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應培然的手機鈴聲突如其來地響起來, 辛語菲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就這樣不管不顧地吻下去,一發不可收拾,連要出門的事都忘了?
“培然……”她面色緋紅, 有些羞澀地從他的懷裡掙脫出來, 擡手輕輕推了下他, “電話。”
他雙手摟着她, 下巴擱在她髮絲散亂的肩膀上, 微微吐了一口氣平息了下自己有些翻騰的情緒,這才轉身走到茶几那邊去接電話。
她看着他面無表情語速平常地對着手機簡單地說了幾句話,就很快掛了線。
“走吧, ”他朝她揚脣一笑,“我們該出發了。”
想到自己要去的地點, 她後知後覺地感到一陣慌亂和無措, 垂眸瞅見自己身上稍顯褶皺凌亂的衣服, 她深吸了口氣,趕緊整理起衣裙, 想了下,又跑去對着他家衛生間的鏡子梳理起自己的頭髮來。
待兩人都收拾準備好,他朝她伸過手,微微偏頭道:“我們走吧。”
她拿着揹包,順從地牽着他的手, 一起出了門。到了樓下, 他很快將車開出停車場, 她自動自發地坐了上去, 忽然像想起什麼事, 茫然地開口問他:“我們……就這麼過去嗎?”她什麼也沒帶兩手空空,他也跟她一樣, 好像跟她想象得……不太一致?
不是說要去捐助教會的嗎?這樣怎麼捐?
他手握方向盤,一邊往小區門口開過去一邊淡淡笑道:“這個你不用擔心,今天所有的事都已經安排好了。”教會那邊的活動行程他早已交代給了他們公司的工作人員,一切基本都是按部就班,他也不過是去露個臉而已。
聽他這麼說,她安心地點點頭。
在開出大門口的那一刻,江伯站在保安亭外笑眯眯地望着他們,彷彿是有意等着跟他們說話。
“你們這是去約會啊?”江伯開玩笑似地低頭朝車窗裡打量他倆,“記得玩得開心點啊!”這是他第一次看見他的表侄子帶着女生開車外出,想想都是蠻讓人激動的!
應培然穩穩地坐在駕駛座上一言不發,倒是辛語菲,感覺回答不好不回答也挺怪異,只得微微低下頭,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懵圈模樣。
他們兩個這算正式約會嗎?應該……不算吧!
江伯揮着手滿臉笑容地目送他們開車離開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感覺有點尷尬的緣故,兩人一時都沒怎麼說話。
直到他的車上了二環線的高架橋,她才愣怔了一下,望着車窗外不太確定地問:“我們……是要往這條線走嗎?”她記得之前跟小姨去教會的時候,都是坐地鐵過去的,不光距離頗遠,而且還得過江。
他頷首一笑,“走這邊會比較近一點。”他說。
這倒是一件好事,她想。之前她很少去教會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覺得路太遠太不方便,所以即便有時候她想去那邊看看也因嫌麻煩而放棄了,她不知道她的小姨那時候是不是經常去教會,如果她肯大費周章地過去一次又一次,想必也是因爲心裡太苦了吧?
不知怎地,她的心裡竟忽然漫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抑鬱和酸澀。
橋上不斷有車熙熙攘攘地從他們旁邊經過,她無意中發現一件事——陵城外地的車牌竟意外的多,甚至大有超過本地車的架勢。
她微微睜大眼,手指着窗外剛開過去的一輛常見的大衆車說道:“好多外來的車啊!難怪陵城會這麼堵……”如果說有什麼是最讓她對陵城不滿意的話,那肯定就是無處不在的堵車了。
所以在這裡,能夠就近上班也是一件很值得慶幸的事。
他聽到她的嘀咕,朝着後視鏡淡淡瞥了一眼,好整以暇地開口:“這是一個城市經濟繁榮發展的表現,如果不是覺得在這裡能找到活幹,能有自己的發展空間,大家怎麼會千里迢迢地匯聚而來呢?”
這種解釋不經意地讓她的心情好了一些,好像堵車不再是那麼讓人厭惡了。
她這纔想起他似乎也是從國外回來的,不禁好奇問道:“你是不是也是因爲這樣的原因,纔會來陵城的?”陵城雖然不是中國最大最發達的城市,但肯定也是最有發展活力、所有生活生產的優質資源都比較集中的那一批,這也是它的房價日益高漲的一個重要因素。
他聞言微微笑了下,“不是,因爲我的母親是陵城人。”如果僅僅是爲了利益,他其實還有更多甚至更好的選擇。
“哦,”她恍然大悟地點點頭,“所以這算是——愛屋及烏?”她幾乎是立即就明白了他那句簡單的回答背後所隱藏的意義。也許他自己並不是在這裡出生長大的,但對於生他養他的親人而言,這就是他們的故鄉,他們的根。對於很多中國人而言,故土難離,即使是離開了,故土和根脈也是永遠不能忘卻的存在和寄託。
曾有人說過:中國人的信仰就是自己的家族和故鄉。她覺得這句話很有道理。
他穩穩地駕駛着車,但笑不語。
他們的車有條不紊地穿行過縱橫四方的高架橋,她甚至看見橋下有火車在奔跑呼嘯,橋上也川流不息地行駛過各種各樣的車輛,這種開闊的交通第一次讓她震撼了!她似乎是第一次發現或注意到,不知道在什麼時候,陵城的發展,不,應該說是現代中國的發展,早已遠遠超過了她曾經固有的想象。
“想什麼呢?”在她望着車外怔愣出神的時候,他的聲音忽然不疾不徐地響起來,隱隱帶着一絲戲謔與調侃,“你好像很開心很振奮的樣子。”
她聞言,不禁微微臉熱了一下。她想什麼?她要是告訴他,她在爲祖國日新月異的進步而驕傲自豪,他會不會取笑她?尤其……他是從一個更加發達的國家回來的人。
見她不答,他不禁微一挑眉,目光幽幽地落在她的臉上,“難道……是因爲跟我在一起而太興奮了?”他故意這麼說道。
“誰興奮了?”她毫不意外地就中了計,想也不想就脫口反駁:“還有誰是因爲你啊!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她居然從不知道他有這麼自戀這麼厚臉皮。
他眼神含笑,也不在意她的呵斥嗔怪,只覺得她全身的那股真實與鮮活讓他感覺格外享受與愜意。
竟然喜歡被她罵?他也真是沒救了!想到這裡,他不禁暗自搖頭。
兩人一路上就這麼說說笑笑,沒多久就到了他們的目的地。
“這麼快就到了?”望着那個熟悉的院子,還有院牆上掛着的教會名字,她微微怔忪了下,然後開門走下來。“好像一點也沒變……”
她上次來教會的時候已經是幾年前的事了,她還記得這個教會似乎是一個私人地方,在一個不算太大的老房子裡,房子的院子裡種滿了叫不出名字的盆栽綠植,給人一種溫馨而質樸的感覺。
他停好車,過來牽住她的手,“走吧,進去吧。”他說。
她正要整裝一下自己順便問問他關於今天的安排,沒想到還沒走進院子,裡面很快就有個人走了出來,似是在迎接他們——
“應先生!”朱雪妍在樓上遠遠就看見了應培然的車,喜不自禁地就跑了出來,“你到了……”
她還想說公司的人員和物資都已順利帶過來,不意竟發現了他身邊的另一名女子,她頓時一滯,再瞥見她還曾經見過那名女子,她原本燦亮的眼神立刻便暗了下去。
“嗯。”應培然只淡淡地朝她點了個頭,便帶着辛語菲不疾不徐地往院子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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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語菲也沒想到會在這裡看見朱雪妍,一時愣了下,但又很快猜到她肯定是來處理教會捐助的事,不禁抿起脣禮貌地朝她笑了笑。
朱雪妍繃着臉什麼也不說,只默默地跟着應培然。
“應先生,”直到他們走到教會的門口時,一個穿着教會白袍,鬢邊隱隱有着一絲白髮的長者迎了出來,表情和語氣都帶着顯而易見的感激:“真的太感謝你們的熱心和慷慨了!我們……”
那是張傳道。辛語菲一見她便認了出來。她之前來教會的時候,就是這位面相慈和的女人爲他們授課,給他們講經,她和小姨當時還問了她不少關於聖經的問題,所以辛語菲對她的印象一直很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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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培然似乎並不習慣和喜歡他們這麼感激涕零地再三言謝,他覺得自己只是在做一件再微不足道的事,所以表情十分淡然客氣地道:“沒什麼,你們不用這樣,如果有什麼需要的話可以跟那些工作人員說。”
張傳道似乎早已瞭解他的性格與做派,所以也沒再多說那些感謝的話,只是一邊笑一邊將他們迎進了教會的大廳裡。
辛語菲靜靜地跟着他一起走了進去,如她所想,這裡還是沒有什麼變化,一間並不算大陳設也格外簡單的房間裡,所有教會成員都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人人手裡都拿着一本聖經。
她忽然想起自己也買過一本,只是今天並沒有帶過來。
張傳道朝着一早就過來聽課的教衆拍了拍手,清了下嗓子開口道:“姊妹兄弟們,今天有件事要告訴大家,我們的教會來了一位好心人,他要捐助我們一批非常珍貴非常有幫助的物資……”
“阿門!”
“阿門。”
所有的教衆似乎都很驚喜聽到這麼一個消息,在短暫的怔愣和交頭接耳之後,都不約而同地合起雙手虔誠地禱告起來。
辛語菲有點無措,她還是有點不習慣教會的氣氛,剛想找個沒人注意的時候悄悄退到一邊去,忽然聽到一陣悠揚的鋼琴聲從房子的角落處響了起來,彷彿是在爲這樣的場合而慶祝。
她下意識地朝鋼琴聲那邊望過去,一位穿着白色長裙長髮飄飄的年輕女子正背對着他們優雅地彈奏着鋼琴,她似乎一點也沒感知到現在正在發生什麼,又好像已經完全投入在了自己的世界裡,琴聲不斷流瀉而出,引人神馳。
辛語菲不知道這裡還有這麼一位彈琴的女子,在她的記憶裡這個教會基本都是年紀比較大的人,就連之前負責教授歌曲的也是一位跟張傳道差不多年齡的老先生,她一直不確定他是不是張傳道的丈夫,但她也從沒問過。
這位跟這裡似乎有幾分格格不入的女子忽然就引起了她的好奇,她回頭朝應培然低語了幾句,然後就朝那名彈琴的女子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