞,同學們主動鼓起掌來。

龍老師說:“這麼多詞只錯一個,可以說是非常優秀了。在下面寫的有全對的嗎?”

同學們都看向江淇,江淇卻不舉手。

“錯一個的呢?除了陳默和毛清儀。”

這次有四個人舉手,包括江淇在內。

“錯兩個的?”

這次舉手的有十個。

“錯三個的?”

這次有十六個人舉手。

龍老師說:“還行,比我想象中要好一點,錯四個以上的人可得努力了,這些基礎題最好不要丟分。剩下的時間,大家鞏固一下剛纔聽寫過的詞,這些詞都是前兩年的試卷中選出來的,好好記一下,下次別再錯了。”

龍老師在教室裡轉悠,特意走到陳凱身邊,“凱哥錯了幾個啊?”

“三個。”

“三個?那剛纔怎麼不舉手?”

“我懶,不想舉。”

龍老師笑了笑,忽然看到陳凱桌上有一本鄭愁予的詩集。她拿起那本詩集,一打開就是書籤所在的那頁,上面的詩正是《錯誤》。龍老師問:“你喜歡鄭愁予?”

“不喜歡,就想看一看別人的詩,不過我很喜歡他這首《錯誤》。”

“你知道這首《錯誤》寫的什麼嗎?”

“還不知道,我說是思念,蔣老師讓我回去查。”

“這是50年代的作品,文章合時而作,和他童年有關。”

陳凱有點激動,原來龍老師也是這方面的專家,“龍老師,你知道嗎?給我講講吧。”

龍老師微笑着搖搖頭,放下詩集說:“點到爲止,你要自己去發現。好好背剛纔的詞,專心點。”說完她就走開了。

陳凱看着龍老師的背影,又低頭看着《錯誤》,不知怎的,他對這首詩更感興趣了。

中午,陳凱帶着詩集回到寢室,用手機查了鄭愁予的資料,又搜索了很多對《錯誤》的賞析,這才發現,這首詩包涵着太多太多的情感,絕不是隻有思念。他又翻開詩集,把《錯誤》重新讀了兩遍,忽然深切體會到詩人藏在詩中的心與靈魂,而那正是詩的意義,正是他和蔣老師,或許還有龍老師這樣的人所追求的意義。

陳凱大笑三聲,興奮地在牀上翻騰,彷彿參破了困擾他多年的玄機。下鋪的江淇破口大罵:“凱哥你瘋了?牀都被你弄散架了。”陳凱並不收斂,忽然撞上牀的護欄,一個本子從他牀架上落下來。江淇躺在牀邊,順手撿起本子,翻開纔看了一頁,他立即坐起來,彷彿像撿到寶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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