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讓人非常難受,可還是要強忍着,畢竟上班是件必須要做的事。
周先生在我進去他辦公室的時候,抓住了我的手。
“你怎麼了?”就連生氣,他都默默地不動聲色,就像質問下屬沒有完美完成工作一樣。
“我不知道你來過,我喝多了。”
“喝多了?和誰?”他在沙發上坐下,審問着一名無關大雅的犯人。這種無關大雅的犯人,就是那種不管她的辯詞如何如何精彩,他手中早已準備的令箭還是蓄勢待發。
“我只是想喝酒。”我無奈地回答他。
“一個人嗎?”他皺了皺眉,說。
“一個人、兩個人、一羣人,這有關係麼?不管多少人在我身邊,我都是孤獨的。”
多疼惜我就讓我知道,別怕捧着我怕化了。我對你的愛,日月可鑑。你可以過來剜開我的胸懷,把這口心摔碎了再錘成渣。
他看出我的異樣。“晚上來我這邊吧,我有話要跟你說。”
“有什麼事,在這裡說就可以了。”我看着他的目光,又將自己的視線移開。
“不,我們最好能在安靜的地方好好談談,我想你能明白我的苦衷和對你的決心。”他走過來,攬緊我的腰,深情吻着我的額頭,將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前。我彷彿摸到他冰冷的心。
之後的所謂安靜的談話地點,是下班後驅車到達的我的公寓。
他面對着陽臺,看着五光十色的夜景,開始點燃一支菸。屋子裡昏暗的燈光貼着他的後背,在下頰映出棱角分明的輪廓,彷彿鍍了一層薄薄的金。
“我想要告訴你,八年前我和金珠恩之間發生的事情。”
“你說吧,我現在已經不害怕會失去你了。該來的會來,要走的我也留不住。”昨晚的醉醺還有些餘力,我的頭開始暈沉沉的。
一切的罪惡從這一個故事開始,我本不該聽信他的謊言。
八年前,在周先生剛剛畢業來到金氏集團工作的時候,他認識了董事長的千金,金珠恩,爲她的美貌和智慧所傾倒。金珠恩毫不留情面地像拒絕所有男人一樣拒絕了他。後來金珠恩的父親爲了與韓國一位富商聯誼,要將她嫁回韓國,但是金珠恩不願意回去,想留在中國。她更覺得是父親偏心,想將公司股權都留給同父異母的弟弟。所以她答應了周先生的求愛。沒過多久,金珠恩的弟弟金珠善就因爲意外去世了。喪期過後不久她告訴她的父親,她已經懷上了周先生的孩子,沒有辦法再嫁到韓國,父親只好推掉婚約,公司損失大筆投資金,還給他們舉辦了體面的婚禮,婚後把他們都留在了公司。但因爲忌諱
周先生是外人,金珠恩的父親只給了他分公司財務總經理的職位。金珠恩還爲了圓謊,竟故意在蜜月中受傷,在醫院偷偷地摘掉了子宮。修養的那些日子她整日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面,像經受了巨大的打擊的人那樣悲傷着。數週之後,她活了過來,精心的打扮了自己回到了公司,像是忘記了所有的不幸,因此受到了所有人的欽佩。因爲她是苦命的,又是堅強的。父親更是對她疼愛有加,在回韓國養老之前將所有的股權都轉到了她的名下。
“你知道嗎?珠善的死不是意外,他是我害死的。”他輕描淡寫地說,依然是一副清高無畏的姿態。
“什麼?”我吃驚地問。
“我當初聽信了金珠恩的謊言,她說只要除掉珠善,她的父親會將所有的遺產轉到她的名下,那時候我們就可以成爲公司最大的股東。可是後來我並沒有拿到公司的一分股權。她食言了。我們經常爲此吵架。所以我們沒有辦法像別的夫妻那樣生活。婚後我們的生活像是髒臭的泥潭,越掙扎越難以擺脫。”
“有一天我們又在爭吵這件事,我心裡難受極了,就想去找你。你美麗的眼睛和明朗的笑容總是能夠感染我,讓我充滿力量。記得麼?那天來過你家,來的很匆忙,我進門時都忘了脫鞋。記得麼?那天你這裡還停過電。”他說着,溫柔地看着我的眼睛,用那天晚上一樣深邃的目光。這種眼神有一種讓人臣服的魔力。
“我準備向你吐露我的心聲的時候,你突然提醒我金珠恩的存在,讓我知道我似乎永遠也擺脫不了她的陰影。”他繼續說着,吸完一支菸又點燃另一支。
“當與你越來越接近的時候,我發現自己已經離不開你了。我想要離婚,擺脫金珠恩的束縛。後來有一次,珠恩叫我回去一趟。原來,岳父感嘆日漸年邁,不想再參與商場浮沉,他希望跟我們商量最後股份分配的問題。我對金珠恩妥協了,我告訴她我們之間的事情,我要離婚。沒想到她竟然早就知道了,她說公司有人已經告訴了她。但是她不同意離婚,離婚的話會因此分掉她的一半股權。她的野心不止一點點大,她也十分狠心,說如果離婚會告發我殺死珠善的事情,要我坐牢!所以我既沒能要求她離婚也沒有辦法分得公司的利益。”周先生滿眼迷離,略帶嘆息。
“你可以不要股權嗎?”
“如果沒有這些,我的前半生就是虛度的,你明白嗎?”他看着我的眼睛,聲音稍微加大了些,說完長吸一口,再吐出來。
“我能爲你做點什麼?”
“是的,我正需要你。前幾天,我們一起出差的時候,我收到了她的電話,她告訴我他父親去世了。問
我能否回去看看她,她心情不太好。我回到我們曾經的家裡,她卻不再提她父親離世的事情,只像匹受驚的馬在房間裡走來走去,不停的告訴我,警方收到了當年珠善受害的證據,已經有了初步確認的嫌疑人,她很怕是我們。她求我,只要我願意獨自一人去認罪,就可以和我離婚,並且將股份留給你一半。”周先生吐出大大的一個菸圈,菸圈卷卷的盤旋在燈罩上,又散開不見了。
留給我?我吃驚極了。
“爲什麼是留給我?”我問他。
“你想我離開你嗎?”他跳開這個提問,不緊不慢的說。
“當然不想。“我說。
“如果只憑我一人的說辭,完全說服不了警方。”
“那證據是什麼?你們知道了麼?”
“他們找到了一位目擊證人,是當時和珠善同班的一位女生,她目擊了事情的經過。”他說。
“我們班上的一位女生?”
“她叫仇範。”
“仇範?怎麼會是她,她會知道什麼我不知道的事實嗎?”
“你跟她還有聯繫嗎?”他追問。
“她是我朋友,這樣就好辦了。“我說。
我和仇範匆匆在電話里約定了見面的事要,如周先生所言,仇範真的知道點什麼。
不幾天,我和仇範的約定見面時間還沒有到,她就提前來了。我去她入住的酒店找她,卻在樓下看見了一輛熟悉的車,是徐明哲的車,他正在接着電話,邊說邊把車開走了。
那次再見到她,已經距離上次有三月之久。她早已變成賢良淑德的模樣,畫着清透的妝容,穿着寬鬆的孕婦裝,一雙眼睛卻還是那麼攝人心魄。她身後跟着一位年紀很輕,乖巧的女僕。我對仇範講明瞭見面的目的,我希望她不要去做證人,一方面對方所屬的集團財大勢大會對她和剛懷上的寶寶造成不利,另一方面向她說明嫌疑人是我至親至愛之人,希望她可以好好想想,網開一面。仇範吃驚的望着我,告訴我她並不希望自己和我都捲進這起事件中。
“其實我提前來不僅是爲了見你,也要見另外一位朋友。他也一直在向我打聽關於當年珠善意外的事情,好不容易我記起一些細節,錄了音寄給了他,他卻希望我再親自飛來這裡好好跟他談談。剛好我也是要見你,所以就過來了。他跟你說的可是不一樣的,他說是爲了一位至親至愛之人才希望我去作證人。可是就像你說的我也很害怕,況且那都是八年前的事情了,我也不確定我是否對那時情形的記憶很確定。我不想去作證,不爲我自己着想,也要爲Baby想想啊,我真不想攤這淌渾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