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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愛情

第八十章 愛情

原來這本子是陳凱的日記本,上面記錄着陳凱高中以來發生的事,第一頁寫的是高一初到學校那天,後面順着時間記錄,有時每天都寫,有時過十幾天才寫。江淇很享受偷看別人日記的感覺,一邊看一邊竊笑。陳凱還沉浸在讀懂《錯誤》的喜悅中,在上鋪開懷大笑,根本不知道他的日記本已經到了江淇手裡。

江淇翻了二十多頁,每頁記錄的都是瑣碎小事,這些故事吸引不到他,他只粗略地看。之後,他越翻越快,越看越覺得無聊,他想再看十頁,如果還看不到有意思的,就把本子還給陳凱。他又往後翻了五頁,終於找到了他感興趣的一則日記,那一頁上竟然寫有黃老師,再看時間,大概是高一下學期開學,也就是他們剛到2班的時候。

日記上這樣寫着:“今天,歷史老師來到班上,在她進門的那一刻,我呆住了,她長得好像豔兒,真的好像,只能說這是緣分吧。她叫黃熙桐,很年輕很漂亮,我管她叫桐姐,當時她很意外,畢竟才第一天見面,我竟然這樣稱呼她。我當了她科代表,想多和她見面,和她好好相處。每次看到她,我都會想起豔兒……”

江淇看完這則日記,也發了瘋一般大笑起來,笑聲甚至比陳凱的還要強烈。董陽說:“江淇你又怎麼了?被凱哥傳染了嗎?”江淇笑得根本停不下來,無暇回答董陽的問題。程巍說:“看來是瘋了,我們要離他們兩個遠點。”陳凱安靜下來,不再發出笑聲,他從護欄上探出半個頭,對下鋪的江淇說:“淇仔,收斂一點。”

記得第一次寢室臥談會,張雪峰帶着大家取笑陳凱對黃老師的迷戀,當時大家還以爲,陳凱之所以會這麼喜歡黃老師,只是因爲黃老師年輕貌美。直到今天江淇才發現,原來黃老師長得像一個叫“豔兒”的人,而這個“豔兒”和陳凱的關係絕對非同一般。江淇知道了這個驚天大秘密,自然不會輕易放過陳凱。

江淇止住笑,用朗誦腔讀到:“今天,歷史老師來到班上,在她進門的那一刻,我呆住了。”陳凱聽到這一句,只覺得非常熟悉,但一時想不起在哪裡看到過,他依舊躺在牀上,全然不知江淇在念他的日記。室友們也不知道江淇在讀什麼,都各忙各的事。

江淇接着讀:“她長得好像豔兒。”陳凱一聽到“豔兒”兩個字,頓時翻身坐起來,他湊近牀頭櫃,查看之後發現他的日記本果然不見了。他狠狠地說:“江淇,你!把日記還給我。”說完他就跳下牀,和江淇爭搶日記本。室友們這才知道,原來江淇唸的是陳凱的日記,他們頓時興致高漲,紛紛問陳凱:“豔兒是誰?豔兒是誰?”

江淇之所以朗讀陳凱的日記,就是爲了讓大家對豔兒產生好奇心,現在他的目的達到了,大家將會一起盤問陳凱。他滿面笑容,乖乖地交出日記本,“凱哥,請笑納。”

陳凱一把搶下日記本,飛快躍上牀鋪,臉已經泛紅。

張雪峰又問:“豔兒到底是誰啊?凱哥。”

董陽說:“我就說他不可能只是因爲黃老師長得漂亮就那麼喜歡黃老師,漂亮的女同學多得是。”

程巍說:“凱哥,快說快說,當初臥談會我們分享了那麼多秘密,你就什麼都沒說。”

“瞎說,亮哥當時也沒說啊。午休了,睡覺睡覺。”陳凱還在垂死掙扎,他還以爲他能逃得過衆人的拷問。

尹亮雖然在看小說,但卻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他也想知道豔兒是誰。他笑着說:“陳凱,你現在說,你說完我就說。”

“你看,亮哥都準備好了。”陳默說。

“不說出來別想睡覺,江淇,準備干擾他。”張雪峰說。

江淇平躺在牀上,高擡起腳抵住陳凱的牀鋪,“隨時準備戰鬥。”說着他就踢了兩下。

陳凱沒辦法,只好認栽,但他死了也要拉個墊背的。他說:“亮哥,那我說了,你等會也要說。”

尹亮說:“放心。”

陳默說:“放心,我們都是見證人,亮哥不說我們逼着他說。”

陳凱便說起他和豔兒的故事。豔兒全名李豔,是陳凱的初中同學,他們的故事和大多青春故事一樣,都有眉來眼去,也有同學撮合,但當時的他們不懂事,也不勇敢,學校又管得嚴,所以到初中畢業他們也沒有在一起。陳凱很喜歡豔兒,但他不知道豔兒是否喜歡他,他從來沒有問過。畢業以後,他們失去了聯繫,陳凱很想念豔兒,經常夢到他們的初中生活。他一直很後悔當初沒有問豔兒的聯繫方式,沒有問豔兒的家在哪裡。

正如陳凱在日記裡寫的那樣,在高一下學期,同學們都剛來2班。第一節歷史課,陳凱一看到黃老師就呆住了,黃老師和豔兒長得很像,簡直是豔兒長大後的模樣。講臺上的黃老師做着自我介紹,講臺下的他卻想着豔兒。從那以後,他對黃老師便有了一種朦朦朧朧的感情,他不知道他是喜歡上了黃老師,還是把豔兒寄託在了黃老師身上。

陳凱說完故事,又想起和豔兒在一起的時光,他躺在牀上憂傷起來。過去這麼久了,他一直把豔兒藏在心裡,寫在日記裡,從未對任何人說起過。他也不知道今天爲什麼會告訴大家,如果他不願意說,那麼誰也不能逼他說,但他就是說了,或許有些事憋在心裡久了,就想說出來吧。

室友們都有點不忍心,努力逗陳凱笑。董陽說:“凱哥不哭,你還有黃老師。”

“別亂說,黃老師都結婚了。”程巍說。

“結了婚又怎樣?可以當老王啊。”江淇說。

陳凱笑了,“滾,你纔去當老王。亮哥,現在該你說了。”

尹亮奸笑道:“你都說了我還說什麼。”

陳凱着急了,立即坐起來說:“亮哥,你竟然耍我。這裡有見證人,你剛纔明明答應了。”

“見證人在哪裡?”

“這裡啊,陳默,你們說句話啊。”

陳默等人想逗逗陳凱,都假裝沒聽見,各自拉上被子睡午覺。

陳凱發現他上當了,原來陳默和尹亮合起夥來騙他。他生氣了,“你們!好吧,算我愚蠢,竟然相信你們。”說完他也拉上被子。

尹亮咳嗽兩聲,“行了行了,我說話算話。”

衆人一齊掀開被子,當起聽衆。整個寢室要數尹亮最神秘了,平時他都不怎麼說話,室友們很少知道他的事,尤其是感情方面的事。一聽尹亮說要講故事,他們都興致勃勃,剛纔不理陳凱只是想逗逗他,其實所有人都想知道尹亮的感情生活。

尹亮依然看着手機上,淡定地說:“我是網戀。”

這句話一出,室友們都大吃一驚,誰都沒有想到尹亮是網戀。陳凱說:“什麼?網戀?亮哥你不要逗我。”

“誰逗你,愛信不信。”

董陽對尹亮的情史更有興趣了,“亮哥你別理他,繼續講繼續講。”

“對,快講快講。”陳默也說。

三年前,尹亮認識了一個女網友,至少他認爲對方是女生。他們經常聊天,越聊越覺得和對方有緣,遇到什麼事都互相分享,漸漸地,他們喜歡上對方了,是女網友先提出來的,想和尹亮做情侶,尹亮答應了。一段網戀就那樣開始了,一晃已經三年,他們居然還保持着聯繫、而且還是情侶關係。

室友們都不敢相信,尹亮竟然是網戀,而且網戀已經三年。陳默感嘆道:“原來亮哥纔是最厲害的,深藏不露啊。”

張雪峰說:“就是啊,亮哥平常都不說話,想不到在網上泡妹子。”

董陽笑道:“悶騷。”

“哈哈,就是就是,悶騷。”陳凱也大笑。

尹亮笑着說:“不要取笑,不要取笑。”

江淇說:“我們寢室的人都不錯誒,一個二個都成雙入對了。陳默和謝梓琳,張雪峰和蘇靜,程巍和李元靜,董陽和3班老同學,凱哥和豔兒還有像豔兒的黃老師,亮哥和女網友,陶炎和林書蘿。哎呀,簡直不得了不得了。”

陳凱說:“你再胡說,兩耳光拍死你。”

程巍說:“我和李元靜清白得很。”

董陽也說:“我和我老同學也是。倒是你和你的李思思,那纔不清不白。”

江淇頓時沒了脾氣,“你們煩不煩人,我和李思思什麼事都沒有。”

“誰叫你先說董陽他們。”張雪峰笑道:“現在我們都有對方的把柄了。”

室友們都笑了,從今天開始,他們各自都有女朋友或者緋聞女友了。

下午的歷史課,陳凱沒有以前那麼活躍了,他不再主動回答問題,也不和黃老師互動,只有黃老師點他名,他纔開口說兩句話。黃老師和同學們都覺得奇怪,昨天的歷史課上陳凱還生龍活虎,怎麼今天變得這麼安靜?箇中緣由,或許只有陳默他們知道。現在室友們都知道黃老師長得像豔兒的秘密,陳凱怕他表現得太活躍,室友會在課堂上拿豔兒調侃他,要是被黃老師知道了就不好了。

下課後,陳凱像往常一樣,主動衝上講臺幫黃老師拿書,還衝着黃老師傻笑。同學們看到這一幕,才覺得陳凱恢復了正常。離開教室後,陳凱變得活潑起來,笑容滿面地和黃老師聊天打趣,嘴裡彷彿有說不完的話。黃老師問他:“剛纔課堂上怎麼沒有這激情呢?”他沉默一會兒,隨意編了一個理由,“我怕我話太多,影響你上課。”黃老師纔不會相信這理由,陳凱要是怕影響上課,不至於到最後一學期才變安靜。

陳凱把黃老師送回辦公室,一回來就被陳默攔住。陳默向他保證,絕不會在課堂上提起中午那件事,還讓他下次在歷史課上活躍一點,他那麼安靜,同學們都不習慣。陳凱自然高興,上節課可把他憋死了,想說話卻不敢說真的很痛苦。丘離和謝梓琳都很好奇,到底是什麼事,竟然能讓陳凱在歷史課上安靜下來,可惜,陳默是不會告訴她們的。

第二天的歷史課,陳凱果然又變得活躍起來。黃老師故意問:“你昨天不是說不會影響我上課嗎?”他傻笑着說:“我纔沒有說過。”同學們也笑了,心想這纔是陳凱,和黃老師在課堂上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這樣的歷史課纔有趣。黃老師又說:“你就氣我嘛,總有一天把我氣到醫院裡。”他說:“不會的,桐姐身體好。”

想不到一語成讖,兩天後黃老師真的進醫院了,只不過不是因爲陳凱。

那一天,黃老師正在上課,還和陳凱鬥了幾句嘴,她忽然覺得頭暈,腿也軟了,雙手撐在講桌上。陳凱發現情況不對,立刻上臺扶着黃老師,他關切地問:“桐姐你怎麼了?”前排的同學也迅速圍上講臺。

黃老師很虛弱,卻還對陳凱說:“我說你會把我氣進醫院吧。”

陳凱真以爲是他的錯,連忙說:“對不起對不起,桐姐。”

黃老師的眼睛已經睜不開,全身也癱軟了,幾個同學共同扶着她。

陳默着急地說:“凱哥,快送黃老師去醫務室。”

陳凱還有點不好意思,畢竟同學們早就覺得他喜歡黃老師,這次送黃老師去醫院後他更加說不清了。

李元靜正拉着黃老師的手,也對陳凱說:“還愣着幹什麼?快點啊。”

黃老師暈過去了,一頭靠在陳凱的肩上,無論同學們怎麼喊她都沒有迴應。陳凱再不敢多想,立即背上黃老師跑出教室。李元靜怕陳凱是男生,不方便照顧黃老師,便跟着陳凱去了。同學們看着他們離開,都非常擔心黃老師的安危,再也沒有上課的心思。

黃老師很輕,陳凱背起來毫不費力,他一邊跑一邊默唸:“桐姐,你千萬別出事啊。”李元靜在一側扶着黃老師,不讓黃老師的身體偏向兩邊,也爲黃老師祈禱着。他們很快就到了醫務室,值班醫生髮現情況嚴重,立即叫來校車送他們去醫院。在車上,李元靜還摸出黃老師的手機,通知了黃老師的“老公”。

黃老師被護士送進病房,陳凱和李元靜在門外等候。過了一陣,醫生出來了,陳凱和李元靜急忙迎上去。醫生上下打量陳凱後說:“你應該不是她丈夫吧?”

陳凱都懵了,“啊?當然不是,我是她學生。”

李元靜差點笑出來,她問:“醫生,我老師怎麼樣?”

“問題不大。她身子本來就弱,又懷着孕,加上最近太累了,纔會暈倒,多休息就好了。”

陳凱鬆了口氣,心想:“幸好桐姐沒事,不然同學們一定會說是我把桐姐氣成這樣的。不過,桐姐竟然懷孕了,一點也看不出來。”

李元靜說:“好的,謝謝醫生。”

“不客氣,通知你們老師家屬了嗎?”

“通知了,應該馬上就到。”

“我們能進去看看嗎?”陳凱問。

“去吧,不過不要太吵。”

陳凱和李元靜走進病房,黃老師已經醒了。陳凱小聲說:“桐姐你嚇死我了,我還真以爲是我氣到你了。”

“傻不傻?要是你氣的,兩年前就被你氣死了。”黃老師笑着說。

李元靜看着黃老師的肚子說:“聽說黃老師都懷孕了,真是一點都看不出來。”

“才一個多月,還早呢。”

十分鐘後,黃老師的丈夫來到病房,接替了照顧黃老師的工作。黃老師讓陳凱和李元靜回學校,免得耽誤其他課程,順便告訴同學們不要擔心。離開病房前,陳凱看到黃老師夫妻恩愛的樣子,他心裡只有祝福,沒有一絲嫉妒,他想:“他們這樣纔算愛情吧。”黃老師微笑着向他揮手,他也微笑着揮揮手,那一刻,他似乎又參破了一個玄機。

陳凱關上病房門,一轉身露出了釋懷的笑,又背起了鄭愁予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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