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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吃飯與撒嬌之三

第三章:吃飯與撒嬌之三

(5)被物質了的哲學

學生食堂裡掛着電視,鍾毅庸去打飯,我坐那裡看了起來,只見新聞頻道里面連篇累牘地在討論一個好像很大很迫切的問題:老人倒地該不該去扶。不一會鍾毅庸端兩碗麪過來,拿起筷子就往另一隻碗裡撈,我盯着他道:“我吃得完!”他停下來,有些不好意思:“你個小孩,不可能,我幫你吃點。”“豬欄哥,我正長身體呢!”他訕訕地把碗推我面前:“你這一聲哥叫得可夠難聽。”

我一邊吃一邊納悶地問:“老人倒地爲什麼不去扶?”“怕有些事說不清楚賴自己身上吧?”“那你會扶嗎?”他盯着我的麪碗:“會吧?不過沒遇上過。”“啊?你都吃完了?”我趕緊抱緊麪碗,鍾毅庸憨憨地笑笑:“吃吧,我吃飽了。”“騙誰呢?一看就沒飽。”“是沒吃很飽而已。現在誰還缺這口吃的?”我放鬆了警惕,感慨道:“說到這事可真是一樁天大的好事,寬州府人可熬出頭了,不再被餓着了,幾千年了終於能吃上頓飽飯了。可爲什麼又老人也不扶?”“吃完飯,我們去夫子像前問一聲?”

我想起什麼,又問:“現在是物質決定論一統天下,那到底是什麼樣的哲學?”“很簡單。物質是老大,思想是老二,老大決定了老二,接着又說老二會對老大有影響。就這樣。”我搖搖頭:“果然物質的徹底,這不還是本末倒置,不教人好嘛!”“對,他們用很有文化的樣子把物質供奉到神壇了。”

我又問賈生範做的試驗結果:“那賈七品做的試驗結果到底是什麼樣的?”“你真執着。賈生範共放了二十張卡,有一張被拿走不見了,其他都交回學校了,其中只有三張未**作,剩下的十六張中試密碼的三十九次,密碼試中的九張卡,查詢九次,取錢四人次,三人錢卡均上交了,一人只交了卡沒交取出的那一百元錢。”“呵呵,這結果啊?洋教授怎麼說?”“他乾笑幾聲說,‘這麼複雜啊?’就這樣。”

傍晚時分,我剛打算回去,就發現了異樣:大學正迅速被附近居民佔領,校園操場與林蔭道上到處都是前來健身的人們,最特別的是暴走團,很有些橫衝直闖的霸道勁兒。這大學,倒是親民啊。

司於勰也在找我,她們單位一塊吃飯,要帶我去,我這才發現這個二樓的雅間真是別有洞天,一張大桌子管坐二十多個人,邊上一旁長沙發,另有一洗手間和休息室,休息室裡放着牀和電視。

那個陳院長很忙,十個涼菜剛一上齊,他就拿起酒杯,開門見山道:“今兒大家聚聚,一是上個月暮春時節去吳村玩,到現在還沒一起交流呢,二是司於勰暫時去我們學院的附中教習。小司啊,這件事怎麼說呢,我是這樣考慮的,雖然你的學問底子不錯,又是名牌大學畢業的高材生,可一直沒發表過什麼論文,沒有成果這在大學就不好進步啊,你去中學大有可爲,走行政,我們附中校長可是正七品的職級呢!”司於勰愣在那裡,默然無語。陳院長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可是小司啊,你的才華我是很欣賞的,不獨我,就是湯會長也能對你上次春遊的詩作背出來呢,我記得有句什麼‘人間青白何判然’?既點出青白蛇傳說的典故,又說出人間清白自分、正氣長存的道理,很有古風在裡面。好了好了,我俗務一堆,又要晚了,還得陪湯會長去唱歌呢。你們繼續,一定要盡興!”

媽的,這麼霸道、無情、虛僞!這不開除司於勰的晚宴嘛!趕巧司於勰的電話響了,是辛安打來的,說他們領導好不容易請吃飯,要我倆一起去,她停了一會道:“你來我辦公室接孩子,我就不去了。”她一到辦公室就發呆起來,我也不知該如何勸她,便找着她的《己卯年暮春吳村遊記》看了起來:“千里煙樹下江南,萬綠初肥訪個園。絮舞瓊花鬥桃紅,柳戲碧波爭雲煙。水銜沙渚燕穿雨,樹映白塔雲吹藍。不唯官宦有名宅,書聲搖竹草堂前。五亭閣上望金山,人間青白何判然。焉費情思催人老,江流浩渺去無言。”我讚歎道:“寫這麼好?”她悽惶淡然地笑笑:“你能看懂?你是我兒子嗎?”“當然是啦,而且,你配做許多人的母親呢。”

辛安馬上看出了她的不如意:“不用去醫院嗎?”“不舒服,躺會就好了,你倆趕緊去吧。”我不放心道:“你可別想不開啊?爲那些個沐猴而冠之人,很不值當的。”她笑道:“去,回來向我彙報思想,另外得看住點你爹。”

辛安他們的飯局顯然沒大學裡的排場,討論的話題也不同,一個坐中間的副局長率先打開了話匣子:“今年特別流行兩項活動,一是健身,二是寵物,到處都是,都快成災了。”一隊長接道:“養寵物說明大家有愛心,健身說明生活富足,我們物質文明精神文明都上了大臺階啊。”一民警感慨:“以前過年吃的什麼?瞅瞅現在,那真是想都不敢想啊,好像也就十多二十年的時間吧,突然有一天,我們就不愁吃喝了。”又有人道:“我們現在是天天過年。所以健身啊養寵物啊就是必然趨勢。”“那是,現在狗吃的都比以前人吃的強。”

那局長點頭總結道:“嗯,這些都是因爲指導思想上對了,萬物都是物質的,這麼淺顯的哲學卻要經過很長時間才能認識。”旁邊的隊長立即贊同道:“深刻!思想以物質爲基礎,哲學當然也是。以物質爲載體,以物質爲內容,以物質爲媒介。人的腦袋不是裝飾,而是用來裝知識和理性的!”一陣真誠的掌聲響起,真是山中狗尾草佔去幾許春色,人間馬屁話領得恁多風流。

那副局長轉了話頭:“不過太過了也不好。就說這狗吧,嘿,都成災了。”隊長又道:“咦,就是,看看現在的大街,到處是狗屎,這環衛工人也是,都不能及時清理?”大家馬上又議論紛紛:“晚上出來散個步,我的天,壓根就是人在狗堆裡挪呢。”“呵呵,有的狗,比小孩還高,長得像狼一樣,你說那還叫寵物嗎!”“我們小區一家人喂八條狗,倒是很袖珍的那種寵物,晚上出去,挈婦將雛、呼朋喚友的,真是和穆,也算聲勢浩大的一家人呢。”“可氣的是,有的遛狗之人,有意讓他家的寵物在草叢樹林裡排泄,那樣就不用打掃了,可害苦了談戀愛的小青年。”“有的甚至有意在深夜出來溜,亂叫擾民不說,還直接讓畜生們隨地大小便。你說法律也不可能規定畜生該怎麼樣怎麼樣吧?”

有人似乎注意到首長的某一方面未被論證,發揮道:“那些健身的方式很奇特,有一次我從城牆下經過,忽聽一陣嚎喊,嚇一跳,原來是一羣大媽,你說喊兩嗓子也算健身啊?”看得出,局長很滿意,只見他截了這話,探頭前去,壓低聲音道:“聽說我們主事被人纏上了。”大家都靜下來,詫異地低聲道:“啊?誰這麼厲害?”局長大人搖搖食指:“別外傳。聽說是副莊主。”“那我看他這次夠嗆。不知因爲什麼?”局長不屑道:“你這話問的,沒水平到家了。因爲什麼?因爲錢,因爲女人!”先前那人訕訕地,裝作思索狀,旁邊一人道:“聽說主事是莊主的人啊,怎麼會呢!”副局長直起身,長長的籲一口氣,很有大將風度地凝望着別處道:“所以說嘛,鹿死誰手定論尚早。這事有的看,我是超脫了,年齡到了,也不想進步了,可你們得看清形勢哦。”

辛安和孔時中坐最末,悶頭吃飯,這時一女民警驚叫道:“局長你真會點菜,哇,怎麼這麼好吃。我之前也來這兒吃過幾次,都一直沒點過這菜呢。”孔時中放下筷子,嚥了口唾沫。辛安想喝一口,我看旁邊的酒瓶都空了,便去拿局長跟前的酒,誰知那鳥隊長一把奪過去往局長杯裡添滿道:“局長過謙了,你能力口碑都沒的說,這真要選舉,我們隊裡肯定都選您。”我見隊長並不放下酒瓶,便要從他手中拿酒,他不耐煩地衝服務員喊:“再拿件酒來!”孔時中看着我,看看局長,局長轉身去剔牙。

辛安拉我過去,我回頭看,終於發現他那酒與其他民警喝的不一樣,大概更名貴一些?就聽剛那女民警笑道:“喲,辛大哥,看不出你兒子挺精的。”說完上前給局長敬酒:“領導在上,我先乾爲敬。”局長道:“我怎麼在上了?你怎麼還先幹上了?”女民警嬌笑道:“喝酒呢,想哪兒去了?不老規矩嘛,領導在上我在下。”“那幹幾下?”“你說幾下就幾下!”衆人笑,局長道:“不是,是不是我說錯什麼了?不過說起這個小簡啊,無論工作還是其他方面,真的是挺上路的。”然後喝下一大口道:“說少了怕人笑話我,說多了怕你受不了,那就幹一下,意思意思吧!”衆人大笑。

我忽然想尿尿,辛安告辭出來,長出了一口氣:“我看現在的人咋都像是空殼子呢?腦子裡除了吃酒席和幹那事,就沒別的了。”我大聲贊同道:“就是!我看寵物氾濫是沒有關愛,健身流行是環境日漸惡劣。”“是啊,吃飯成了最重大的問題,並以此有力證明物質決定論的正確及以往一切心學的錯誤。吃完飯就撒嬌,意思是我吃飽了,謝謝咯,明兒還來,你想對我幹啥就幹吧!”

孔時中出來送我倆,哼一聲道:“我看寬州府流行的不是健身與寵物,現在寬州府唯一盛行的,就是吃飯哲學與撒嬌文化。”我又接道:“本來嘛,解決吃飯問題是很了不起的一樁大事,可連哲學都要物質論,那還會有什麼人生可言?發展又有什麼用?”孔時中玩笑着摸了摸我的頭:“嗯!你比他們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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