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光線帶着一些朦朧, 學校裡的燈一盞盞地亮了起來。此時一輛黑色的轎車在A大南門口停了下來。
若只是一輛普通的轎車倒沒什麼引人注目的了,可這輛車任人一瞧便知道價值不菲。
許是太顯眼的緣故,大部分經過南門口的學生們都減緩了步伐, 不自覺地朝那輛車看去。
車蓋前一個翅膀的立標格外的顯眼——賓利慕尚。
漸漸地, 有人開始竊竊私語了起來——
“我靠。去年我駕照就拿到手了, 可是什麼時候我才能開上這種車?這也太帥了吧!”
“是挺帥的, 不過, 這車停在這裡可能是在等人吧!”
“等人?誰家這麼牛批啊!這得是家庭背景有多麼拉風啊!”
“聽你這麼說,我都有點想看看是誰會上這輛車了。”
“……”
此時徐曉杭恰好經過這裡,聽到一羣崽子們在這邊嘀嘀咕咕, 心下有些好奇,自己也不禁順着他們的視線的看了過去。
他不禁嘖嘖了兩聲。
確實很帥!
與此同時, 豪車的車窗緩緩降落, 露出車內一張中年男人的臉, 矜貴沉穩。
而那凌厲的目光所及之處似乎正是——
他?
真的不是他徐曉杭慫,可他真的頓時打了個激靈。
難道這個男人跟他有什麼關係?
不是吧。
他的記憶裡, 可從來沒有出現過像這樣的人啊!
徐曉杭突然覺得不對勁,理智告訴他,不可能跟他有關係,那這男人爲什麼朝他看呢?
他皺了下眉頭,下意識地往自己身後看去, 意外地竟然看到了陸珩以及許令一。
“陸哥!”
陸珩微眯了眯眼睛, 懶洋洋地瞧了他一眼, 走近了才說了一句:“你小子喊什麼呢?”
徐曉杭:“我剛剛看到了一個看起來有點不好惹的人, 剛纔他那一眼唰過來, 我竟然被嚇住了,陸哥, 你說奇不奇怪!我一個頂天立地的大男人,居然被另外一個人比我老的男人嚇住了——”
“停——”
陸珩打斷了他,“你話太多了!”
可還不待徐曉杭收住話頭,卻見陸珩一張臉瞬時沉了下來,看起來冷漠極了。
渾身上下像是瀰漫着寒冬臘月裡的冷氣一般。
許令一自然也察覺到了,有些擔憂地,微微仰頭看着陸珩的側臉,正瞧見他正在盯着什麼,於是順着他的視線看了過去。
當她看到車窗內那張臉時,隱隱約約地,她覺得似乎之前在哪裡見過這個人。
還不待她細想,她就很明顯地感覺到陸珩周身散發出來的涼薄之意愈發強烈,下意識地擡手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
“怎麼了?”
陸珩低頭看了一眼拉着他袖口的那雙手,心中頓時流過一陣暖意。
這姑娘啊!
是在擔心他呢!
只是,每次當他看到那人,心中難免有些悶悶的,不禁舌尖抵着齒根,冷哼一聲,扯了一下嘴角。
因爲他看到了——
陸洵。
而很顯然的,陸洵也看到了他,此時正推開車門,走了出來。
一身西裝革履,條紋領帶毫不紊亂。腳上踩着的皮鞋鋥得發亮,面無表情。
看着自車上而來的人,許令一竟然沒由地覺得有些緊張,悄悄地收回了手,向後退了一小步,站到了徐曉杭的側邊。
陸珩垂眸看着她的動作,擰了擰眉,剛想伸手拉住她的手腕,陸洵就已走到他的面前。
直到此時,陸洵的臉上才露出些笑來,只是看起來卻有些牽強。
“阿珩。你和爸爸好好聊聊。”
陸珩冷笑一聲:“你是非得讓所有人知道我是你的兒子。你才高興嗎?”
聽到這話,陸洵心中頓時有些不是滋味。
誠然,他確實是帶了這樣的想法的。
自打他和言淼離婚之後,自己的兒子就再沒給他好臉色看,他怎麼受得了。
而且,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陸珩小的時候受了那麼多人的欺負,他哪還能讓這種事情繼續發生?
他覺得,只要別人知道了他是陸珩的父親,憑他在商界上的實力,誰還會給陸珩臉色看?
誰還會給陸珩臉色看?
可他不知道的是,這些年以來,陸珩已經變得足夠強大,再也不會受人欺負、任人宰割了。
而他,陸洵,作爲一個父親,卻始終覺得陸珩一如小時候那樣,一點兒都沒有變,只會受人欺負。
“阿珩。爸爸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的。”
陸珩卻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自嘲地笑了一聲:“如果沒有你,我會過得很好。”
不只是他,還有他的媽媽。
陸洵的眸光登時變得深沉起來,一股火氣似是從心底燒到了喉間,就快要迸發出來。
但他還是將它們壓了下去,勉強地笑了一聲:“爸爸知道你在說笑呢!這兩位是你在大學裡的同學吧?不給爸爸介紹介紹?”
許令一聽着這父子倆擦着火的話語,生怕陸珩再說出一句什麼“不關你事”之類的出來,急急忙忙先張口:“叔叔,您好。我是許令一。”
說完,她下意識地用手肘抵了抵徐曉杭的胳膊。
身邊石化的徐曉杭這才機器人似的接了一句:“叔叔,您好。我是徐曉杭。”
陸洵不失禮貌地微笑:“你們好啊!”
四周漸漸滯留了一些學生們,看着這一幕似乎有些好奇。而許令一眼見着陸珩似又要說些什麼話出來,她上前一步搶先跟陸洵說:“叔叔,陸珩他晚上還沒有吃晚飯。我們和他先去吃一頓晚飯。您有什麼事情可以以後再說,不然餓壞了他可不好啊!您說,是吧?”
這話雖然聽起來很有驅趕人的意思,但是這無疑是給陸洵一個臺階可以下。
陸洵沉默了一會兒,看向周邊一羣看熱鬧的學生們,驀地自心底竄出了一陣愧疚。
他就不該來找陸珩。
“好。那你們先去吃晚飯。”陸洵眸光微閃,張了張口,“至於劉希那邊,我以後不會讓她再來煩你了……”
不待陸珩回話,許令一先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緊緊的。
他垂眸,安撫似的看了一眼許令一,轉而嘆了一口氣,對着陸洵:”您難道不知道嗎?她怎麼樣我都無所謂。”
上一輩子的人裡,他只想讓他的媽媽回來,不要不認她這個兒子。
別人,只要不去觸碰他的底線,都已經無所謂了。
*
許令一知道小坡子街那裡有一家看起來很不錯的淮揚菜館,店面整潔,古色古香,頗有江南的味道。要不是她偏愛一些重口味的菜,她早就進去嚐嚐了。
徐曉杭先前就吃過晚飯了,而如今自己身邊剩下的這一位明顯狀態不佳,況且不太能吃辣,那去那裡吃晚飯也不錯。
等到她帶着陸珩到了那家菜館面前時,陸珩看着這家飯館,神色難辨,低低地說了一句:“你是在安慰我嗎?”
許令一微微一怔,自打她來到A大,從她見到陸珩開始,就從未見過他的臉上出現過這樣近似於委屈難過的表情。之前的他不論在哪個方面都是張揚的,乖戾的,驕傲的。
這還是頭一次。
她抿了抿嘴,仰頭伸手觸碰到了他的臉頰,輕笑了一聲:“哥哥,你難道不想讓我安慰你嗎?”
哥哥,你難道不想讓我安慰你嗎?
小姑娘的說話聲音細細軟軟,卻直直地撞進了他的心裡,不禁讓他心口一窒。
下一刻,心底又似有一團火在往上燒。
他登時將自己的手覆到了她白白嫩嫩的手上。
可真是暖和呀!
許令一下意識地就要將自己的手從他的手中抽出,可是面前的人明顯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只聽見頭頂上男生悠悠一聲:“現在纔想得起來把手收回去,可是太遲了呢!”
在她怔忪間,他將她的手從他的臉上拿開,垂到了身側,牽着手一起走進了菜館裡。
許令一看着他的側顏,不自覺地彎了彎嘴角。
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