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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19.第19章

“大家都是男的,想到這個有什麼好奇怪。”

葉煦覺得怎麼每次都圍繞着這隻狗說個沒完,轉而說,“蘇揚,寒假就要來了。”其實他是想到寒假了,可能有很多天見不到了,隨口一說。

“是啊,你都五年沒來過我們村了。”

“那要不我今年回去看看。”

“好。村裡的田現在已經沒有了,不過我可以帶你去山上走走。”蘇揚可高興了。

葉煦恩了一聲。

“我們小時候一起爬過的水塔現在也沒了,村裡的路都重新修了,很多新房子也建起來了,村裡變化挺大的哦。”

“我們都這麼大了,村子肯定也要有變化的。”

蘇揚和葉煦講初中裡那些有趣的事,說自己和其他同學是怎麼捉弄老師而不被老師發現的,自己又是怎麼因爲英語老師誤會他當着同學罵他,他摔門而走的事,然後因爲學校裡需要他去參加省裡的初中生長跑比賽,讓英語老師去跟蘇揚倒了歉,蘇揚有點得意這個事。

說到長跑,蘇揚說其實他很不喜歡長跑,每次跑完感覺去了半條命,不過因爲自己這個特長被發現了,有什麼比賽總是讓他上,鬱悶死了。

葉煦聽得很認真,聽到有趣的事就笑,然後他居然發現自己初中里根本沒什麼有意思的事,除了學習,就和趙小豐他們玩,他們那個圈子,接觸得東西似乎都太成人化,不像蘇揚,豐富多彩。

葉煦覺得自己錯過了很多蘇揚那些有意思的過去,時光倒流他想自己當時堅持一下不離開,父母也不會怎麼樣的,可是當時那個農村的老師有事沒事的找他茬也令他很苦惱,甚至對那小地方的教育水平產生嚴重懷疑。蘇揚這樣快樂陽光地出現在自己的生活裡,一切,都源自那個自己所看不上眼的小城市,而自己這些年又怎麼樣呢?

城市裡學校的教育水平固然比農村好,但教育體系仍然是落後的,葉煦不是不清楚應試教育的問題,不是對學校,對老師沒有反抗的想法,但他太過早熟,太清楚有些東西,它是你越是反抗,就會越讓你知道什麼叫不能反抗。

他太早懂得這社會的潛規則,所以他從不反抗,只去接受,去接近,所以他幾乎沒走彎路,順風順水,平時再怎麼不喜歡的人,他也不會表現出來,像個世故的成年人,周旋在同學和老師之間,面帶笑容,但內心,並不真正快樂。他確實讓父母親很有面子,對於別人的讚美,其實並無所謂,全然不在意,但他就是這樣要求自己,不能放縱,不能隨性,不想因爲有個有錢的老爸,就覺得自己高人一等,而正是因爲有一個有錢的老爸,又讓他每一步都走得小心。

蘇揚說着說着,忽然啊了一聲,說,“二十三分鐘了,七毛錢一分鐘,三七二十一,二七十四,十六塊一了,啊呀,完了,要被老媽罵死了,再過八秒鐘又要多七毛了,我要掛電話了。”最後幾句話語速特別快,啪,電話掛了。

葉煦拿着話筒失笑了,這個蘇揚。

葉煦發現時候好像也不早了,蘇揚也應該好睡了,想想還是不用打回去好了。他有點睡不着,沒料想蘇揚會給自己來電話,明明心裡很開心可是又有點壓抑,不知道該拿蘇揚怎麼辦,他已經基本能確定自己對蘇揚不是那種正常的朋友對朋友的感情。是繼續放任這樣的心情,或者遏制這種情緒的蔓延,究竟該怎麼處理,很矛盾。

三天也沒想出什麼結論來,假期又結束了。

葉煦再次見到蘇揚的時候,連心跳都有點不好控制了。問題嚴重到覺得蘇揚擤鼻涕都很可愛,吃飯的時候兩嘴塞滿食物的樣子也很可愛,感覺他就像個松鼠似的蹦來蹦去,帶着想把他關籠子裡天天看着,又怕關久了會傻掉無趣的那種心情看着蘇揚。

葉煦對兩個人的身體接觸開始敏感。蘇揚經常在兩人出了校門的時候把手搭他肩膀,明明自己個子比對方矮,他偏這樣搭着走,覺得很哥們,走得又累死,葉煦很矛盾,一方面他喜歡這樣的感覺,另一方面,正因爲喜歡這種感覺,他的心裡有點亂糟糟,於是經常會甩開蘇揚。有一次因爲甩了好幾次蘇揚還是搭回去實在受不了了。

“拜託你這五短身材能不能不要老這樣鹹帶魚似的掛我身上,這樣走起來真的很累。”

蘇揚不太高興了。

“你這是在侮辱我的身高。我三個月又高了兩公分了,按這麼算,一年可以長八公分,只要再過上兩年,哼哼,你自己去想吧。”

葉煦假裝認真地算了一下。

“十年就八十公分了,一百七十公分加八十公分,剛好二百五十公分。二百五,不錯。”

蘇揚突然拉着葉煦站好,大街上人來人往的,兩人面對面地站着,彷彿眼中只有彼此,其實全是假象,蘇揚在想着怎麼整他,葉煦在防他要耍什麼花招,可是就這樣近距離看着蘇揚的臉,眼帶笑意地看着自己,嘴角微微上揚,葉煦突然想做點別的事,是在這街上不能做的,哪怕是無人之境,都是不能做的事,他對自己的想法有點自嘲,蘇揚在想着怎麼整自己,而自己卻輕易地被他擄獲分神。

果然,僵持了不一會兒,蘇揚狠狠地踩了下來,葉煦動作比蘇揚踩下來還迅速地躲開了,蘇揚沒得逞覺得不甘心,乾脆耍無賴扯住葉煦兩隻手臂繼續踩,兩個人像跳華爾茲似的一個進一個退,黃昏把兩個少年上了一些層金色的光暈,偶爾有路人看向他們,眼中流露的,盡是笑意,甚至感嘆自己逝去的青春年華。在那個萌動的年代,一切都是那麼純真,然而也是回不去的。

葉煦當晚做了一個夢,在那個黃昏裡,他吻上了那個少年的脣,一個無關情‘欲的吻,卻是動人心魄,帶了緊張和害羞。

寒假很快來了。不過這一個月來,葉煦仍然沒去那個村子,甚至沒有打過一個電話給蘇揚,倒是蘇揚打過幾個,但他發現葉煦和他講話的興致並不高,甚至有點敷衍,蘇揚問葉煦什麼時候會來村裡玩,葉煦給的答案總是不確定,一直在推脫。

後來,蘇揚也懶得再打電話給他了。蘇揚不明白這個朋友和自己一直好好的,爲什麼突然就疏遠了。他有點難過,但並不想一直思考這個問題,反正多年前也差不多的,就算是信沒寄到,他人也從來沒回來過,他神經粗,日子依舊過,和村裡其他人玩得很好。開學的時候,蘇揚碰到葉煦,也不想主動去打招呼,人家葉煦陰陽怪氣的愛搭不理,自己又何必拿熱臉去貼冷屁股,顯得多沒骨氣。

葉煦看到蘇揚的時候,心裡有點酸,他看着蘇揚像對陌生人一樣的從自己身邊過去,想拉住他,卻又不能。

一個多月不見了,蘇揚過年似乎沒理髮,頭髮長了些,但卻更顯秀氣。當他意識到自己對蘇揚有超乎朋友的想法時,曾經試圖說服自己可以像正常朋友那樣,可是他發現越來越難。

蘇揚根本上還是個大孩子,對這種事處於懵懂階段,他對男生和女生之間的事都不是很清楚,葉煦更不可能讓蘇揚知道自己的那些想法,他不想失去這個朋友但也不想讓蘇揚發現。他無法忍受蘇揚像看變態一樣地看自己。他記得蘇揚說過不會歧視同性戀,不過如果對象是他自己,他又會怎麼想?

葉煦在寒假期間查了很多資料,書上對同性戀這個詞描述的是對異性人士不能做出性反應,卻被自己同性別的人所吸引,但他發現除了蘇揚之外,似乎一切都很正常。他只想先和他保持些距離,認真思考這個問題,想着怎麼做才能處理好兩個人之間的關係。

蘇揚再也不願意和葉煦在一個籃框下打球了,偶爾在一個球場上遇到,和路人甲似的。不過葉煦總是人羣中會搜索蘇揚的影子,看到了就安心,然後眼睛就再也不會看向蘇揚,只是去感知他的存在,聽他的笑聲,罵聲,他熟知他的一切,卻無法靠近一步。

蘇揚其實也一樣,他總是會情不自禁地去關注葉煦,但他心裡有一股氣,這個王八蛋不知道搞什麼,真是有夠莫名其妙的,偶爾眼神相遇,蘇揚眼中有的只是不屑和輕蔑,那讓葉煦心裡更難受。有時候他在想,是不是有更緩和的方式,他受不了蘇揚這樣的眼光。

某天,葉煦又接到沈雲的電話,沈雲總是炒冷飯炒來炒去,說不想呆日本了,想回來。葉煦突然有了想留學的念頭。他是深知黃皮膚的中國人在歐美國家所受到的待遇的,自己在國內考個清華北大幾乎是手到擒來的事,從來就沒想過要去國外做個二等公民,但那一刻,這個念頭閃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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