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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無題

61.……無題

兩個人在樓下沙發上坐定, 蘇楚還是回不過神來,但是現在孩子就在她手裡,軟軟的像個糯米糰子, 白嫩嫩的, 軟軟的。

寶寶好像睡醒了, 嚶唔一聲, 還未顯色的眉頭皺了皺, 憋着嘴就要哭,蘇楚求助的看向童諾,示意她把寶寶接過去, “諾諾……”

明明是個孩子抱着另外一個孩子,這副樣子讓童諾忍不住發笑, 懷中的寶寶快要哭出來了, 抱着寶寶的大人也快要哭出來了, 她終於大發善心,將孩子接了過來, 神奇的是她拍了拍寶寶的後背,寶寶的眉頭就舒展開了,熟悉的懷抱給了寶寶最舒適的感覺,再次睡了過去。

童諾將熟睡的孩子放在了一旁的嬰兒牀上,然後到廚房給蘇楚倒了杯水, 兩個人才正式的坐下來談論對方最近發生的事情。

童諾喝了口水, 身上穿着舒適的家居服也掩蓋不住她身上那股清冷的氣質, 不過眉眼卻溫和了很多:“說吧, 你最近怎麼了?”

被看穿了的蘇楚臉一僵, 她以爲童諾會先交代孩子是哪來的,沒想到被反將一軍, 罷了,反正她這趟來英國也是爲了尋找一個答案。

“諾諾,我找到我爸了。”提起這個話題,蘇楚的情緒低落了不少,童諾擺出一副傾聽的樣子,認真的聽着蘇楚的傾訴。

“你說可不可笑,我爸到死都是爲了我,我有時候都在想我何德何能,讓他連我媽都不管,非要豁上他的命來爲我報仇,他們都在勸我,我知道我這樣想不對,但是我現在就想把這條命還給他算了,我媽現在身體很不好,是很久之前就留下的病根,我爸從來沒有放在眼裡過。”

“有時候我都在想,我爸把我帶回來到底是爲了什麼,是爲了他自己還是爲了我,他給了我這麼大的壓力,然後呢?跟別人同歸於盡。我現在又跟我爸有什麼兩樣?他執着於報仇,我執着於找他,我真不愧是他親閨女,鑽起牛角尖來一模一樣。”

蘇楚現在渾身充滿着負能量,這些話她不能跟付勤說,說了她就是白眼狼,而且也不能跟葉思慕說,這倒是沒什麼別的原因,單純的不想而已。

她還是選擇了一起住了四年的朋友,將心中的煩悶統統告訴童諾。

童諾不愧是個很好的傾聽者,捧着一杯茶安靜的聽這蘇楚說,前因後果都解釋清楚之後,童諾問了一個問題:“你恨你爸爸嗎?”

蘇楚愣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不恨。”

“你怎麼可能不恨,他自己一走了之,將一切爛攤子都留給了你,去求他的心安,嘖嘖,你看你現在多可憐,一個你該恨的人把你逼走異國他鄉,現在你還在這裡裝大度說不恨?”

童諾一番尖酸刻薄的話讓蘇楚有些不敢置信,這個女人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依舊風輕雲淡,好像剛剛那番話根本不是她說出來的一樣。

蘇楚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不知該如何說起,只能化作一聲呢喃:“不是這樣的……”

童諾真不愧是現在倫敦有名的華人律師,一張嘴戳起人痛楚來根本不嘴軟,“蘇楚,你看你現在這幅樣子,你實話告訴我,你幾天沒睡好覺了?你到底在想什麼有的沒的,你爸的事情跟你毫不相干,他願意那是他的事情,你沒必要有那麼強的負罪感。”

此話一出,蘇楚像是被踩到了腳的貓咪毛都炸了,“閉嘴!你別說了,我都沒爸爸了你還說,我就不該來找你,對對對,都是我的錯,那我去死好不好!”

蘇楚歇斯底里的怒吼,雙眼通紅,全然不復之前的靈氣,童諾的一番話就像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這麼長時間以來蘇楚腦海裡那根緊繃着的弦,斷了。

在蘇楚怒喊的同時,一旁在嬰兒牀裡熟睡的孩子被吵醒了,童諾起身,居高臨下的看着蘇楚,眼中沒有絲毫表情:“你要是真的想死我也不攔着你,但是我拜託你想想,你這麼多年把自己圈了起來拒絕外界的關心,別人要是稍微對你一點點好你就害怕,你到底圖着什麼?蘇楚,你現在還有愛別人能力嗎?”

童諾抱着孩子上了樓,蘇楚將頭埋在膝蓋上,眼中一片茫然。

對,童諾說的一點都沒錯,她早就沒了接受別人的能力,就算葉思慕對她再好,她心裡還是有陰影,蘇嘉明的離開讓蘇楚的內心世界從裡到外崩塌的粉碎,所以她下意識選擇了逃避,不願意接觸別人,不願意把別人放在心上。

套用一句老套的話,她的靈魂在蘇嘉明離開的那一刻就死了,現在存在的只是一副行屍走肉。

她覺得對不起葉思慕,葉思慕對她的情愫她早早就察覺出來,只是裝作不知道,不然一個男人願意爲你跑前跑後,什麼資源都優先給你,他又不是缺心眼,幾次暗示過蘇楚,蘇楚只當聽不懂。

直到程安琪的出現讓蘇楚有了危機感,蘇楚開始害怕了,萬一這麼好的男人將視線轉移到別人身上怎麼辦,她內心的佔有慾格外旺盛,只想把葉思慕攥在手裡,兩人在一起之後,也還是葉思慕在單方面付出,蘇楚早就習慣了享受葉思慕對她的好,所以纔會一次次的不告訴葉思慕就離開。

還好現在葉思慕愛慘了她,纔會不介意,但是這種愛能維持多久呢?

童諾將孩子再次哄睡之後,站在樓梯上看到的就是蘇楚抱着腿雙眼迷茫,全然不復之前的開朗,整個人像被全世界拋棄了一樣。

她輕輕嘆了口氣,別人總說她冷情,但是她偏偏對很多事都看的很透,蘇楚的性格缺陷她在入學之後沒多久就發現了,這姑娘表面上跟每個人都笑嘻嘻的,其實根本沒把別人當回事。

後來瞭解到原因之後,童諾也在慢慢的引導着蘇楚,蘇楚也漸漸的開始學着跟別人交心,現在蘇嘉明的死給了她巨大的打擊,一切纔剛暴露出來,蘇楚自始至終沒有改變。

童諾有些頭疼,現在蘇楚的反應明顯就是PTSD(創傷後應激障礙),不接受系統的治療憑她自己,是根本意識不到問題的。

她心中不願,還是願意爲蘇楚做些什麼,現在她正眼裡明晃晃的閃着嫌棄撥打電話過去,如果不是蘇楚,大概她這輩子都不會主動給那個討厭的男人打電話吧。

“喂?寶貝?你終於願意給我打電話了?”一個輕佻的男聲傳來,讓童諾更加厭煩了。

“我找你有正事,等會你可以來我家看看你閨女,但是我這裡有個人,你幫我開導一下,你覺得怎麼樣?”

童諾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電話裡的那頭絲毫不介意,連連答應下來,生怕童諾反悔,“好啊好啊,告訴咱家小公主,等會她親爹帶着漂亮的小裙子去看她啊。”

“孩子是我自己一個人的,跟你沒關係。”童諾聽到這話眼神冷了下來,說話中也帶着些冰渣子,但是沒有絲毫作用。

“諾諾,你自己能生出來?難道你還想回憶一下那晚我們做了些什麼嗎?”

“滾!”童諾掛了電話,想起一些不好的往事之後眼中閃過一絲狼狽,但是掩蓋的很好,走下樓,站到蘇楚旁邊。

童諾的身形的陰影將蘇楚籠蓋,她沒有擡頭,眼中閃過霧氣,用手輕輕拉住童諾的衣角,“諾諾,我最近好累,我整夜整夜的睡不着,不是,我根本不敢睡,一閉眼就是我爸的臉,然後我就在想,他替我去死了,我還活着幹什麼?”然後蘇楚拉開穿着外套的衣袖,上面滿是傷痕。

童諾終於有了表情,她眼中滿是震動,有些不敢置信,一直維持着平淡的臉也掛不住了,蘇楚胳膊上的傷痕有些都還沒結痂,觸目驚心,她伸出手想碰碰,卻怕蘇楚疼,嘴角動了動:“多久了?”

蘇楚苦笑:“從我知道我爸死了開始,我控制不了自己,相反還覺得痛快,我知道我病了,諾諾,我真的受不了了。”

現在蘇楚就像一朵失去養分的花,看着還光鮮亮麗,但是已經從內裡開始腐朽,還好,還好蘇楚還知道來找她,不然她怕下次傳來關於蘇楚的消息就是她……

童諾都不敢想,她把蘇楚抱到懷裡,聲音有些顫抖,“沒事的,楚楚沒事的,會過去的,一切都會好起來,對不起,我剛剛不應該那樣說你,我給你找醫生,我認識一位全倫敦最好的心理醫生,等會他來,我們去看看好不好。”

蘇楚沉默的點了點頭,她不能在這樣下去了,兩個人在這空蕩的大廳內相擁,給彼此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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