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裡,無論吃飯還是上廁所。路毅懷中始終揣着一疊稿紙,一有閒暇便努力的研究。
可惜始終不得要領,對於郭芙蓉有關第一層的講解,他聽得也是稀裡糊塗的。
沒辦法,基礎知識缺失嚴重,秘笈給你別說是練了,讀都讀不明白。
郭芙蓉對他說,等老白吧,基礎課他會給你補上的。
還有,既然學了就別停下,拳不離手知不知道?心法你練不了,就先練掌法吧。
於是,後院從此多了一道揮汗如雨的身影。
……
“小路,接着。”
白展堂把一個包袱扔了過來,路毅打開一看,裡面有一本《黃帝內經》,一本《鍼灸穴位圖》以及一個小銅人。
“我費了好大的勁,才薛神醫那借來這些,你抓緊時間背,過幾天就得給人家還回去。”
“這麼厚?就幾天時間,這也背不完啊!”
“那就先抄下來,回頭慢慢背。還有啊,那個銅人你小心着點用,那可是古董,薛神醫家祖傳的!”
“哎?不是老白,你幹嘛去?”
“幹活去啊。等你把這些都記熟了,再來找我學武功吧。”
於是,天字第一號客房從此多了一道挑燈夜讀的身影。
……
“人身穴位,你都記住了?”
白展堂對着神色疲憊的路毅問道。
“記住了,就是在具體位置上,可能不太準。”
“哦,那個得慢慢來。知道大致位置就行了,咱們開始吧。你想先學啥?”
“呃,輕功吧。”
“有見識。行走江湖,別的功夫可以不練,輕功卻必須要精!這麼些年來,我也就見了郭芙蓉這麼一個奇葩。
說實話,她要是會輕功,也用不着練的多高明,配合上她的掌法…我還真就拿她沒什麼辦法…”
“真的假的?”
“沒見識了吧。你也不想想小郭練的是什麼武功,那可不是尋常走江湖賣藥的把式。
雖說她練的不怎麼樣,但一掌打下來,也不是誰都敢硬挨的。她肯教你,你可得好好學。
江湖上想學的人多了去了,不是誰都有這個機會的。對了,你學的怎麼樣了?”
“唉,別提了。一言難盡啊…”
“差點忘了,你啥都不懂。行了,不說廢話了,我現在教你輕功。在教之前,我問問你,什麼叫輕功?”
“輕功…不就是學完了,可以飛來飛去…”
“飛?你想什麼呢?目前爲止,真能夠在輕功上壓我一頭的活人,我還沒見過!我都不敢說飛,你還想飛?”
“那…”
“我的水準,也就是能在樹梢上借力,盪來盪去。凌空飛渡…我倒是也想啊。”
“可以了,可以了!能做到在樹梢上蕩,我就心滿意足了!”
“呵呵,江湖上,只有一個盜聖!”
……
說到專業領域,白展堂可謂是志得意滿、神氣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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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的輕功,說白了就是‘提縱之術’,讓人可以跳的更遠,蹦的更高。
而高明的輕功,則是‘輕身之術’,一根羽毛自然會比一塊石頭,在空中滯留的時間更長。
當然,這只是很粗陋的比喻。並不能完全解釋出,這門武功的神奇。
據白展堂說,他的點穴手那是葵花派的武功。而輕功是他娘教給他的,同樣是家傳的。
這是一部極爲高明的功法,不比郭芙蓉她家的檔次低,名字叫做《無牽》。
武功這東西,只要和高明兩個字沾上邊兒。就代表它,不是靠一味的埋頭苦練就能大成的。
要麼是吃天賦,要麼是吃資質,而《無牽》則是吃心境。
白展堂的教學,並沒有固定在某個地點。而是同路毅兩個人磕着瓜子,一邊溜達一邊講解,不知道的還以爲他們在散步聊天。
……
“學輕功是爲了什麼?是爲了跑!是爲了自由!
無拘無束,無牽無掛,讓這世上的一切都留不下你!
唯有如此心境,纔有機會坐上輕功天下第一的寶座。”
“老白,你說你闖江湖時,沒見過能在輕功上壓你一頭的活人。那你已經是天下第一嘍?”
“曾經…可能是的…”
“曾經?”
面對路毅的疑問,白展堂笑了笑,這時他們正好從後院溜達到了客棧的前門。
白展堂擡起頭,看了看那塊寫着《同福客棧》的牌匾,神色複雜莫名,
“輕功再好…能幫你逃出刀山火海,卻不能讓你躲過滾滾紅塵…
人不可能一輩子一直跑,記得累了就停下來。”
路毅聽了若有所思,這可能、或許就是白展堂之前說的,有關《無牽》的心境吧。不是很能理解。
……
“來,墊好。每天至少兩個時辰!”
白展堂遞給路毅一副鞋墊,在這鞋墊的後跟處,用絲線墜着個桂圓大小的木球。
當路毅把鞋穿上,腳後跟只要稍一用力,就被硌得生疼。
“這是幹嘛?”
“培養你的習慣嘛,以後走路用前腳掌和腳趾頭使勁,後腳跟不許着地。”
“爲啥啊?”
“這跑、蹦、跳,都依靠肌肉筋骨發力,而肌肉筋骨是有習慣的。
人比不上飛禽走獸,就是因爲這習慣不好。你見過貓吧?貓的腳後跟在哪裡你知道嗎?”
白展堂這話把路毅給問懵了,
“貓,還有腳後跟呢?”
“廢話!”
白展堂說着伸出一隻手來,照着講解,
“貓留下的腳印,一般都是整個手掌和這四根指頭,而它的腳後跟…”
說到這,白展堂指着手腕靠上的位置,
“貓的腳後跟,在這!這裡還有一塊肉墊。但這裡,平時是不會落地的。
讓你踮着腳走路,是爲了改變你舊有的,肌肉筋骨的發力習慣。
等什麼時候,普通人覺得你和別人走路的姿勢沒有區別了,纔算是入門。”
“這得練多久啊?你不是說《無牽》主要靠心境,不需要埋頭苦練的嗎?”
“是靠心境,但也得先入門啊。行了,你慢慢練吧。等你入門了,我再教你《無牽》的真氣路線。”
躲在一旁的莫小貝見到白展堂離開,興沖沖的跑出來,
“到我了到我了!小路哥,我來教你衡山劍法!”
“嘶…啊…小貝…哦…劍法的事…嘶…咱們回頭、回頭再說吧。”
“……”
“劍法的事,回頭再說…咱們現在去買糖葫蘆…嘶…”
“好耶!”
還是孩子懂得心疼人,小貝扶着一瘸一拐的路毅出門上街。
……
看過那些醫書,知道了最基礎的經脈和穴位後,《驚濤心法》的修煉便被提上了日程,再加上老白的輕功入門。
現如今,路毅的生活算是被武功給塞滿了。
清晨起來,吃過早飯後。
便回到房間裡打坐,根據郭家多年的經驗,在這個時間段練功效果最好。看,這就是有師傅指導的好處了。
打坐一個時辰後,路毅就會來到後院,打那套《驚濤掌法》,同樣是一個時辰。
然後就是午休,順便吃午飯。
到了下午,墊好鞋墊出發去翠微山視察工程。這原本一個時辰就能輕鬆完成的事,現在變成了長達兩個半時辰的折磨。
沒用上幾天,路毅的水泡就率先大成了。
夜間,客房裡燈火昏黃。
佟湘玉把一根簪子在油燈上烤了烤,然後下手果斷,一下一個的將水泡挑破,把路毅疼的齜牙咧嘴。
“你說你也是滴。擔心不安全,可以花銀子僱兩個武師嘛,犯不上自己學呀,武功哪是那麼好練滴?”
“遇事總不能老是指望別人,還是自己學會了,比較保險。”
“保險個啥?大嘴說的還是有道理的,小郭練了那麼些年,手掌硬的跟石頭一樣。
最後不還是吐了血?在看你這細皮嫩肉滴,一看就知道沒吃過苦,現在自己找罪受,圖啥呢嘛。”
“行啦,掌櫃的。反正我現在不是也沒什麼事嗎?就當是豐富生活了。
再說,當初是我吵吵着要學,求老白他們教我。
現在人家認認真真的教完了,我反過來不練了。這成什麼了嘛。”
“什麼叫沒什麼事?事情有滴是!對門有一家酒樓就要開張咧。
最近在搞什麼試營業,弄出來一大堆優惠來,把咱們滴客人都搶走咧!
你要是閒得慌,就把這事解決了吧。”
“什麼酒樓?叫啥啊?”
“叫個怡紅樓。”
“怎麼聽着像是青樓啊?”
“你也覺得吧?哼,一看就不是什麼正經人開的買賣!”
佟湘玉越說越生氣,然後手下一用力…
“啊~你輕點!流血了~”
……
這一日練完掌法,離吃午飯還有段時間。
路毅便坐在客棧門口曬太陽,看着街上行人來往穿梭。
“誒,拿回去拿回去…”
街角,小米從他的破碗裡拾起幾枚銅錢,扔還給一位路人,
“知道今天啥日子嗎?”
那路人叫小米給問懵了,下意識問,
“啥日子?”
“今兒個是十五,每逢初一、十五,本乞丐不營業!你把這錢拿回去!”
路毅看到這一幕樂了,對小米調笑道:
“呵,你這都當乞丐了,還有休息日呢?一個月休兩天?太少了!怎麼也得雙休啊。”
“小路,你這就不知道了,現在假乞丐多得很!人前衣衫襤褸,人後錦衣玉食…丐幫的名頭都讓他們給敗壞了。”
“假乞丐?跟你休息有什麼關係?”
“咋沒關係,好多丐幫弟子都被那幫假乞丐給帶壞了,學着賣慘乞討,有的甚至開始存錢了!”
“好事啊,這不就脫貧了嘛。”
“只是脫貧,丐幫不會攔着,問題是你那錢來路不正!而且存錢的乞丐,那還是乞丐嗎?
所以啊,爲了純潔隊伍,幫裡下了規定,凡正式弟子,不得存錢,而且每月強制休息兩天,不準營業。”
“呦,這啥規定?這是生怕你們富起來啊。”
“你不懂,丐幫不是什麼乞丐都收的。在當年,丐幫弟子乞討只准要飯,不準收錢。這些年沒人管,規矩都鬆了。”
兩人越聊越熱鬧,路毅好奇的問了小米許多丐幫舊事,發現規矩還真是不少。
正所謂行有行規,乞丐也不例外。提起往事,小米一邊說一邊感嘆着人心不古、世風日下之類的。
同小米調侃片刻,就聽有人招呼他吃飯。路毅告別小米,剛回到客棧裡坐下,又從門外來了兩個不速之客。
走在前面的是老熟人邢捕頭,後面跟着一個身穿褐色捕快官衣的小矮個。
乍一看,跟個小土豆似的。
“呀,邢捕頭來咧?一起坐下吃點?這位是誰啊?”
“這是我新帶的徒弟,小六!”
老邢說着伸手往後一掏,揪着土豆的脖領子把他提拎到前面。
只見來者:
頭頂捕快帽,帽子下是張帶些嬰兒肥的臉,眨一雙小眼,兩撇掃帚眉無精打采的耷拉着,顯得有些喪氣。
見到衆人看他,土豆連忙對着大夥彎腰作揖,
“小六子在這給大哥大嫂道喜了!”
聽到這話,老邢在土豆屁股上狠狠來了一腳,
“那啥,小六過去專門幫人迎親的。”
“行咧老邢,好好的,你踢人家做啥?”
“不打不長記性!這都一上午了,見誰衝誰鞠躬,以後捕快還怎麼幹?”
“哎呀,那又咋咧嘛,樂樂呵呵滴額覺着也挺好,難道非得跟你似的,整天一副驢臉拉滴老長?”
“你不懂!你以爲我樂意這樣?對某些人你給他個笑臉,他就敢蹬鼻子上臉…唉,這捕頭當的我都有擡頭紋了。”
“哈哈,行咧,這都中午了。你也別亂跑咧,在這吃點。那個?小六是吧,你也坐。”
“不了,我還得繼續領着小六子認人。順便看看他還得捱上幾腳,才能長記性!”
邢捕頭說道這瞪了身邊的燕小六一眼。
“師傅~我…”
“我什麼我?繼續走着吧。照這個進度別說午飯,能趕上晚飯,你師傅我就燒高香了。”
邢捕頭帶着燕小六離去,衆人也不在意,開始吃飯。
“路兄,你的武功最近練的怎麼樣了?”
“行了,秀才你也別問了。跟着他倆學,小路能練出什麼來?小貝的糖葫蘆都吃夠三根靶子了!我早就說過,練也是白練…”
“李大嘴!!!”
“行咧行咧,都不許吵!武功嘛,那是水磨功夫,得慢慢來,哪有一兩個月就出效果滴?
還有,小路你以後不準給莫小貝買糖葫蘆!牙都吃壞咧!”
“啊~嫂子~”
想在同福客棧吃頓消停飯是真難啊。路毅把饅頭放在碗裡,對着衆人正色說道,
“武功難練,我是早就有心裡準備的。到現在爲止,輕功和掌法還在努力深耕中。
不過這內功嘛,在我的努力鑽研下,倒是有了些心得!哈哈哈”
說到這路毅忍不住有些得意,眉毛跳動着笑出聲來。
白展堂和郭芙蓉對視了一眼,顯得十分驚訝。
真氣的修煉向來是講求資質的,路毅難不成還真是個武學天才?
“路兄,你有什麼進展了?快說說?”
“那好,我就和你們說說。最早呢我一直都是在練習《驚濤心法》,不過練了一段時間也沒什麼特殊變化。
後來,老白教我輕功的真氣路線時,順帶跟我說了葵花派的內功口訣,我就換着試了一試。
練了小一個月,直到今天早上,我突然發覺丹田的位置…怎麼跟你形容呢…”
“是不是覺得,好像有個小蝌蚪在丹田裡遊動一樣?”
“誒?對對對,這是這感覺,你咋知道的?”
白展堂此時的表情有些精彩,繼續說,
“廢話,這事我也經歷過,我當然知道。那個蝌蚪就是真氣。你現在就運功,好好感受一下。”
路毅聽話的閉目調息、氣聚丹田,然後開始逗弄那隻小可愛。
旁邊的白展堂看着他嘴角,那若有若無的笑意,心裡有些不忍,可郭芙蓉卻給了他一個堅定的眼神。
唉——
老白果斷的伸出手指,在路毅臍下氣海穴輕輕一點。
路毅頓時瞪大了雙眼,口中喃喃,
“怎麼回事?我的真氣,散、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