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語菲是真心提出這個建議的, 儘管看上去這位學藝術的孫如瑩跟她提議的兼職工作似乎有那麼一點點不匹配。
不過從孫如瑩的話裡，她好像還沒有找到正式的工作，而且她的家境也不太理想, 能擁有一份優渥的薪資職業還是很有必要的。辛語菲不敢說美森的兼職是一門多好多難得的崗位, 但至少按時薪待遇而言, 美森還是遠勝過其他同類工作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 如果孫如瑩真的來她這裡，她身爲店長多多少少還是能照顧她一點。
但空氣中的沉悶與大家突如其來的異樣表情讓辛語菲很快意識到，她說出這樣的話似乎顯得太沖動了。
雖然她是出自善意, 也是真心實意地想幫孫如瑩，但也許人家有自己的追求和打算。
“呃, 那個……我……”她見對面的孫如瑩微微低頭一句話也不說, 只能尷尬地紅着臉訕訕地開口：“其實我只是隨口一說的, 哈哈！要是不適合就別在意了……”
第一次她忽然深刻地明白到，什麼叫“不該說的話千萬別說”, 也許你是好心，但人家會不會領情那是另一回事。
一旁的應培然將她和孫如瑩的反應盡收眼底，眼神微微一閃，握緊她的手淡淡低語道：“你們店離這裡太遠了，只怕是爲難住在這邊的人。走吧, 我們去幫幫那些搬儀器的人。”說這話彷彿是在不經意地爲她解圍, 又像是給孫如瑩的態度下了註解, 氣氛頓時微妙地變得自然許多。
辛語菲也後知後覺地想起這個問題, 她從自家過來這邊教會可要費不少時間, 坐地鐵都還要轉一趟路線，那要是孫如瑩的家剛好離教會這邊很近的話, 那去她便利店上班確實不太方便。
“哎呀！我實在是說話不過腦子！”她有些後悔懊惱地擡手拍拍自己的額頭，“連問都不問一下……”所以說言多必失，這不就出醜了吧？
應培然脣角微揚地睇着她，也不覺得她是在多事，不過既然好心不被人家接受，他也見不得她乾等在那裡受人冷落。
他牽着她的手，一邊往教會大廳中間那邊走一邊輕鬆說笑，剛還覺得有些丟臉的辛語菲因爲他的行爲頓時將尷尬和窘迫丟到了一邊，下意識地就被他轉移了注意力，很快就沒再糾結爲孫如瑩找工作的事。
孫如瑩靜靜地看着他倆從她面前走開，彷彿她在他們眼裡就是一個形同無物的人偶，不覺脣角一抿，緊緊地握住了自己的雙拳。
教會裡熱鬧如菜市場，完全一反往常的莊嚴肅穆，幾乎所有的教員都圍着那一臺臺的血壓儀、測量儀……嘖嘖讚歎，有的甚至已迫不及待地在工作人員的指導下開始檢測自己的身體。
這裡很多人都不是那麼健康，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紀的大爺大媽們，也許以前生活艱難很多問題忍忍也就過去了，但見有人爲他們提供了關心與幫助，他們還是非常激動的。
“你見過孫如瑩的媽媽嗎？”在打量過那些滿臉皺紋和灰白頭髮的老人們，辛語菲不禁好奇地問道。孫如瑩給她的感覺不太一樣，好像她在這裡是一個鮮活的異類，她忍不住想象她的母親又是怎樣的一個人。
應培然直覺地搖頭，這裡的老人在他眼裡幾乎都差不多，唯一的差別是他會對這裡的人更親切更有耐心，因爲他們都需要幫助。
“孫如瑩說她的腿有點瘸……”辛語菲喃喃念着，下意識地在人羣中去搜尋附和特徵的人，但可惜她沒找着。
“腿瘸？”她的話讓他大腦靈光一閃，依稀記起一個他以前見過的人，“你說是孫如瑩的媽媽？難怪……教會以前有個經常來彈琴的老阿姨，她腿腳不利索，所以總是坐在那裡，後來就很少來了。”他印象中唯一一個腿腳不便的老人就是她，但鋼琴卻彈得很不錯，還有不少帶着孩子來這裡的人主動跟她學琴，她也總是很熱情地教他們，不過後來他就沒怎麼看到她了。
他很少主動去問教會成員的個人情況，更不清楚孫如瑩會來這裡彈琴是不是因爲她的母親。
“原來她媽媽也會彈琴啊？”辛語菲意外地眨了眨眼，不禁恍然大悟地感嘆了一句：“看來她們本來就有藝術細胞啊……”難怪即使是這種家庭環境也要供孩子上藝校，一般人哪敢下這種本？
應培然笑而不語。
“應先生，真的太謝謝你了！”一個身形有點佝僂，走路還拄着柺杖的老先生在他們說話的時候忽然走了過來，他似乎有些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表情既激動又拼命地想平定下來，眼眶和臉頰都微微泛紅了。
“是啊是啊！”在他身後還跟來好幾個人，他們都一邊笑一邊拼命點頭，彷彿是發自肺腑的欣喜與振奮。
說實話，他們這個教會很小，平常也沒什麼人關注，他們這些人會來這裡，除了是因爲信教，更多的不過是求得一點慰藉與溫暖。
聖經上說，人的□□終究會腐朽消亡的，但靈魂卻能自由永生。他們在這現實生活裡早已斑駁不堪，只想有一天如聖經所說靈魂得救登上極樂，那也是一種夢想和幸福吧？
但有人在現世向他們伸出援助之手，也讓他們得到了莫大的鼓舞，感覺在這個世界還是有希望的。
很多人都因爲感激而爭相跟應培然握手，他不着痕跡地迴避了他們，只淡淡地說了一句：“沒什麼，這不過是我力所能及的事。”說着便招來朱雪妍，讓她去應酬他們。
“應先生真的是個大好人，”在辛語菲有些怔愣無措地看着這副場景的間隙，剛纔還顯得沉默冷場的孫如瑩不知不覺地走到她身邊來，“大家都說他是天父派下來的使者。”
這話聽起來有些怪誕好笑，但看孫如瑩一本正經的樣子，辛語菲還是忍住了。
也許在這些虔誠的教衆眼裡，他們真是這麼看待應培然的也不一定。
“我相信他身邊的朋友愛人也一定是善良熱心的，”孫如瑩微垂下眸，像是深思熟慮後鼓起勇氣開口：“你的善意我感覺到了，真的謝謝你……”
她一怔，愣愣地看着她朝她欠身行禮，又擡手拉住她的一隻手，像是鄭重其事地在向她表示謝意，她頓時不知道該怎麼迴應。
這教會的人……都是這麼玄妙的嗎？
“你提出的兼職，說實話我以前從沒做過，”孫如瑩像是爲自己剛纔的態度做出解釋，語氣格外誠懇：“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好，要是做不好會不會麻煩到你……”
“當然不會！”辛語菲下意識就回答道：“你要是能來，我真的求之不得呢！”不知道爲什麼，她此刻有一種強烈的“被人需要”的感覺，這種感覺讓她渾身都熱血沸騰起來，連四肢都隱隱有種快飄起來的顫慄虛浮感。
孫如瑩眼神掠過她的面龐，脣角不着痕跡地微微翹起。
“如果能幫家裡減輕一點負擔，還能幫你，我當然很高興。”她柔聲說。
“是呀是呀！”辛語菲正要興奮地點頭，不過理智很快想起一件事，她頓時蹙起眉，神色流露出一絲猶疑，“可是我們美森便利店恐怕離你家有點遠，大概對你不是那麼方便……”
她是真心實意地想幫孫如瑩找一份事少錢多離家近的工作，可是……她自己都找不到，又哪有那個能力幫她找到？
孫如瑩輕笑地搖了下頭，“不要緊，這沒什麼，而且你不是說是兼職嗎？那在時間的安排上應該會爲我考慮的。”要不是因爲應培然，她怎麼會屈就她的這個便利店兼職？
給再多錢請她她都不去！
辛語菲絲毫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一邊點頭笑一邊就開始思忖該怎麼幫她安排工作起來。
“那要不這樣吧，你……”
當應培然忙完教會捐助的事，準備過來告訴辛語菲他們可以走的時候，只聽到她眉飛色舞地跟孫如瑩手拉着手，像宣佈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那就這麼說定了，你明天就正式過來上班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