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時空變俠辛站住 > 時空變俠辛站住 > 

第六章:擁有與失去之三

第六章:擁有與失去之三

(5)公墓裡的爭論

我想來想去,覺得這事就目前來說,根本說明不了什麼問題,便鼓勵鍾毅庸道:“要自信一點。你要不去佔那些位子,就會有比你更差的人去佔。人不吃虧怎麼長大?人不摔倒怎麼爬起?人不千般磨練識得醜惡,如何披荊斬棘廓清光明之路?!那些地方正好修煉你的個性,只是以後別再沾那錢孫子的事了。”“我還是想辭職,換個地方重搭臺子重唱戲。”“拉倒吧你,機會難得,這次不鍛鍊,下次你就又找藉口躲了。回去吧,修煉,先修煉自己。”

一羣老小孩在紅風嶺暢談了兩天,約好無論來不來大學,一個月後再聚。我和師父回了公墓,說起鍾毅庸的事,蓋歌忍不住又感慨起來:“記得這一招是利雅堅府人的專利,就是以錢物、私慾去激發和愚弄民衆,雖然高明,卻終究不可取,誰知寬州府如今也早已改變策略,做的比他們還過!”我道:“甌平府人的一本書裡不說了嘛,‘你們犯下的罪,你們最終將自己承受。’等到人人物質,精神退化,必有一場大災難等着人們。”

忽然一個聲音道:“誰又愚民了?”一看是蘭芳,接着又見姜民寶那肉塊一樣的腦門擠了過來,我笑道:“都晚上了,真好興致!”姜民寶直搖頭:“不聽你說話還不知道自己罪過那麼大呢,我讓大家吃飽穿暖咋成愚民了呢?就這樣的思想還要辦大學,怎能讓人放心!”我忙道:“我是說現在太物質了,要真能解決大夥的吃飯問題,那可是件大功德!”

姜民寶卻不放過,又引經據典道:“古時候有個名相曾說過,‘私學而相與非法教,人聞令下,則各以其學議之,入則心非,出則巷議,誇主以爲名,異取以爲高,率羣下以造謗。’這樣的局面可不利於發展啊。”“發展不是一羣被複制過的人勁兒往一處使地去完成某項巨大的工程,而是各人出自己的主意、發揮自己的才智。不能把有思想當成一種社會危險。”“學在野,異說風起,如何凝心聚力?”“不是所有的事需要所有的力量,如果精神上的力量都被物質用去,肯定會後勁不足的。”蓋歌也道:“是啊,近人曾言:‘昔之愚民者,鉗語燒書,坑殺學士,欲學法令,以吏爲師,雖愚其黔首,猶欲智其博士,今且盡博士而愚之,’幾何其不爲九能懷寶之士笑話?現在再管太緊,把人的精神和智力強行剝離,學而優則商,那秦人也要笑話我們了。”

姜民寶不屑道:“你說的那些東西,《大學語文》裡都有過了,真是多餘。”“有人有這方面的興趣,爲什麼不開?”“你這不是物理,方向不明。”“這纔是你最擔心的吧,怕我這裡出個什麼思想?我雖可保證只研讀老祖宗的東西,可至於思想,出了不更好?”“老祖宗的東西多了,誰知道你強調的那些?”“那取決於老師,我沒辦法提前告知的。”“這就是問題所在,你終於快要明白我的意思了?”“這樣吧,你找些人來和我們一起討論,讓你的專家隊伍形成意見,而且可以隨時檢查,只要做到重視創新產權、注重隱私保密就可以了。”

姜民寶道:“我總覺得你有其他用意。也不用專家,你先說說我自己對孔學三方面的疑慮吧。一是孔學在內容上已整體過時,只具有文學性;二是與現代科學精神相沖突;三是思想性上內向保守,與我們提倡的蓬勃興盛發展的局面不符。”看來得和他理論一陣子了,我想想道:

“第一,過不過時要看論點,不能光看論據,不能懶漢到讓幾千年前的人用現代社會的論據反覆重申他們的觀點。孔學的思想就六個字,道問學、尊德行。就算再細分,分成十五個字,即‘關係中格物,兩端以致知’,以及仁義禮智信。再複雜一點,推到夫子的老師老子那裡,加上‘無中生有、太極陰陽’的宇宙及萬物生成之理,那也不過二十三個字。這些都是對的,沒有過時,就是那些支持和說明此思想的其他小觀點,也仍然在閃閃發光呢。”

“第二,說到科學與孔學的衝突,純粹是不孝子孫們把自己落後的罪責推到老祖宗那裡的錯誤做法。先人把認識事物、探知物理的科學方**已經端到眼前,可識不得你怨誰?非得等到利雅堅府人說要實驗、要分析,覺出自己落後了,便一窩蜂去按別人的思路走了,末了又說是孔學害了自個,科學纔是萬能。那兩千年來一直沒害,爲啥現在突然發力害起了他子孫?可見科學一直都在孔學的土壤裡,只是別人日用而不知,而我們又落進了別人的套路窠臼中。”

“第三,孔學不只不保守,相反,他是非常積極的。道問學,我們不聲稱自己擁有真理,所以我們一直都在追求和接近真理的路上;尊德行,我們不武斷、不偏執、不炫耀自己的價值是最高的,所以我們謙卑地修行,仁愛地生活,能處中用中,不同而和,使德行之光,無遺漏地播撒瀰漫於人間。誰能說知其不可而爲之的態度消極落後?兩千年來的孔學確實重德行而輕物理,這個態度是對的,我們現在也應該堅持這一觀點,只是不可以過而已:科學憑什麼要壓到仁德的頭上?反過來說,過了就什麼都不對了,過猶不及嘛,好比義是對的,但誘使人們時時取義就不對了,其中必有大僞。”

姜民寶道:“好,就算《中庸》的格物致知是對的,那你說把它用在人際社會上,什麼事沒個態度,又對在哪裡?”“中庸是有態度的。要知道中庸,得先知道中、庸各自是什麼。中就是性,兩端持中的那個物之性,我用個幾何圖形說回更直觀些。說一條直線貫穿以B、A2、A1、C爲圓心的四個半徑相同的圓,與B、C兩圓相交點分別爲M、N,A2、A1兩圓與B圓在直線上的相交點爲D、E、F,A2、A1兩圓與C圓在直線上的相交點爲G、H、I,B、C兩圓不相交。那麼對於物質A在A1階段來說,線段EI爲其兩端,兩端之中A爲其物性,這就是中;可物質是發展變化的,我們假設A1的變化趨勢是往B的方向去,它發展到了A2的地方,這時它的中、即物之性就不再是A了,它的兩端就是線段DH,假設其中點爲J,則此時A物的物性是J,這個就是庸,也可以稱之爲正中。如果我們在A物由A1發展到A2時仍然居於A點,就失中了;如果我們此時居於J點,則我們正確地處中之庸了,但顯然又對A物的發展是持了支持的態度,而且是一種很妥帖的溫和支持的態度。也就是說,物之性是變化的,物之中自然也一樣,中是原物之性,庸是變化了的物之性,就是中常,在上面的圖形中,A點是中,J點是庸。所以,所謂處中而庸,實際上就是時時處於物之中,以參與、行動去支持、推動事物發向前展,就如同身在鐵環滾鐵環的雜技遊戲那樣。”

姜民寶道:“照你說的,沒有兩端,顯然就無法認識物性,所以極端纔是物性,兩端纔好把握。”“你這是典型的非此即彼、有我無他的思想。事物並非一分爲二,而是含三抱一,要整體把握,不能分裂割斷。夫子強調居中推動,不贊成兩端取捨,是根據物性作出的正確選擇,是以平和的方式、最小的代價去實現事物的發展。”“那‘君子不立於危牆’也是這個意思了?”“是的,君子不黨,不爲利益選邊站隊,不偏執於一端而把自己置身於風口浪尖,夫子述而不作,亦其義也,而絕不是反對取義獻身、提倡鄉愿折中。恰好相反,對於天道、對於人德、對於物理,即使明知不可,也要堅持不懈地去弘揚、去遵行、去問去學。”

蘭芳一旁笑了:“我還第一次聽人這樣解釋‘述而不作’、‘君子不立於危牆’、‘君子不黨’這些話的,好像數學很能直觀地說明問題呢。”姜民寶曖昧地看她一眼,轉而問我:“你到底什麼時候去利雅堅府啊?要能把李杏找這兒以中醫給他治療,你就開一百所大學我也支持。”我看着他那副物質嘴臉想,李杏在哪裡,其實說明不了多少問題的,他自己也是個病人,在發展的本意要旨上不內在、不實質、不理性!便道:“儘量在五天之內動身,跟那幫利雅堅府人一起,不套近乎,我一小孩,能跑那遠把人搶回來?”姜民寶湊我耳邊,不無羨慕道:“這一點我倒信你。聽說蘭芳都要和你談戀愛?小騙子!”臨走又警告我:“悶聲發大財,希望你不要因辦學出事!”

<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