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令一當然看到了。
那是一個是她剛剛發的轉賬金額的兩倍的金額。
終於在被晾了十幾分鍾後，某有錢人的手機又亮了起來。
有錢人站在宿舍樓對面的樹下，朦朧的月光穿過枝葉的縫隙照在了他的側顏上。
此時他正低頭看着手機屏幕，垂眸淺笑。
一一：【？】
陸珩：【利益不高。】
陸珩：【沒有我說的那個條件利益來的多。】
陸珩：【對我來說，沒有價值。】
一連發了三條消息。
許令一這下是明白了。
大佬這是在算計着划算不划算呢！
果然，大佬的思維與常人是不可匹敵的。
可是，怎麼怎麼感覺她好像很吃虧的樣子？
她覺得不可行。
正想着，手機跳出來一條彈屏。
陸珩：【你可以說不。】
意思就是他提出的條件她可以不履行。
這下饒是許令一想拒絕都不太好意思了，大佬都這麼說了，她不同意跟不太好一樣，只是，這錢還是要還的。
一一：【我可以接受，但是你必須接受我的轉賬。】
下一秒。
轉賬已被領取。
許令一：“……”
怎麼感覺事情的發展不像她想的那樣呢？
原本站在樹下面的大佬此時將手機收回口袋裡，輕輕的瞟了一眼對面的宿舍樓，轉身慢悠悠地往回走，嘴角若有若無地懸着笑意。
反正，按她的意思，這錢肯定是拒絕不了的，不如早早收下。
不過，對他來說，倒真的是多了一些好處。
還沒有走幾步，眼睛就瞥到對面開來了一輛紅色的保時捷。
僅僅只掃了一眼，他就知道那輛車上坐着的是什麼人了。
他收斂了脣邊的笑意，目不斜視地從車旁走了過去。
車上的貴婦人擡手推開車門，從車裡走了出來。
明明這天氣半分熱意也感受不到，可這貴婦人卻穿着一件單薄的繡花金絲絨的旗袍，兩邊的胳膊裸露在外。
“站住！”貴婦人剛下車就只看到了陸珩的背影，心裡頭不禁生出了一些厭惡的情緒來。
她是真的覺得陸珩就是一個麻煩精，什麼事都對着她幹。
偏生陸洵還讓她把陸珩當作自己的親子。
若不是因爲陸錚還小，她早就翻臉了，何必還舔着一張笑臉。
陸珩聽着身後劉希的聲音，覺得分外刺耳，臉上愈發冷漠了下來。
車上的司機急忙拿了一件羊絨外套遞給了劉希，看到陸珩的樣子，也跟着喊道：“大少爺。夫人剛剛在喊你。”
聽到這話，陸珩突然有些忍不了了，轉身擡眸直直地看向不遠處的人。
黑眸沉沉，像是狂風即將驟起，說話的聲音也陰冷的不像話：“你算哪門子夫人？”
劉希感覺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戳了一下。
今天晚上本就有不少學生剛返校，又有許多人是在校園裡閒逛的。
陸珩這邊動靜太大，想讓人不注意都難。
加上又是在尋常學生看來很不普通的場面，一下子周圍就圍了一些人。
只是大佬的光芒太過，沒人敢靠得太近。
劉希一張臉鐵青着，也不想再做什麼表面功夫，看着周邊的人，嘴角略微一揚，像是想到了什麼，惡毒的言語從口中迸發出來：“要不是你的媽媽，心思不純，我這個夫人又怎麼會成功上位？況且，我和你爸爸名正言順！”
四周的人譁然。
陸珩死死得握住自己的拳頭，摁住自己想衝上去打人的衝動，只是還不等他平靜下來，對面的人張口又諷刺道：“你所謂的夫人可真的是好呢！好到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不肯見了！”
“你閉嘴。”他最終還是忍不住了，火氣一下子沿着胸口竄上了臉上，朝着劉希闊步走去。
只是還沒走到劉希的跟前，忽然袖口處被什麼東西拉扯了一下。
他冷漠地轉頭，一個“滾”字在口中還沒有吐出來，就已經被嚥下去了。
拉着他衣袖的小姑娘睜着一雙綴了星辰的眼睛，使勁地搖着腦袋，看着他：“不能……”
“會出事的……”
這一瞬間，他的心彷彿軟了下去。
這個小姑娘，怎麼就，怎麼就有那麼大的力量呢？
倒是劉希看着陸珩停止的腳步，反而笑得更加歡了：“我就說誰能讓你這個大少爺乖乖的，原來是個美人啊！”
原本站在他身後的許令一突然向前跨了一步，走上前來，眸中冰冷卻又夾雜着一些不可置信：“您這麼明目張膽地將抹黑別人，不怕遭報應嗎？”
“劉希。”陸珩聽着小姑娘不帶一絲溫度的話語，心裡卻淌過暖意。
像是白雪消融，又像是萬物復甦。
她又一次站在了他的面前。
陸珩極力斂住自己心中洶涌的怒火，輕輕擡手抓着許令一的手腕，將她又拉回了他的背後，而他走到劉希的面前，冷漠道：“你難道忘了你還有一個兒子了嗎？現在就跟我撕破臉皮對你沒好處的。”
時間像是突然靜止。
劉希一下子僵住了，恨恨地看着他：“你別想了，你爸爸早和我說了，沒有你的份，什麼東西都沒有你的份！”
一旁的司機看着劉希越發的不對勁，連忙將劉希請回了車上，這纔算是將一場鬧劇收場了。
臨走時，司機對陸珩說：“原本夫人是想同你說，這週末陸家有商業聚餐，想請你回去吃飯的。夫人今天可能是受什麼刺激了。”
陸家家產遍地，在南城有商業聚會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
看着那輛保時捷的離去，陸珩的手捏了又鬆、鬆了又捏，眉目間的冷漠怎麼也藏不住。
司機說的不錯。
之前雖然他和劉希相看兩厭，但是劉希表面對他還算是說得過去的。
但是今天在大庭廣衆之下，劉希直接就和他撕破臉了。
陸珩黑眸沉沉，心思微動。
身後弱弱的傳來軟軟的一聲，聲音裡染上了怯意，“你還好嗎？”
陸珩輕嘆了一口氣，轉身面對着她：“你是不是對我很失望？”
應該是很失望的吧！
沒曾想小姑娘仰起頭看着他，儘管眉色忽閃，脣邊卻漾起了笑意：“纔不呢！你很厲害的！你這麼勇敢！”
陸珩懸着的心一下子就掉下來了，原本平靜的臉上一下子就染上了笑容。
小姑娘真的是他心底的一束光，直直地照到了他心坎裡了。
許令一想起，剛剛在宿舍時，懷禾略顯急匆地告訴她：“我剛剛在宿舍旁邊的那條路上看到陸珩，他，他好像被她媽媽當場諷刺了，好多人還在圍觀着。”
她覺得不可思議。
怎麼可能一個母親會當場嘲諷自己兒子呢？
她覺得他那樣好的人，不應當因爲這種事情而變成羣嘲對象，這樣對他來說，真的是太不公平了！
於是，她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穿過許多人後，她一眼就看到那個張揚的男生死死地盯着他對面的貴婦人，一步一步地靠近……
行爲是快於她的想法的。
她猛地衝過去就揪住了他的衣袖。
好在那個看起來很壞的婦人真的不是他的媽媽。
不然他該有多傷心啊！
此時陸珩垂眼看向她，不徐不急地說：“原來，你覺得我這麼好啊？”
許令一聽着陸珩這充滿戲謔的聲音，一時間臉上出現了些許緋色：“纔沒呢！”
她只是覺得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而已。
陸珩不禁輕笑了一聲。
就是這一笑，讓小姑娘聽的渾身一顫，拔腿就溜走了。
小姑娘都已經跑得沒影兒了，但是周圍看熱鬧的學生們卻依舊沒有要離開的意思，甚至還在竊竊私語的討論着。
*
春天的尾巴已經快過去了。
因着許令一之前的警告，班上已經沒有多少人敢當面說言珩的壞話了。
況且，男孩們一直以爲言珩是精神病，就是因爲他太孤僻了，不和任何人說話。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言珩每天都會說幾句話，雖然很少。
而且說話的對象也很固定，是許令一。
但是總歸是比先前好太多了。
只是因此男孩們隱藏的嫉妒心理卻冒了出來。
許令一那麼好看、那麼優秀一個小女孩，跟他們講話通常都是老師要求的，從來不是主動和他們說話。
可是，言珩不一樣。
許令一總是會在下課的時候悄悄地溜到後排的位置，和言珩說着話，聲音還軟軟糯糯的，怎麼不讓人羨慕？
有的時候是講個題目，有的時候是許令一在說自己的趣事。
只是通常許令一得到的迴應是一個孤單的“嗯”字。
男孩們覺得言珩不知好歹。
他們覺得他們心底的大白菜怎麼能就這麼被一頭豬拱了呢？
陳駿是最先覺得要給言珩眼色瞧瞧的人。
如果不是他，他也不會那麼沒骨氣的去道歉，這真的是太令他丟臉了！
他決定要把這口氣給出回來。
陳駿在一幫小男孩中算是大哥大的人物，因爲他不僅年齡比其他男孩們還要大上兩歲，個子、力氣什麼的也比其他男孩們高。
不過他這個大兩歲，完全是因爲之前留過兩次級。
雖然他這個想法很危險，但是瞧不起言珩的男孩真的不算少。
所以他這話一開口，那些男孩竟然打心底覺得有趣了起來。
還有一部分覺得不可行的，也只能憋在心底，並不敢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
他們也害怕啊！能怎麼辦？
而這天中午的言珩，並不知道他即將面臨的是什麼。
他沉默地收拾好書包，走到教室門口時往回看了一眼，就直接走出了教室。
順着樓梯，剛走出教學樓的時候。
突然，陳駿領着一幫男孩們出現在他的眼前。
陳駿不爽的看着他，一把扯掉他身上揹着的書包：“聽說，你家很有錢啊！一身名牌？這個包也是的吧？”
說着還用手指拎過言珩書包上的掛包帶，手指還繞了一圈。
言珩一張臉頓時冷漠了起來，張口只有兩個字：“還我。”
“喲！你也是會和別人說話的嘛！那怎麼在班上的時候只跟許令一說話？”
言珩並不睬他，依舊是那兩個字，冷冷漠漠：“還我。”
陳駿看着言珩的樣子，心中更加不爽了起來。
他原本只是想耍耍他而已，只是沒想到這個人竟然激起了他的怒意。
陳駿這下直接抓住他的肩膀，對着身後的男孩陶家奇說：“把他衣服給我扒下來！”
陶家奇沒動。
他根本就不想去管這件事情，卻不料被陳駿他們帶過來充數了。
陳駿已經有些抵不住言珩的反抗了，“怎麼沒動靜？”
他壓根兒沒有想到拼蠻力，自己好像還比不過面前這個看起來這麼弱小的一個人。
這話一出，果然有幾個男孩也衝到陳駿身邊幫襯着陳駿。
人多勢衆，言珩身上的外套已經被剝了一件下來。
這個天氣，他身上只有兩件衣服。
他看着被陳駿他們扔在地上的外套，一時猩紅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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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陳駿他們顯然並沒有要放過他，周圍一圈的男孩已經開始笑了起來，又有幾個人向他靠近。
言珩握着拳頭，死死地看着他們。
就在陳駿的手又要抓到他的時候，他聽見了他在這個學校裡再熟悉也不爲過的聲音。
“你們在做什麼？”
小姑娘的聲音不似他之前聽到的那麼泛着暖意了，反而冷得像臘月裡的雪。
這還真的多虧了許令一是在校吃飯的。
剛剛班級裡一個很怯弱的男孩子告訴她這個事情的時候，她還不太相信。
如今親眼所見，她只覺得寒心。
江小怎麼會有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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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能存在這樣的人？
本來陳駿以爲只有許令一一個人，嬉笑着回了一句：“沒看到嗎？”
後來，許令一走到他的身邊，他才發現值班老師竟然就跟在她的身後，一時間嚇破了膽子。
“老、老師？”
值班老師顯然也有些被這一幕驚到了。
他竟然不知道江小竟然還存在這樣的學生。
“你們幾個跟我過來！”
陳駿爲首的幾個學生乖乖地跟在了老師的後面，垂頭喪氣。
許令一卻有些心疼地開口：“老師，我先帶言同學回教室吧？”
只是言珩卻像是沒聽到她的話一樣，一言不發地撿起了地面上的衣服穿在了身上，又將書包撿了起來。
他趕緊打開書包拉鍊，取出一個習題本，遞給了許令一。
許令一看着習題本上她親手寫的名字，一時間有點沒緩過來：“原來，這個在你這裡啊？我還以爲丟了！你在哪裡找到的？”
言珩固執地在她身邊走了出去，依然什麼都沒有說。
他覺得，他好垃圾啊！
他不配被這個女孩子這樣的關心。
*
如今看着一如當年的情況，陸珩不禁冷哼一聲，目光掃了一眼四周，那眼神像是要將人置身寒窖。
這下週圍的人才有了要離開的動靜，只是那些人的眼神之中還是包含着探究的、嘲弄的以及很多說不清的神情。
他的聲音淡淡，卻讓聽着爲之一麻：“還不走？”
“想找打嗎？”
突然人羣中不知是誰說了一句話：“我認識他，他是我們寧城七中的校霸。但凡是惹了他的人都被收拾得挺慘！”
陸珩朝聲源處看過去。
一眼就看到了藏匿在人羣裡的顧源良，他的心裡泛出了暖意。
顧源良是在警告這些人不要亂說話。
但他這話說得半真半假。
真的是他確實在高中的時候好像挺讓人害怕的，但是還沒到校霸的地步。
至於有人被他收拾的很慘……
好像還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