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凱輕聲念着那首《錯誤》,回頭看了一眼黃老師的病房。他忽然覺得,他遇見黃老師是錯誤,黃老師長得像豔兒是錯誤,甚至他喜歡豔兒也是錯誤,人生的噠噠馬蹄,他們都只能是彼此的過客。他能這樣想,也無愧他的詩人情懷了。
走在前方的李元靜忽然回頭問,“你嗡嗡嗡嗡地說什麼呢?”
“我打江南走過,那等在季節裡……”陳凱朗誦道。
“小聲點,吵着病人。李元靜指着病房,接着陳凱的詩說,“那等在季節裡的黃老師已經名花有主了。”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笑我。”
“不笑你,不笑你。”李元靜倒着走,依舊衝着陳凱笑,“黃老師真幸福啊,家裡有老公,學校有凱哥。”
“你再說,再說我就說程巍了。”陳凱知道程巍和李元靜清清白白,但這時他沒有辦法,只有拿出程巍,讓李元靜放過他。
李元靜並不受威脅,瀟灑地轉過身說,“我跟他又沒什麼,你想說就說吧。”
“我和黃老師也沒什麼啊,你們不還是天天說。”
“真的清白假的清白?”李元靜又回頭。
“真的啊……我對黃老師絕對沒有想法。”陳凱視線躲躲閃閃,顯然底氣不足。
“好假好假。”
陳凱和李元靜回到學校,Lucy正在班上上課,他們一進門,Lucy和同學們就詢問黃老師的情況。李元靜對同學們點頭,示意黃老師安好,她以爲陳凱會回答Lucy,便直接回到座位,誰知陳凱也安靜地回座位,像是沒有聽見Lucy的話。Lucy知道平日裡陳凱和黃老師關係好,又問陳凱:“陳凱,黃老師怎麼樣啊?我問你怎麼不說呢?”陳凱這才說:“沒事的,小問題。”同學們又感覺陳凱有點奇怪,但得知黃老師安好,他們也能安心上課了。
下課後,李元靜告訴彭依依:“你知道嗎?黃老師已經懷孕了。”彭依依很吃驚,“真的啊?她的肚子,看不出來誒。”周圍的人聽見了她們的話,一個傳一個,全班同學都知道黃老師懷孕了。同學們發表完感慨、祝福過黃老師後,又一起取笑陳凱。有的讓陳凱不要再氣黃老師,因爲黃老師身懷六甲;有的替陳凱惋惜,說他沒有機會追求黃老師了。陳凱無可奈何,只好哈哈大笑。
連續三天,因爲黃老師不在,每節歷史課就由陳凱守班,他像老師坐在講臺上,守着同學們自習。三天後,黃老師回到班上,同學們都非常開心,圍着講臺對黃老師噓寒問暖。陳凱對黃老師似乎依舊熱情,依舊叫着“桐姐”,但同學們總感覺他變了,和黃老師也不像以前那麼親密了。誰都不知道陳凱那幾天在想什麼,只知道他在一首《錯誤》的陪伴中,過完了三月。
愚人節到了,這一天會有多少謊言?又有多少藉着謊言的名義說出的真話?
早上,陳默一到教室,丘離就對他說:“謝梓琳打電話來說她車壞了,被困在校門口,讓你去扛車。”陳默邪魅一笑,“我知道今天是愚人節,別忽悠我。”丘離彷彿知道陳默會懷疑,她不慌不忙拿出手機,翻開通話記錄給陳默看,上面顯示謝梓琳幾分鐘前的確打來過電話。陳默看到通話記錄,擔心謝梓琳真的在等,再三確認後,丘離拍着胸脯保證不會騙他,他便相信了丘離,小跑着去校門。
丘離看見陳默跑出去,嚴肅的臉立刻變成小人得志的樣子,她的計策成功了。原來,爲了騙到陳默,她剛纔故意給謝梓琳打電話,說她的手機出了問題,好像不能接聽電話了,讓謝梓琳給她打一個試試,謝梓琳沒有多想,真的給她打來電話,那個通話記錄就是這麼來的。丘離知道陳默聰明,必須做好充分準備才能騙到他。
陳默走後兩分鐘,餘倩來到教室,丘離給餘倩分享陳默受騙的經過,還有她勝利的喜悅。餘倩笑道:“你真是調皮,謝梓琳知道了還不罵死你。”丘離說:“罵死就罵死,至少我高興了一回。”
又過三分鐘,謝梓琳也來了,丘離一看見她就忍不住笑,餘倩微笑着搖搖頭。謝梓琳摸不着頭腦,還問餘倩:“丘離發什麼神經呢?”餘倩說:“別理她,小人得志。”
陳默來到校門,從左邊走到右邊,從右邊走到左邊,把他能看的地方都看了一遍,卻沒有看到謝梓琳和壞掉的自行車。他心想:“丘離不會在耍我吧?但通話記錄是真的啊,她總不會無聊到和謝梓琳串通起來騙我吧。我再走一圈看看,還看不見我就回去了。”上課鈴響了,陳默還在回教室的路上,他知道他上當了,丘離竟然真有那麼無聊。
陳默回到教室,Z帥問他爲什麼遲到,他瞪着丘離說:“有點拉肚子。”Z帥沒有多問,讓陳默抓緊時間讀書。陳默回到座位,一直瞪着丘離,兩分鐘後纔開始讀書。丘離只當什麼都不知道,開開心心地讀着書。謝梓琳看到陳默的樣子,總覺得發生了什麼事。
鈴聲一響,陳默直接把書一拍,又開始瞪着丘離。丘離合上書,衝着陳默傻笑,“同桌,愚人節快樂。”
謝梓琳問:“怎麼了?”
“剛纔是丘離把陳默騙到校門口,陳默才遲到的。”餘倩說。
謝梓琳不知道事情原委,還爲丘離抱不平,“噢,原來如此,自己被騙了只能怪自己笨嘛。”
陳默看了謝梓琳一眼,又回去瞪着丘離。
丘離對着謝梓琳說:“不是他笨,是他太愛你。”
“什麼情況?”
餘倩說:“丘離說你的車壞了,讓陳默去校門口接你。”
“這麼荒唐的事你也信?傻不傻?”謝梓琳對陳默說。
餘倩接着說:“丘離手機上還有和你的通話記錄。”
謝梓琳頓時明白過來,她一拍桌子站起來,指着丘離的鼻子,“你你你!”她又拿起三本書,一本一本拍到桌上,“丘離,你這個老巫婆,我就知道你一大早打電話肯定有問題。”
丘離大笑道:“哈哈,你知道有問題還不是上當了。”
陳默對謝梓琳說:“你現在知道她有多奸詐了吧,簡直喪心病狂。”
“簡直禽獸不如,令人髮指。”
餘倩說:“這麼快又一致對外了。”
“只要他們幸福,犧牲一個我我願意。”丘離說。
陳默又說:“我說同桌,你一整天閒得沒事幹是不是?爲了騙我竟然想得這麼周全,連通話記錄你都準備好了。”
“那可不,我多聰明啊,不拿出真憑實據哪裡騙得到你。”
謝梓琳坐下說:“最毒婦人心。”
“我可是你的紅娘,陳默當時可擔心你了。”
餘倩也說:“陳默這麼聰明,如果丘離說別的女生,他可能還不會上當,也就是謝梓琳。”
“就是就是,只有謝梓琳才製得住他。”丘離連忙附和。
陳默忙說:“喂喂喂,過分了啊。”
“還有更過分的。”丘離又問謝梓琳:“謝丫頭,你喜歡我同桌嗎?”
這是陳默最想問謝梓琳的問題,他側着身,認真等着謝梓琳的回答。
謝梓琳看看陳默,又白了丘離一眼,不作回答。
丘離笑了笑,心知謝梓琳害羞,她又轉頭問陳默:“同桌,你喜歡謝丫頭嗎?”
這又是謝梓琳最想問陳默的問題,她低着頭,認真等着陳默的回答。
陳默看着謝梓琳,心想:“反正今天是愚人節,說出來也沒事。”他擺擺頭,勇敢地說:“喜歡啊,我喜歡謝姑娘。”
“哇噢,表白了。”餘倩拍着手說。
趙珊恰好經過,聽到這幾句,立刻湊到謝梓琳身邊說:“還不快表態。”
謝梓琳心想:“反正是愚人節,說出來也沒關係。”她也擺擺頭,毫不畏懼地說:“喜歡啊,我和他相互喜歡着。”
丘離、餘倩和趙珊一起鼓掌。趙珊說:“祝兩位新人永結同心。”
謝梓琳說:“愚人節而已,別在意。”
“愚人節快樂。”陳默說。
丘離說:“不用解釋,我們都知道,有些話平時不敢說,只好今天說。”
陳默和謝梓琳互相看着,丘離這句話,正好說到他們的心坎裡。在愛情裡,最怕兩個人都不勇敢,連一句最簡單的“喜歡你”,都要接着愚人節纔敢說出來,可以說是他們最大的悲哀。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他站在她面前,她卻不知道他愛她,而是他們互相喜歡着,都知道對方喜歡自己,卻不敢說一句“喜歡你”。
陳默忽然將手放在謝梓琳頭上,勇敢地說:“我喜歡謝姑娘,喜歡謝姑娘,喜歡謝姑娘喜歡得不得了。”謝梓琳拉下陳默的手,也坦然說:“我也喜歡陳公子,喜歡陳公子,喜歡陳公子喜歡得不得了。”二人的手輕輕拉着,臉上微微笑着,眼睛深情對着,心緊緊連着。他們一直說着喜歡,完全不怕同學們聽見,彷彿要把以前沒有說的喜歡全部說出來。這一刻,是他們最幸福的一刻,是他們以後再也遇不到的一刻。但求時間靜止,把世界留給這兩個人,別再讓他們錯過。
丘離、餘倩和趙珊,還有周圍同學,還有班上其他聽到陳默和謝梓琳在互相告白的同學,所有人都安靜地看着,安靜地聽着,不再像以前一樣取笑他們。他們明明互相喜歡,卻都不勇敢,平時從來不會有很親密的接觸,連牽手的次數都屈指可數,而且不會當着第三人的面。去年的愚人節不知他們如何度過,今年的愚人節他們絕不能再錯過,因爲他們沒有下一個愚人節了。
鈴聲又響了,陳默和謝梓琳鬆開手,兩顆心裡已經滿是幸福。
Lucy來到教室,一放下書本就說:“宣佈一個事,昨天教師開會,校長考慮到高三學生學習辛苦,要給高三放一週假。”一些同學頓時從座位上跳起來,互相擊掌慶祝,天真地以爲真的會放假一週。大部分同學比較理智,還在想:“不可能吧,昨天開的會,Z帥應該會告訴我們啊。”陳默和丘離互相看看,謝梓琳和餘倩互相看看,四人已經猜到這是Lucy的愚人節遊戲。
謝梓琳大聲說:“Lucy,愚人節快樂啊。”
同學們立刻反應過來,那些在慶祝的同學只覺得他們自己太傻太天真。
Lucy說:“謝梓琳你真不懂事,讓同學們多高興一會兒啊。”
“越高興,知道真相就越失望。”謝梓琳說。
Lucy又說:“聽這口氣,你今天肯定被人愚弄了吧?”
同學們都笑了。丘離說:“是啊,謝梓琳一大早就被愚弄了。”
“我纔是被愚弄的吧。啊?狡猾的丘離?”陳默說。
餘倩說:“行了,別搶,你們倆一起被愚弄了。”
教室裡又是一陣笑聲,彷彿所有人都知道陳默和謝梓琳的事,除了Lucy。
“好了好了,愚人節快樂。”Lucy說:“我不騙你們了,說點真事。昨天真的開會了,學校要給每個教室安裝多媒體,月假以後你們就能用上了。”
同學們安靜兩秒鐘,突然個個笑得前仰後合,紛紛搖頭又擺手,“不可能不可能。”
陳凱說:“這個比放假一週的可能性都小。”
“Lucy你還想騙我們一次啊?我們纔沒有那麼傻。”李元靜說。
Lucy說:“這次沒有騙你們,真的要安多媒體。”
“我纔不信,除非學校中彩票了。”張雪峰說。
董陽附和道:“而且要中頭獎。”
“你們怎麼不信呢?我說真的。”Lucy堅持說。
任博說:“Lucy你別說了,不看到實物大家是不會相信的。”
“那我們拭目以待哇,月假之後回來看。好了,收斂一點,現在上課了。”
一中的人都知道,不是一中的人也知道,一中的硬件設施在市裡幾所學校中是最差的,突然說要安裝多媒體,而且每間教室都裝,傻子纔會相信呢。同學們只當Lucy又愚弄了他們一次,根本不把Lucy的話放在心上,幾分鐘後就忘了這件事。
然而,月假之後,當同學們回到學校,才發現Lucy沒有騙他們。
陳默經過藝術走廊,忽然聽見從4班傳來悅耳的歌聲,他還以爲有人把音響帶到教室來了。當他走上教一樓的走廊,往4班教室一看,猛然發現講臺上安放着多媒體教學設備,還有幾個同學在上面擺弄,他當時就震驚了,“我的天,是真的啊。”他又走到3班,看到3班教室也安放着多媒體設備,他更加相信了。他又回到2班,看到教室裡的景象,這才完全相信Lucy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