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令一伸手在他的面前晃了幾下。
剛剛的話問出來後,身後的人卻遲遲沒有迴應。
若不是她轉身親眼看到這個人站在她的面前,她都以爲他先走了。
陸珩有些發散的眸子這才重新聚斂了起來,眼瞼微擡,靜靜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
小姑娘見他一直不回話,有些委屈了起來。
“不想說就不說嘛!”
陸珩輕笑一聲,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小姑娘頭髮烏黑,扎的高馬尾垂落在白皙的脖頸處,他一時竟然神不知鬼不覺地擡手覆在了她柔軟的發頂上。
許令一僵立在原地。
她真的沒有想到陸珩突然會來這麼一個動作,反應過來後急忙想後退一步,躲開他的手。
陸珩自己也有些怔住了,意識到她的想法之後,反而將手從她的發頂拿下,按住了她的肩膀:“躲什麼?”
小姑娘理直氣壯:“爲什麼不躲啊?”
他低笑一聲:“嗯,現在可以給你躲躲。”
畢竟,言不順,名不正。
他又能有什麼辦法?
……
夜幕漸漸四合。
許令一意猶未盡地從校門口走了出來,撲面而來的寒風襲在臉上,有些冷。
中午出來的時候,雖然天氣並不暖和,但是穿着一件長袖卻是足夠了。如今這晚風吹的,一件長袖根本不能擋住什麼風。
她不禁搓了搓手。
陸珩看着小姑娘漸漸有些發紅的小臉,又瞧了一眼她的動作,臉一沉:“冷了?”
小姑娘辯解道:“我這不是沒有想到我逛學校會逛這麼長的時間嘛!”
陸珩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外套,到底是忍住沒脫下來給她。
怕嚇到她。
“你等着。”
許令一不明所以,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他匆匆跑去的背影。
幾分鐘過去,她的額頭上冒出了些細密的冷汗,渾身有些發顫,又是迎着冷風,她不禁蹲了下來,抱着自己膝蓋,腦袋伏在腿上。
於是,陸珩趕回來後看到的就是將自己抱成團狀的小姑娘,像是蜷縮的刺蝟一樣,一種生人勿近的樣子。
他將手上拿着的新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低聲:“怎麼了?”
小姑娘一臉謹慎地擡頭,看到是他,鬆了一口氣,軟軟糯糯地說道:“沒事。”
她這個樣子,哪裡是沒事的樣子?
臉色比他剛剛離開之前白了一層,額頭上沁着汗珠,叫人更加心疼了。
“你這件衣服在哪兒買的?”小姑娘站起來後,看了一眼身上,有些好奇。
是一件淡黃色的毛呢,長度快要拖到她的膝蓋處了,大小卻剛好合適。
關鍵是,穿在身上特別暖和。
陸珩回想起來,這還多虧他將江小附近的店鋪都摸了個通透。
然後就近找了一家看起來還不錯的服飾店。
他本就是急匆匆地跑進店裡的,一進店的第一眼就看到了懸在人形模特身上的淡黃色毛呢,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就讓店員將它包了下來。
淡黃色的,像極了溫暖的陽光的顏色,更像她。
但是現在,他哪裡還有心情跟她扯這些有的沒的?
“還有,你怎麼知道我的型號的?”
面對小姑娘喋喋不休的問題,陸珩有些氣極,嘆了一口氣,語氣像是在和幼齡孩童說話一般:“你說話,你到底怎麼了?”
許令一沉默了一會兒,看着陸珩的樣子是打算打破沙鍋問到底了,又瞧了一眼身上的衣服,好得也是他買的,不說的話會不會不太好?
“那我告訴你,你不許告訴我大哥哥。”
小姑娘的聲音委委屈屈,帶着些鼻音,陸珩聽在心裡很不是滋味,低低地嗯了一聲。
此時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昏暗的夜色裡,小姑娘眼中閃爍着難言的憂傷:“我現在好像怕黑了呢!以前都不怕的。”
她以爲即使遇到了那麼令人作嘔的事情,自己也會勇敢面對未來,可是她怎麼感覺好像不是如她所願的樣子?
陸珩一下子就明白了她說的是什麼意思,黑眸深邃了起來,眼底像是帶着冰。
他儘量使自己的聲音變得柔和一些:“不怕的。許令一是一個勇敢的女孩!”
況且,只要有他在,他就一定不會讓她擔驚受怕。
許令一的眼睛像是綴了星辰,登時亮了起來,嘴角也是彎彎的:“嗯,你說的沒錯。許令一是一個勇敢的女孩,她天不怕地不怕。”
陸珩聽到這話,嘴角漾着笑意,眼中映着的是面前淡黃色毛呢的小姑娘。
嗯。
真的很勇敢。
*
天邊懸着一輪月亮,茫茫夜幕濃墨一般的沉。
許令一裹着毛呢回到了外婆家,剛在被窩裡躺了下來,手機就振動了起來。
她舉到面前。
是來電提示——138××××××××。
陌生號碼,號碼所在地是南城。
她想了想,可能是A大的某個學生,便按下了接聽:“喂?”
手機那頭卻傳來一陣輕笑聲。
許令一蹙了蹙眉,這聲音她今天聽了一天,要是再聽不出來就真的是太傻了,但還是略帶疑惑地問了一句:“陸珩?”
那頭又悠悠沉沉地傳來一個嗯字。
“你怎麼有我手機號碼的?”
“跟你哥要的。”
許令一哦了一聲,原來是大哥哥給的啊!
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麼,問道:“你不是有我微信的嗎?有什麼事情直接打語音電話不就好了?”
她以爲能聽到什麼高端大氣上檔次的回答,卻不曾想這人只有兩個字:“忘了。”
忘了啊!
許令一的心裡突然不舒服了起來,怎麼能忘了呢?
“好吧!那你有什麼事情呢?”
“就是想確認一下這個號碼是不是你。”
許令一:“現在你確認過了,那我掛了。”
說完,還不等陸珩回句話,她就按下了掛斷鍵。
掛斷之後,許令一突然有些後知後覺地想着,她到底爲什麼要掛斷這個電話呢!
而且,明明,明明她的心裡面並不是很排斥這通電話啊!
陸珩看着手機屏幕上顯示的通話結束,突然笑了一聲。
生氣了啊!
而與此同時,許令一推開了她房間的門,悄悄地走到許錦年的房門前,正猶豫着到底要不要敲門。
“一一?”
許令一被嚇了一跳,轉身正好看到許錦年站在她的身後,木訥地說了一句:“大哥哥你不在房間裡啊!”
許錦年此刻正穿着灰色的睡衣站在她的面前,完全沒有西裝革履那樣的感覺讓人難以接近。
他嗯了一聲,說話卻有些公事公辦的味道:“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許令一的腦海裡卻想起她剛剛好像也是這樣冷冰冰地問陸珩的,一時有些發愣,反應過來後登時說了一句:“大哥哥你怎麼和陸珩認識的啊?”
許錦年的眸中現出了一抹異色來,“你問阿珩啊?”
她如搗蒜一般點點頭。
“我和阿珩他父親在生意上有往來,然後認識的他。不過,他一開始可沒給我好臉色看。”
許令一眨了眨眼睛。
大哥哥這話的意思是陸珩不給他好臉色看嗎?
那豈不是陸珩是一個更令人害怕的人?
她將自己的震撼埋在心底,“那他父親是誰?”
“陸洵。鴻昌集團CEO。”
許令一這下子是真的有點被驚到了。
但凡是通曉些商界的事情的,就沒人不曉得陸洵這個人。
陸洵在商界算是大鱷,而鴻昌集團名下的產業更是數不勝數。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過幾年,陸洵會讓阿珩接手公司。”
“但是,他不肯。”
不肯?
許令一沒再問下去,可是許錦年卻像是想到了什麼,又加了一句話:“不過也奇怪,阿珩按理說不喜歡這些,但是……”
“但是?”
“江城小學有一幢教學樓就是他家捐的,是阿珩要求的。”
許令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