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夢蝶來到大堂時,崔大娘子坐在堂前正中,神色凝重,馮小娘則怒氣衝衝在側邊坐着,一見她進來不分青紅皁白一通指着她就開罵:“你這孩子,好狠的心啊,她可是你姐姐!”
崔大娘子狠狠看了馮小娘一眼,拍桌怒道:“馮小娘,注意你的分寸!”
馮小娘回到座位上,皮笑肉不笑,咬牙一字一句說着,“好,那妾身就請大娘子整頓家風。”
崔大娘子直奔主題:“小蝶,夢瀅腹瀉不止可是你所爲?”
“腹瀉不止?怎麼會呢?”白夢蝶震驚,眉心緊蹙,連連搖頭,一副完全不相信之狀。
“婢女說你給夢瀅送去糕點,黃昏十分你姐姐便腹痛,緊接着便腹瀉不止。”
白夢蝶面不改色迎上大娘子質疑的目光,念着在心裡準備許久的臺詞:“那糕點是我命錦兒去滿香閣買來的,我也當着姐姐面吃了幾塊,可爲何我安然無恙?偏姐姐吃了就有事?”
馮小娘激動說着:“誰知你是不專挑沒下藥的吃!”
嘿嘿,小娘你還真說對了,她吃的那塊就是沒有巴豆粉,不過,她是不會承認的。
白夢蝶揚起下巴,轉身面向馮小娘:“既然小娘不信,大可把那糕點拿來,我當着大家的面全吃了。”
一旁的婢女顫顫巍巍道:“姑娘……姑娘吩咐奴婢把糕點分給下人了。”
白夢蝶沉聲問道:“那吃糕點的下人可有異樣?”
那婢女又道:“沒……沒有。”
“既然大家都無事,那就並非是我送的糕點有問題,許是姐姐吃了什麼不該吃的東西,誤以爲是糕點有毒。”白夢蝶看着大娘子,一本正經胡說八道。
頓了一頓,她眼尾流露出一抹黠光,繼續說着:“或者說是,姐姐想借此陷害夢蝶?”
大娘子覺得白夢蝶說的不無道理,目光一掃,看向馮小娘,周身散發着寒意。
馮小娘被大娘子看的渾身起雞皮疙瘩,極力辯解:“借夢瀅十個膽子她也不敢害嫡女啊!”
“這件事到處爲止!”崔大娘子怒氣衝衝從堂上座椅上走下,離開大堂。
馮小娘惡狠狠瞥白夢蝶一眼也走了。
白夢蝶手心全是汗,捏住錦兒的手臂,長鬆一口氣。
她要是不這麼說把大娘子帶偏,馮小娘怎麼會善罷甘休,到時候她總不能說白夢瀅明日要下毒害樑蘭,balabala之類的,自己說不清楚不說反而還會被夏侯熠知道,萬一夏侯熠起了殺心,一不做二不休把她也給狗帶了,她不得虧死。
這次,是她對不起白夢瀅了。
===
昨夜下了一夜的雨,樹葉被吹落滿地都是,刺眼的陽光透過樹縫盡數傾灑在大地上,還是早上,梧桐樹上的蟬兒就開始不知疲倦叫着,一陣接一陣,歡快的不行。
白夢蝶坐在馬車上,雙手託着下巴,看着眼前的人,簡直愁死了。
白夢瀅居然……居然和她坐上了同一輛馬車,要去習武會!
那她昨天不是白費功夫了?還白瞎她那麼好的演技?心好累……
馬車在坑窪不平的泥路上反覆顛簸,白夢瀅虛弱地按揉額頭。
白夢蝶抓住時機,很熱情問着她:“姐姐若是覺得不舒服,妹妹這就送你回府,咱和母親說一聲不去了。”
白夢瀅搖着頭,微微一笑:“勞妹妹關心,我已無大礙。”
白夢蝶扯出一個笑容,輕輕點頭,坐直後掀開簾子看着外面的路,神色複雜。
說白了還不是要幫夏侯熠,這不省心的女娃子怎麼那麼能扛,明明就不舒服還非不承認,好奇夏侯熠到底給她灌了什麼迷魂湯。
===
習武會。
空曠的練武場搭起來一個擂臺,場外樹蔭翳翳,擺了好幾十張桌子,觀席的男女分開而坐,男左女右,而正中那鎏金打造的席位只有一人能坐——當今聖上夏侯浩非。
太監婢女正端着一盤盤吃食水果擺放在席案上,忙忙碌碌但卻不失秩序。
白夢蝶心裡總覺得不踏實,寸步不離跟着白夢瀅,一刻也不敢掉以輕心。
“白姑娘,沒想到會在此地和你相遇!”
一陣男聲傳入白夢蝶耳中,她尋聲側過頭去,竟發現是周質柯在叫她,頓時把白夢瀅的事拋之腦後,喜笑顏開,哪管白夢瀅在不在她視線範圍內。
“你怎會在這裡?”她瞧見周質柯一身朝服,瘦高瘦高的,簡直就是行走的衣架,和之前那個藥鋪大夫完全判若兩人:“你真的進太醫院了!”
作爲朋友,他能做自己喜歡的事,實現自己的抱負,她真很開心。
周質柯頷首,嗓音溫潤:“聖上怕有個萬一,遣了好幾位太醫一同前行。”
“那我以後要改口叫你周太醫了,太醫~”白夢蝶挑眉打趣道。
“得嘞,白姑娘,”他從腰間掏出一個瓶子,攤開掌心,從瓶中倒出三顆褐色小藥丸,看個白夢瀅:“天氣炎熱,吃下去以防中暑。”
白夢蝶搖搖頭,很是嫌棄:“別了,這藥丸一看就挺苦。”
“良藥苦口,仰頭吞下很快的。”
話音剛落,周質柯便把藥丸塞到白夢蝶手中。
她長嘆一口氣,硬着頭皮把藥丸和着口水吞了下去,那味道和藿香正氣液有的一拼,簡直是提神醒腦!
周質柯眉角舒展開,滿意地將瓶子放回腰間,提醒着女孩:“天熱要多飲水。”
說話間,一身水墨色青衫的夏侯離直衝衝向兩人這方向走來,多日不見,他輕減好多,顴骨有些輕微突出,但一點也不影響他的顏值。
“二姑娘和太醫討論什麼,這麼認真,連本王來了也不曾看見?”
他直勾勾看着白夢蝶,話語間帶着幾分怒氣,甚至有一股質問的味道。
“參見王爺。”周質柯初入官場,按照禮數參見夏侯離,聽見男子語氣不佳,又解釋着:“臣和二姑娘是舊識,今日遇見便多聊了幾句。”
他深邃的眼眸投射出一抹讓人顫慄的目光,仔細打量着周質柯,接着又轉過頭來一臉玩味看着白夢蝶:“舊識?本王可不知二姑娘何時有了箇舊相識。”
白夢蝶給他瞪了回去,下一秒便笑臉盈盈,柔聲道:“王爺日理萬機,公務繁忙,不知道的事可多了,這種入不了您眼的事當然不知嘍。”
她覺得等下和夏侯離又免不了爭吵一次,便先把周質柯支走:“周太醫,你先去忙吧,等下我再過來找你。”
夏侯離雙手背後,周身散發着寒意,輕笑:“指桑罵槐,罵人的功夫見長。”
這話白夢蝶就不愛聽了,捋順垂落下來的碎髮夾在耳後,語文老師上身,糾正他道:“王爺這就是您的不是了,指桑罵槐是說指着桑樹數落槐樹,方纔我可只提到了您,不對,我也沒有罵您,只是單方面說您事忙不知道的多。”
夏侯離:“牙尖嘴利!”
白夢蝶抱拳敷衍:“承讓承讓。”
夏侯離真想把白夢蝶的腦袋撬開,看看裡面到底裝了什麼,讓她敢這麼沒大沒小同他說話,但忍不住還是問出口:“莫不是還在爲那天的事生氣?”
白夢蝶鳳眸微擡,撇了他一眼,直接了當:“沒有。”
好吧,有一丟丟。
“皇上駕到!”
夏侯離剛想說什麼,開路的太監扯着嗓子喊着,打讓他微啓的口又收了收。
夏侯浩非身形健碩,一副威嚴不可侵犯之狀,氣場全開,雖以有四十餘歲,可身子看起來依舊硬朗,目光炯炯有神。
夏侯離咬着脣一字一句說着:“等下再找你算賬!”
說完便離開白夢蝶,朝夏侯浩非那邊又去。
白夢蝶:??
她又怎麼了,找她算賬?算什麼賬?
“完了,白夢瀅呢!”
看着夏侯離遠去的背影,白夢蝶徹底想起這次來習武會的目的,她懊惱的敲着額頭,環顧四周尋找白夢瀅的身影。
不好,白夢瀅居然在席間還和樑蘭聊得熱火朝天,完全不似之前在馬車裡的一副病態,看這情形怕是白夢瀅還沒找到下手的機會,她得趕緊過去。
樑蘭眼尖,衝白夢蝶打着招呼:“夢蝶姐姐,這裡!”
白夢蝶提着裙儒一路小跑過去,樑蘭指了指自己左邊的空位子,笑眼眯眯:“蘭兒給你留了座。”
“多謝蘭妹妹。”白夢蝶道謝,在樑蘭左邊落座,這一瞬間她感覺樑蘭是真的很喜歡自己,把自己當成了好朋友。
可這麼一來白夢瀅就在樑蘭的右邊,等下豈不是更容易下手,她可能讓這麼單純可愛的小姑娘招人迫害。
她故作爲難狀,對樑蘭說着:“蘭妹妹,我想和你換個位子,你那裡看臺上更清楚。”
樑蘭倒是爽快,起身來到白夢蝶身邊:“好啊,不就是個座位嘛,反正哪裡都一樣。”
白夢瀅飲一口杯中的酒水,陰陽怪氣說着:“毛病,哪看不都一樣。”
聲音很小,但白夢蝶還是聽得一清二楚,她脣角扯出一抹深不可測的笑容,沒有理會白夢瀅,徑直坐下。
哪看都一樣,關鍵是要把你倆隔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