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 紀南風吃下了半個包子,喝下了半杯的豆漿,以及不超過兩口的粥。
“怎麼搞的啊, 不是說餓嗎, 竟然比以前吃得更少了……”看着桌上仍留下大部份的食物, 楚凝呆呆地抱怨。
“那還不是要怪你?”
“怪我?”
“是啊!都怪你的臉, 長得太倒人胃口了, 所以我纔會吃不下的!”
明明不是這樣的吧,楚凝苦笑着想,以前啊, 每次你都會對我說,只有看着我的臉, 纔會讓你胃口大開, 啊, 當然,這都是已經過去的事了, 所以,現在看到我會吃不下,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紀南風沒有告訴楚凝他現在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胃了,而且,他現在傷口未愈, 要不是看在她的面子上, 他根本連動口的慾望都沒有, 可是, 這頓飯, 卻又是非吃不可的,因爲, 這可是絕別的早餐啊!他一邊這樣慘淡地想着,一邊用力地站起來,“好了,吃飽了,趕快帶我離開這個鬼地方吧!”
他們走出了早餐店。
陽光比先前更熱烈了,馬路上反射着一片耀眼的白,他們往成衣店的方向走過去,走到一半,紀南風停住了腳。
“楚凝,我們拍張照吧!”
“拍照?”
說着,紀南風已從口袋裡掏出手機,“來,笑一個!笑得漂亮點兒的!”他摟着楚凝,卡嚓一聲,按下了快門。
他低頭看了那照片好一會兒,可是當楚凝也想湊過來看時,他立刻把手機收了起來,他轉頭看着楚凝,臉上換成了嚴肅的表情。
“楚凝。”
“嗯?”
“你現在幸福嗎?”
楚凝擡起臉,呆住了。
她怎麼也沒想到整個上午都在耍各種脾氣想要折磨她的紀南風,竟會問出一個這麼正兒八經的問題,他想幹什麼呢?爲什麼要問我幸不幸福呢,楚凝有些發懵。
迎着陽光的紀南風的臉上,透出了迷茫的孩子氣,他微微皺起了眉,“爲什麼不回答?楚凝,當初選擇離開我的人是你,所以,你應該是幸福的呀。”
楚凝什麼也沒說,她能說什麼呢,她是個罪人,早就失去了辯解的資格,可是,她總得給他一個回答,一個至少可以不必讓他和自己一樣一直活在心痛的海洋裡的答案。
“幸,幸福呀!”她顫抖地笑起來說,“我當然,是幸福的……”
“真的嗎?”
“嗯。”
“沒有騙我吧?”紀南風依舊定定地看着楚凝。
楚凝也看着他,慢慢地點着頭說,“是的,沒有騙你,當然,沒有騙你……”
紀南風漂亮的臉蛋,像是哪裡突然被刺痛了一樣的扭曲了起來,下一秒,他衝到了楚凝的面前,對她破口大罵了起來:
“你是傻瓜嗎?既然幸福的話,幹嘛還老是對我擺出這張臭臉啊,難道我是醜八怪嗎?難道我是那種被人一見就想要哭出來的惡魔嗎?”
紀南風纔不是惡魔!而且就算他是惡魔,他也不會是那種讓人一見就想哭的惡魔,他長得那麼帥,明明就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
楚凝苦笑,“我哪有擺什麼臭臉啊……”
“沒有最好!”紀南風搶白道:“總之我最受不了的就是粘粘乎乎的性格了,既然大家不喜歡了,分開就是,沒必要覺得誰虧欠誰,所以你以後,不要再在我面前擺出這副唯唯諾諾的樣子了,我不喜歡!”
楚凝一臉迷茫地看着紀南風,眼前的這個男人,讓她困惑了,讓她迷亂了,她想不明白,他今天來,究竟是想來幹什麼的?
誰知,過了會兒,紀南風竟對着她笑了起來。
“喂,我知道我很帥,但也不至於讓你花癡成這個樣子吧!要知道,三年前,可是你自己主動放棄對這張臉的使用權的!”
什麼,使用權?
楚凝哭笑不得。
可她突然好勝心起。她伸手撫上了紀南風的臉頰,誰知,肌膚剛一碰撞,她就猶如全身過電一般,僵立在當場。
她久久地凝視她,而他也同樣,沒有將目光從她的臉上轉移,他們就那樣,在熾烈的陽光下久久地對視着,漸漸的,兩人的體內都涌上了想要接吻的衝動,但是,就在他們的防線都在各自將要崩潰的同時,紀南風向後退了兩大步。
他低頭,狼狽地笑着。
“三年,”他說,“三年時間,已足夠讓我消恨。”
楚凝不響,但眼眶裡已有激烈衝擊。
紀南風又擡起了頭,“所以,楚凝,現在,我終於可以對你說,我,原諒你了!”
楚凝的眼淚刷地一下流了下來。
紀南風又走上來,用力地抱了抱她,又把她放開,在她額頭上輕輕地印下一吻,他看着她,眼裡有無限柔情,“那麼,再見了,楚凝,我爲我之前的惡劣態度向你道歉,從今往後,讓我們繼續做朋友,好嗎?”
*
飛機航行在夜空裡。
黛安娜依舊十分擔心紀南風。
她不停地纏着紀南風問:“喂,紀南風,你真的沒事?”
紀南風正閉眼聽歌,一副享受狀。
黛安娜氣起來,拿手掐他癢癢肉,這下終於把紀南風給惹毛了,他摘下耳麥,怒聲道:“臭丫頭,你想幹嘛?”
黛安娜一臉好奇,“你快跟我說說嘛,你是真的和楚凝分手了?真的打算不再去見她了?你真的做的到?你不難過?不後悔?”
紀南風看着她,一臉的哭笑不得。
“我幹嘛要騙你啊,啊,你看看我,是什麼條件,用得着對一個那麼平凡那麼普通的女孩子死心蹋地的嘛,況且,你自己不是也看到了,她現在已經有了新的戀人,有了自己全新的生活,那我幹嘛還非要進去插一腳啊,好了黛安娜,我知道你是在關心我,所以我也想告訴你,我現在的心情啊,就是——解放區的天,是藍藍的天……”沒想到,他居然還興致勃勃地唱了起來……
*
與此同時,結束了一天的工作的楚凝正拖着沉重的腳步往家走。
她全身無力,腳底像灌了鉛,但她的疲憊並非完全來自於忙碌的工作,而是在這一整天裡,她滿腦子都在想着紀南風。
沒想到,他今天的意外出現,是爲了要向她告別。
他說,我原諒你了,楚凝,他說,楚凝,我要向你道歉,他說,楚凝,讓我們繼續做朋友。
楚凝的心好痛,痛得好像那裡的肉被糾成了一團。
他怎能做得那麼好呢?
他不是一直以來都很任性很霸道的嗎?可爲什麼他現在能表現得那麼從容那麼大度?他在陽光下的笑容,看起來好像真的是在爲她祝福一樣,他怎麼就能做得那麼好呢!
回到家,楚凝打開冰箱,明明餓了一天,她卻找不到想吃的食物,她抱着冰箱門,想到這有可能是她與紀南風在這此生中的最後一次會面時,她突然就失聲大哭了起來。
*
曾經有人這樣說過,愛情不可勉強,切不必爲不愛你的人苦苦糾纏而浪費你寶貴的青春時光,但命運之神卻會眷顧真心相愛的兩人,不管你們走上了怎樣的岔路,彼此間曾錯過多少時光,都仍有機會重逢。
楚凝一直沒有忘記紀南風,就在紀南風說了那句讓我們繼續做朋友之後,她仍時不時地從小葵那裡探聽到紀南風的消息,並在得知他已將他的公司經營得比他哥哥在時還要出色時爲他感到了由衷的高興。但她依舊堅持自己的陣地,沒有去打擾他。直到有一天,她接到了紀南雲打來的電話,電話中,他說他舊病復發,很可能熬不過這個冬天。
楚凝被這一消息震住,好久也沒有開口,隔了好一會兒,她才說,“怎麼會呢,紀先生,你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好起來的。”
“沒關係,不必在意這個,”紀南雲說,“我打電話來,是想請你回來一趟。”
“回去?”
“是的。”
“有這個必要嗎?”
“當然,如果你認爲一個快要死的人準備要向你致歉的話並不值得讓你爲他跑一趟遠路的話——”
“我不是這個意思紀先生!”
“我知道,我明白你什麼意思,但是,你難道不想見一見南風嗎?”
紀南雲的話,讓楚凝打了個冷戰,她不得不懷疑,這是狡猾的紀南雲又一次在試圖試探她對紀南風的心。
“我爲什麼要見南風?”她冷淡地說,“我已經和他徹底地斷了,紀先生,難道你還不能相信我嗎?”
“我當然相信你!”這時,紀南雲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我真的非常抱歉,楚凝,拜託你,回來一趟,看看我,也看看南風。”
*
楚凝最終還是被紀南雲打敗了,她當天就買了機票,登上了飛機,她在飛機上的鄰座是一個長相甜美笑容親切的女大學生。
她主動找楚凝聊天,並告訴她她是專程請假到H城看望她的男朋友的。
“姐姐你也和我一樣嗎?”
“什麼?”
“準備去看男朋友。”
楚凝笑着搖了搖頭。
但那孩子卻不依不饒,“好了姐姐,你就不用否認了,戀愛中的女人,臉上是藏不住心事的,瞧你這滿臉的光采,你可不要告訴我,是爲了要去出差!”
楚凝害羞地捂起了臉,吃吃吃地傻笑了起來。
兩小時後,飛機降落在XX機場,楚凝和女大學生在出機口揮手告別,接着,她拉着行李箱,繼續往外走。
門外,下着大雨。
她站在通道里給紀南風打電話,電話響了兩聲後被人接起來,是紀南風的秘書小蔣,他說紀南風現在正在開會,一時半會兒還結束不了,又問楚凝是否有什麼重要的事,楚凝說沒事,“那就等他忙完再說吧,請你讓他有空的時候給我回個電話就行。”說完,她匆匆掛斷了電話。
楚凝搭機場大巴進入市區,她在離紀南風公司較近的地方找了間酒店住下。
她進屋先洗了個澡,換下了被雨淋溼的衣服,之後她就一直窩在牀上一邊用電吹風吹乾頭髮一邊等着紀南風的電話,但紀南風一直沒有打來,後來,她就睡着了。
翌日清晨,她被電話鈴音吵醒,她從被窩裡伸出手,摸索着找到手機後喂了一聲,“找誰?”
“是我,楚凝。”
紀南風的聲音讓她瞬間驚醒,“南風!”她尖叫着從牀上坐起來,結果因爲過度興奮,她的腦袋咚的一聲撞到了牀板,痛得她差點慘叫出來。
“怎麼回事?你在幹嘛啊?”電話中,紀南風略顯沙啞的聲音滿含笑意,說不出的溫暖,可是又有一點點久別的疏離。
楚凝抱着腦袋傻笑,“沒,沒事啦,嘿嘿……”
楚凝沒敢對紀南風說實話,而是告訴他自己是因爲出差纔到了這裡,所以纔會來找他的。紀南風沒有起疑。他們很快就約定好下午三點左右見個面,因爲紀南風只有在那個時候纔有空,而且四點左右他就得搭飛機去往香港。
他貴爲總裁大人,這麼忙碌,也是理所當然的。
楚凝掛了電話,洗了把臉,準備簡單地吃點東西之後就去醫院一趟。
雖然已有心理準備,但在看到紀南雲的那一刻,她還是忍不住在心裡倒抽了一口氣。
紀南雲真的已病入膏肓,整個人瘦到脫了形,雪白的棉被下,彷彿躺着一具乾屍。
楚凝心裡五味雜陳,打一開始,她就對這個男人恨不起來,現在對着他這副樣子,更覺無限痛惜,她輕手輕腳地走上去,叫了聲“紀先生”然後就把手裡的花束遞到他面前。
紀南雲看了眼鮮花,又看了一眼她,然後才慢慢地對她浮現了一個無力的笑容,“楚凝,你好。”
楚凝默默地對他笑了笑,然後走去把花插入牀頭櫃的花瓶,這時,紀南雲叫她坐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