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科學下的蛋之一:利器
我過去安慰了蘭芳幾句:“有我呢,我已經找到對付他們的辦法了。”蘭芳帶着些羞色輕聲道:“別讓我白等白長一回。”那話說的我都想哭,我想她的心思是再也難以放下了,對李杏的愛戀之深,無人理解,也沒有誰能幫得了,愛上個病秧子,還就認識我這麼個沒素質的小孩能幫個忙,愛再美好,前景卻黯淡了。
忽然,我又想起一個沒素質的問題來,忍不住問:“姜民寶沒對你怎麼着吧?”“想什麼呢!那不叫愛,他也知道的。”“你認爲不是愛,他會不會覺得就是呢?”“他只是把優雅當做追求。”“哦,他追求你,你利用他。”“什麼叫利用?花在哪裡都是長,非得像你一樣長糞坑裡?”“剛我還感動來着,你說你這麼狠地罵人,不怕折損了那份美麗?”“美麗只能被齷齪的思想折損。”蘭芳說完掛了電話,我感慨一句:“女人哪,再優雅都善變。”
下午,我與甄純回到司於瑕家,接通了吳舒煙的視頻電話,打算教老師們如何登陸游戲、探索地圖,如何找到我已佔了的那些地方,如何在網上招錄徒弟、授課講學,卻正碰上紅風嶺首開的講經論道。坐在講壇上的是新聘的利雅堅府老師莫比烏,正在講“科學之劍”,與武修院那些老師爭論很激烈,問題的焦點集中於科學的性質和地位上。
聽莫比烏慷慨道:“科學的性質是在物之兩端,非極端無以致中庸,定兩端即知物之性。”任聞道:“科學的性質在中庸,中庸即是物之性,爲何卻要將可知物性的兩端定爲科學的本性?”“中庸是原來把握物理的,兩端纔是用來探知物理的,科學只管格致的事。”“性質不是矛盾着的兩端,而是太極大同後的中庸,我覺得這很明顯。”“矛盾推動事物運動,物性就是矛盾運動。”“還是說陰陽好些,陰陽最終是要共存的,矛盾卻是你死我活的。陰陽是成物之理,不是物之理。”“那也就是說矛盾是萬物的共性,是統一的物理嘛。”“你說的其實是天道,早已不是物理了。萬物萬理,各需具體探知把握。”
莫比烏道:“怎麼不是物理了?我看那天道也是物理。科學的根本目標要求,就是推知事物之運動,兩端是矛盾最激烈的地方,是事物質變之處,我與他、此與彼分界之所在,也是物性之所在。”“萬物都有靜態的一面,把萬物都看成是動的,那就會只知陰陽不知太極,只知矛盾鬥爭,不知有物、不知物之具體屬性和區別特徵。”“科學的精神就在於處兩端,不斷求索,談論太極只有相對論上的意義。”
任聞驚訝道:“太極是事物最基本的存在形態,科學就該研究各種不同如何統一於物體,而不僅僅是矛盾鬥爭的不停上演。”莫比烏道:“不同統一後還會有新的不同,那就說科學精神是什麼?”“科學精神就是處中庸,以道問學。”“以道問學?怎麼學?”“就是既知一端,又知另一端,既知兩端,又知中庸,既知陰陽消長,又知太極一統,循道依理,以問學近道悟道,而求學問之道。”
莫比烏笑笑:“求得之後呢?不還得繼續求?可見科學精神就是深入深入再深入,極端極端再極端,以致無窮。”“道問學有這麼幾個意思。一是你剛說的,我們一直在路上,不斷求索;二是問與學乃道之末,不斷求索本身不能成爲目的;三是學問之事,實乃德之輔,不是讓物理抓住你、迷惑你,揮着劍不斷前行,你首先是人,你之求物理是爲了弘道行德。”
莫比烏搖搖頭:“我覺得科學就是一切,科學代表着力量,可以此改造自然、征服他人、獲得利益。”“你還是把物質放第一位了,什麼爭戰啊、佔有啊、權力啊、地位啊、利慾啊,一概是這種物質性的必然結果。首先是人把自己物質化了,然後科學和其他一切東西又都被人物質化了。”“科學不就是探究物理的嗎?它怎麼可能脫離這種物質性呢?”“不是要科學脫離物質性,而是要人去脫離物質性。我們應該把人和物質都人化了,而不是把人和物質都物質化了,那不是人做的事,世界用不着你那樣做。”
“把科學看成中庸,那它還怎麼飛速進步?真不敢想象。”“該咋進步它還會咋進步的,只是我們人會因此更好些。”“追根溯源,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總該是不錯的吧?”“凡事不可癡迷。保持好奇心是對的,但執着於事物兩端,就不是真正的科學精神。我們是爲了某某原因循兩端以致知,不是爲致知而致知,把科學永遠地置於兩端,顯然不可取。兩端是手段、工具、推手,錯誤地理解科學精神,把它當成極端而又神聖的東西,肆意妄爲,科技只會成爲爭戰的利器。”
我聽到高興處,正要插嘴,忽然發現甄純出現在心田裡,可了勁地撓我。我忙催發意識力,下了咒語,只見屋內五六個男子,兩人拿槍指着辛安的腦袋,一個正急慌慌脫司於勰的衣服,還有倆梅莊人,緊抱着甄純,在沙發上欣賞着這一切。原來是在辛安的家裡,所以我的咒語即刻發揮了作用。
欲對司於勰行不軌之事的竟然是牛生產,他認出了我,道:“是他倆讓我乾的,對不起啊小兄弟,我實在是欠了他倆的賭債。真是後悔啊,把我那小廠都陪進去了,倆王八蛋設計陷害,拉我下水。”“賈雄偉、劉豪文?就因爲辛安抓過他倆?”“是,他們之前就威脅我去害你爹,我不幹,後來聽說你爹被勒令辭職,這才又來害他。”“你們哪來的槍?”“梅莊人給的呀,上次旅遊回來,賈雄偉與劉豪文就四處吹噓,說自己已經一步跨入先進世界行列,成梅莊人了。”
我迅速點了他們的穴道,忽聽牛生產喊:“呀!我忘了!窗戶那邊還有倆梅莊人呢!”就聽兩聲槍響,一粒子彈朝司於勰飛去,我急忙發力拍去。我得先發動十方紅霞手生出內力,然後纔可以用消歇掌拍碎子彈,還得同時發射意識力,讓那兩梅莊人直接腦死亡。好在司於勰沒事,於是提心吊膽道:“以後還得用趙凌虛的功夫,最好最直接,今天差點就吃虧了。”忽見司於勰過來抱住我哭道:“站住你沒事吧?站住!”我低頭一看,自己胸口正汩汩地冒着血,原來是已經吃虧過了,捱了一槍。
辛安要把我送醫院,我堅持到紅風嶺,任聞見了,抱住我又往凌虛觀飛奔,到得山腳,見山體潤朗,祥光垂降,趙凌虛正在慢悠悠打着凌虛咒,任聞不敢打擾,着急地看着他,我看了會,衷心道賀:“已經改編過了?不錯嘛,簡潔多了。”“是啊,我分了意識力、精神力、思維力三步,意識力就是反應性地感,精神力重在自主性地守,思維力則是自在地去生髮。”“妙極,妙極,真是得道之人。”
迷迷糊糊,我彷彿看見趙凌虛站在一葉扁舟之上,悠閒地往雲天外劃去,遠處一陣蒼涼的歌聲,卻越來越清晰地飄了過來。有這麼逍遙自在的成仙方式?我笑了,也向那裡走去,在一個空闊的講臺,開始了夢囈自語般的自我陶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