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校場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易凡正尋思着要不要現在去見慕容採兮,或許應該向她道個歉纔好,實在不行的話,讓她出出氣也行,畢竟人家是女孩子,還是金枝玉葉的公主。只不過——那也太丟面子了,自己這一去不就是在向她示弱麼?以那妖女的刁蠻脾性,日後還不知怎麼整自己呢!
易凡雙手用力的捂着頭,邊走邊想着,心裡好不煩惱。哪裡還有下午與郭清一爭鋒相對的模樣。
初冬的夜靜悄悄的,就連鳴叫的蚊蟲也刻意降低了聲音。街上一片漆黑,人們早就熄了燈,躲進被窩子裡取暖去了。易凡不知不覺中便出了宮門,回頭望了望,又恨恨的停下了腳步,腦子裡浮現的盡是一張梨花帶雨的俏臉,搞得他像犯了什麼似的,心裡竟產生濃重的負罪感。
着了這妖女的道了!易凡鬱悶的“哼”了一聲,在宮門前躊躇了半晌,還是不情願的返了回去。
看着緊閉的宮門,易凡的嘴角抹過一絲淡淡的笑意,他幾下摸索,便來到一處隱蔽的拐角,四處張望了下,在確定沒人後,身子一輕,人飄然而起,越過高高的宮牆,瞬間消失在夜幕中。
自從任督二脈被打通後,易凡的輕功身法可謂是進步神速,整日在院子裡綁着全身的沙袋練習騰挪跳躍,在伯浪這種高手的**下,易凡雖然天資不行,但心志的堅定加上刻苦的努力還是讓他取得了讓人驚駭不已的進步。
“糟了!”易凡落地之後,忽然拍着頭喃喃自語道,“那丫頭住哪兒,我不還是不知道嗎?白天忘問王上了,這下可如何是好?”
正在易凡後悔不已之時,遠處忽的突兀的亮起幾點燈光,接着便聽見有士兵大叫道:“有刺客!有刺客!”
喊叫聲愈傳愈遠,馬上響徹了整個靜寂的王宮大內,只不過片刻,便有大隊的巡邏士兵集結在一塊,向易凡這邊奔來,隨着趕來的士兵越來越多,這偌大的王宮竟被燈火照的亮煌煌的一片。
難道他們發現我了?易凡來不及埋怨自己首次的“做賊”失敗,便幾個加速,瞬間消失在了原地,再次隱匿在黑暗之中。
“簌簌——嗖——”,易凡還在沒命的往人少的地方狂奔,猛地感覺耳邊掠起一陣疾風,吹得頭髮都亂舞起來,有人!這是易凡的第一感覺。他皺起眉頭,眯起眼睛瞥了一眼身前兩米處的一道殘影,追了上去。
不得不說,黑衣人的輕功遠不是易凡可及,易凡只是追了一小會,便再也尋不着他的影子,他就像是夏日的一場急雨,來得快,去的也快。
易凡大口的喘了兩口粗氣,很不爽的嘀咕了幾句,原來士兵抓的是他,害的自己瞎緊張了一番,不過這刺客身法如此之高,想來功夫也是不差了,也不知有沒有讓他得手?
易凡胡亂的想着,忽的感覺有點不妙,這刺客不會是郭樑派來刺殺慕容雄的吧?易凡爲這個想法很是出了一身冷汗,可以說現在如果沒有了慕容雄,自己可真的什麼都不是了,自己的榮華富貴,身家性命可全都系在了他的身上,要是他出了什麼意外,那郭樑還不像捏死螞蟻一樣做掉自己?
但願慕容雄沒事吧!易凡回想了一下黑衣人那鬼魅般的速度,心裡冰涼冰涼的,若不是情況危機,他應該可以殺掉自己吧?嗬,自己竟不知死活的追了他幾盞茶的功夫!
由於剛纔不擇路的追趕,現在反應過來時,已經不知道現在處在王宮什麼地方了,看着腳下被踩爛的花花草草,大概是在一處院子裡了,易凡左右望了望,卻沒有看見一個宮女太監,心裡着實鬱悶。
暗淡的夜色裡,任何東西都顯得隱隱約約的,偶爾月亮跳出濃厚的雲彩,才灑下一片朦朧的皎潔,便又鑽回雲朵裡,消失不見。藉着這朦朧的月光,易凡定了定眼神向正前方看去,眼前整齊的排列着一排排精緻的小樓,不知怎的,沒有一個房間亮着燈,安安靜靜的,似是沒有人居住一般,細細聽,竟然有輕輕的哭聲隱隱約約的飄過來。
“怎麼陰森森的,不會住着鬼吧?”易凡感覺到背後的汗毛一根根的豎了起來,沒敢多看,便急忙轉身準備離開。
“快,就在前面,你們守在這,不準放一人出去,哪怕他是蚊子,也要給我捅出個窟窿!”一個領隊的校官很囂張的叫嚷着,便帶着上百號人往這邊衝過來。
易凡一見這陣勢,死的心都有了,這幫蠢貨又把自己當成刺客了,這屎盆子扣得!易凡心裡不由泛起一陣無奈。
剛要再次選擇逃跑,卻發現有些力不從心了,剛纔追那正宗的黑衣刺客時倒沒有感覺到什麼,現在腿上那股痠麻的勁兒一個勁涌了上來。
看來就不該回來找慕容採兮,找她準沒好事,今天可是印證的再清楚不過了。
看着漸漸近了的帶刀士兵們,易凡回頭又打量了一下“鬼屋”,心裡琢磨着,我赫赫大燕國聖使,總不能當成刺客被抓吧!咬咬牙,易凡硬着頭皮向鬼屋小跑過去,耳邊抽泣的輕哭聲一陣一陣的環繞在他的耳畔,嗚嗚——嗚嗚——
門是虛掩着的,即使這樣大概也是沒人敢進吧。易凡咬着下嘴脣,按下撲通撲通,急劇跳動的內心,顫顫的推開門,心道:萬一真有鬼,那就是拼命也要逃出門去。想到這,他有意的將門放大一些,好方便危急時刻逃走。
咦?後面的聲音怎麼小了?易凡疑惑的探出頭來望了望,模糊間看見領頭的校官在原地轉來轉去,卻始終不敢帶人衝過來,一副焦急的模樣。
或許他們也不敢來這兒吧!易凡一時間倒有些得意,馬上在明白自己現在的處境後,才又恢復了緊張的神色。
……
“喂,你過來。”辛丑幾一指身後的一個士兵低聲道。
士兵屁顛屁顛的跑了過來,諂媚道:“將軍,有什麼要小的代勞的?”
“代勞個屁!你親眼看見刺客往這邊來了,你要是亂說,小心我弄死你!”
士兵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被辛丑幾的親兵踢了一腳後,馬上爬了起來,一邊躲閃着幾個親兵的黑腳,一邊帶着哭腔道:“哎呦,別踢了,幾位大哥饒過我吧——將軍啊,給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騙您啊,小的以家裡十八代的祖宗保證,說的句句屬實,我可是親眼看見刺客穿過了圓門後,便不知所蹤了。”
辛丑幾甩了他一巴掌,示意屬下退後,一個人捏着下巴自語起來:“這小樓可是採兮公主的繡樓啊,自己這麼闖進去抓人,即便抓到了,也是死罪一條啊,這不抓,又是自己失職,腦袋是保住了,可這辛辛苦苦當上的小校官可就丟了——”
身邊的一個親兵似乎看出了老大的煩惱,附耳道:“將軍可是多慮了,這王宮後院可不是咱們職責之地,咱們就這麼冒失衝進去肯定要掉腦袋的。”
“啪!”的一聲,辛丑幾給了他一個響指,“媽個八字的,你當我不知道,你當我高小寶呢!”辛丑幾壓低聲音罵道。
“呵呵,小的不是還沒說完嗎?您想那刺客誤然闖進去,能討得了好嗎?王上給小公主選配的侍女可都是江湖上招募的身手一流的女高手啊!我猜的不錯的話,那刺客此時已經被拿下了,我們只需圍着這圓門即可,倒時照樣壓着刺客去向廷長大人邀功!”
“對啊!我怎麼就沒想到呢,哈哈哈——”
……
耳邊的哭聲越來越清晰,聲音很有些嘶啞,讓人聽着不自覺的便產生一股憐意,易凡雙手摸着黑,心下嘆聲道:“如果這真是一個女鬼,那也是一個可憐的女鬼了,也不知是什麼人讓她死後還這麼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