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伯庸原以爲她會把酒倒在杯子裡再喝,沒想到溫冰言旋開木塞直接對瓶吹,眼見着她半瓶酒快要下肚,孟伯庸剛想開口制止,溫冰言一個飛眼瞪過來,他就徹底放棄了,愛怎麼着怎麼着吧,關心她幹嘛,她買醉和他又有什麼關係,他們只不過是暫時有相同目標而合作的盟友而已。
說不定哪天,兩個人就大路朝天各走一邊,誰還認識誰啊!
孟伯庸想着聳了聳肩,掠過溫冰言,走到牀邊鑽進被窩裡,帶着略微的警告和嫌棄,“晚上不許發酒瘋!不許打擾我睡覺!還有你只能睡在沙發上不許上牀!”
“就你那大傻蛋的牀我還不稀得上呢!”溫冰言說着打了個大酒嗝,擡着一雙眼瞪着瓶身上的字,“嘛玩兒?忒次了!”
“孟伯庸,你知道我上大學那會兒做過什麼夢嗎?”
不知過了多久,黑夜中,孟伯庸好像聽到了溫冰言斷斷續續的囈語,聽的不太真切,“上大學那會兒啊,我經常夢見有了特別特別暖的男朋友,每次都會開心的笑醒,因爲夢裡的那張臉每次都是他,”溫冰言自嘲地笑了笑,“可是,他好像不喜歡我,你知道那種心情嗎?哪怕他和我多說一句話,多回復一個字,我都會開心很久,可是我走不到他的心裡去,並不是我沒有努力,而是他根本就不接受我的喜歡。”
孟伯庸側過身,想聽得真切一些,他閉眼等了一會兒,溫冰言卻沒有再說話。
他又等了一會,還是沒有任何聲音,孟伯庸慢慢睜開眼睛,拿着毯子下了牀,輕輕走到沙發旁,看見溫冰言靠着沙發枕着個空酒瓶子兩眼呆呆地望着天花板,面頰還有幾處未乾的淚痕,他把手中的毯子攤開披在她身上,把空酒瓶抽走給她換了個抱枕靠着,“努力了也沒有結果,那就不要喜歡了,你是個自信陽光又大氣明豔的人,不怕遇不到更好的男人。”
溫冰言笑了笑,“那你怎麼辦?我們可是盟友,我要是放棄了,你自己一個人追蘇念不就更難了嗎?”
“謝謝你啊,都這個時候了還想着我。”孟伯庸說完,兩個人都笑了起來,溫冰言笑着躺倒在沙發上,孟伯庸俯身給她掖了掖毛毯後,盤腿坐在了沙發旁的地毯上。
這一刻,他突然不想睡了,只想和溫冰言聊聊天,這好像是他倆第一次這樣平和地說着彼此的心裡話和小秘密,怎麼都聊不夠。
“孟伯庸,你知道我小時候還做過什麼夢嗎?”溫冰言轉過身,眉飛色舞地問着。
“什麼夢?”孟伯庸被她的小表情逗笑,耐心地問着。
“你肯定猜不到,小時候看完雪花女神龍,我夢見,歐陽明日,掀了我的被子!哈哈哈哈......”溫冰言激動地撲騰着自己的兩條腿,突然又壓低了聲音道,“我只給你一個人說過,你千萬別告訴別人,噓!”說着把食指放在了脣邊示意他保密,雙眸還帶着一絲絲威脅看向了孟伯庸。
孟伯庸這下徹底被她逗樂了,毫不示弱地道:“切!想得美,我還夢見自己掀了雪花女神龍的被子呢!”
“哈哈哈哈,你纔是想得美,哈哈哈哈......”溫冰言被孟伯庸逗得在沙發上捂着肚子大笑,這一刻,之前的所有陰霾都煙消雲散了,什麼愛情,什麼青梅竹馬,統統被拋到九霄雲外!她以前怎麼不知道孟伯庸這麼好玩兒呢!
兩個人心有靈犀地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起身連鞋也沒顧上穿,跑到牀邊玩起了掀被子的遊戲,她演女神龍,他演賽華佗。
“不對不對,沒感覺,你得找根繩子拴在被角上,不能用手掀,得用手扯着繩子掀開被子。”溫冰言躺在被窩裡只露個腦袋,指揮着站在牀邊的孟伯庸。
孟伯庸翻來翻去也沒找着繩子,最後拿了根領帶系在了被角上,剛掀開了一點兒,溫冰言又皺了皺眉,“不對不對,他腿站不起來,得坐輪椅才行。”
孟伯庸撓了撓頭,又拉過茶几旁的一把椅子放在了牀邊,他坐下來故作凝重地慢慢掀開了被角。
“就是這個感覺,天啊,圓夢了!”溫冰言激動地在被窩裡手舞足蹈,這下又輪到孟伯庸皺眉了,“不對勁,人家上官燕是閉着眼睛的,你興奮地把眼睛睜得溜圓,沒感覺沒感覺。”
“那我閉眼,讓你也圓圓兒時的夢。”溫冰言帶着一臉滿足的笑意閉上了雙眼等着他掀被角,等了十幾秒沒動靜,她睜開眼看向皺着眉頭的孟伯庸,問道:“是哪裡還不對勁?”
“表情,我沒記錯的話,賽華佗掀被角的時候女神龍流了一滴淚,麻煩你流一滴淚。”孟伯庸帶着一絲絲挑釁挑了挑眉,雙眼直視着只露出個腦袋的溫冰言。
“你!我又不是演員說流淚就流淚啊!這要求有點高。”溫冰言撇了撇嘴瞪向孟伯庸。
“我不管,你說讓我圓夢的。”孟伯庸是多少帶着些死皮賴臉的,一時間那股子紈絝勁又上來了。
“有嘛了不起的!一滴淚就一滴淚。”
溫冰言氣呼呼地閉上了雙眼醞釀着自己的情緒,誰讓她答應這大傻蛋要給他圓兒時的夢呢!誰又能想到他還要一滴淚呢!自己挖的坑還得是自己填。
孟伯庸靠在椅背上一臉看戲似的瞧着牀上撅着嘴生氣的溫冰言,不禁開懷一笑,笑容裡的熱烈與美好連他自己都沒注意。
可當他真的看到牀上的她鼻頭紅了的時候,立馬收起了原本的戲謔,表情也嚴肅了起來,他本就只想哄一鬨她,沒想讓她真的哭的。
當那一滴淚真的順着眼角滑落時,他的心裡突然咯噔一下,整個人不由自主地起身,低頭輕輕吻住了那顆淚。
再睜眼時,溫冰言不可置信地一把推開了他,驚慌失措地滾下牀,穿上鞋就往外跑。
“對不起,我,那一瞬間......我也不知道我怎麼了,對不起。”
孟伯庸邊解釋邊拿起溫冰言散落的包和手機,關上門跟在她身後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