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夢蝶第一次覺得偷聽是一門技術活,既考驗聽力水平,又考驗心理素質,更考驗百米衝刺速度。
“過幾天你要主辦習武會?這是幹什麼的?”
他倆跑到一個柳樹旁的涼亭中,白夢蝶坐在石凳上,擦着額頭上的細汗,問道。
“屆時你也會去,”夏侯離點頭:“一年一度的習武會,各將軍在聖上面前習武切磋,通過這種方式來督促武將勤加練武,莫要荒廢武藝。”
白夢蝶在腦子裡自動把習武會和大型閱兵現場畫上等號。
樑蘭和夏侯熠半毛錢關係都沒有,她搞不懂夏侯熠爲什麼要下毒害樑蘭,果然宮鬥太費腦子,她不適合,於是扯着夏侯離衣袖問着:“忠王害樑蘭作甚,他倆無冤無仇。”
夏侯離有問必答,靜下心給白夢蝶分析着:“若本王沒猜錯,忠王想借此契機讓本王與樑國公鬧翻,好趁此與漁翁得利。”
她雙手撐在石桌上,託着腮,想着也是這個理,點頭同意夏侯離的說法,又仔細想了一下,突然茅塞頓開,驚道:“若是樑國公家追查起來,查到下毒之人是姐姐,一定會上白家興師問罪,屆時白樑兩家的關係定會大不如前,說不定還會翻臉。”
“若是在你被聖上怪罪以後又查出下毒之人是夢瀅,那你很有可能也會因爲這個和整個白家鬧得不可開交,到時候同時失去樑家和白家兩家勢力,”她細思密集,冒出一個巨大的腦洞,不由感嘆夏侯熠狠毒手段:“可真是好心機啊!”
夏侯離聽女孩分析得頭頭是道,和他想的相差無幾,對白夢蝶另眼相看,看她的眼眸不由深了幾分。
白夢蝶沒有注意到夏侯離看她的神情,坐在那裡黯然傷神,嘆息搖頭,“戀愛中的女人,智商爲零”這句話一點不假,可憐她那個因爲愛情而衝昏頭腦的傻白甜姐姐,被渣男當刀子用了還渾然不知。
都說皇宮無情,若想要登上皇位,成爲權傾天下之人,心狠手辣必不可少,她以前看電視直覺是編劇在誇大其詞,如今身臨其境,算是見識了這其中兇險。
“夏侯離,我問你一件事,你老老實實回答我可好?”
白夢蝶心中突然萌生一個可怕的想法,目不轉睛看着眼前人,問道。
夏侯離輕擡眼皮,居高臨下看着她,淡淡說道:“說吧。”
“若是在皇位與至親之人、摯愛之人中選一個,你會如何抉擇?”
她怔怔看着夏侯離,心提到了嗓子眼。
涼風過境,帶着夏日獨有的熱氣,伴着蟬鳴蛙叫,吹得枝頭樹葉沙沙作響。
夏侯離背對着她,沉默良久,熱風吹動他水藍色衣衫,宛如從詩畫中走出來的偏偏少年郎。
半晌,他雙眸微微泛紅,自嘲一笑:“至親?多麼自欺欺人的詞啊!母妃要在本王十三歲那年便已薨世;唯一一個親弟未足兩歲,死於天花。”
至於養育他的父皇麼,那是殺他母親之人。
至親,他早已沒有。
“皇位,是個冷冰冰的的位子,”夏侯離頓了一頓,雙手後背,繼而低沉着嗓音,幽幽道:“不過,本王早已習慣這毫無人情的地方。”
白夢蝶深嘆息,心中五味雜糧,夏侯離的答案果然和她想的一模一樣,他最終還是選擇了皇位。
她釋然一笑,爲自己以前天真的想法感到可笑,從今以後,她要學會不去想夏侯離,不再讓他出現在她心中,這一廂情願的感情付出多於收穫,不要也罷,。
“我懂了,”她眼波似水,爽快道:“日後勤王還是少和夢蝶見面吧,自古男女有別,若是時常相見,免不了遭人口舌,王爺倒無所謂,可作爲姑娘家的我難免會被人說沒有教養禮數,想要覓得如意郎君怕是件難事。”
說完,白夢蝶起身準備返回。
夏侯離臉色大變,猛的拉住她纖細的手臂,怒目而視,凝聲質問:“你有中意的男子了?誰?”
此時的他宛如一隻籠中困獸,抓狂又憤怒。
“不勞王爺費心,夢蝶自己的事情只會親自處理。”
她顫抖着睫毛,垂眸看着夏侯離抓住自己手臂的手掌,繼而用力撫去,轉身離去,片刻也不曾逗留。
皇位,皇位,夏侯離滿腦子都是皇位,皇位有什麼用,能當飯吃嗎?放着這麼如花似玉、聰慧機智的她不不要,非看上冷冰冰的皇位,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
她沿路掰着樹枝,心裡還暗自生氣吐槽,越想覺得自己不應該腦袋一熱,把話說的那麼死,要是夏侯離以後真不來找她了可怎麼辦。
她以爲夏侯離會追上來,還故意放慢腳步,甚至還在御花園裡頂着烈日賞起花來,時不時回頭看看,連夏侯離的影子都沒見着。
白夢蝶:!!
還真不來找她了?!!
她耷拉着腦袋,就像被霜打焉的茄子一樣,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崔大娘子身邊。
這時,白夢瀅也回來了,正和幾位姑娘聊的熱火朝天。
白夢蝶想起偷聽的話,瞬間滿血復活,她可不能讓白夢瀅被當槍使,要好好想個辦法才行。
她狹長的眸子微微眯着,神遊千里,貝齒不由自主咬着大拇指指甲蓋,腦袋飛速旋轉搜索着若干解決問題的完美方案。
===
“姑娘,明日便是習武會了,穿這件裙儒可好。”
天氣炎熱難耐,白夢蝶輕搖團扇,在臥榻上埋頭小口喝着小廚房做的綠豆湯解暑,錦兒提一件鵝黃色衣服過來,詢問白夢蝶意見。
白夢蝶擡頭象徵性看一眼,心思根本不在這衣服上,也就沒往心裡去,仰頭把碗中最後一口綠豆湯喝完,拿帕子輕輕擦拭嘴脣,輕飄飄一句迴應:“就這件吧。”
明天穿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讓夏侯熠的計劃得逞,她得想個辦法讓白夢瀅明天去不成,乖乖呆在府中。
“錦兒,你去滿香閣買些糕點回來,要我常吃的那幾樣。”
白夢蝶想了好一會兒,突然靈光一現,自認爲是一個好辦法,於是急着從塌上下來,從錦兒手中接過衣服,吩咐她道。
錦兒不解:“姑娘這是要做甚?”
白夢蝶沒時間跟她解釋,把她推出房門,催促道:“別問那麼多啦,速去速回,別耽誤了。”
聽雨閣。
白夢蝶掐着時間同錦兒拎着食盒過來,正巧白夢瀅午睡起來。
白夢瀅和白夢蝶在園中水車旁的涼亭中相對而坐。
才睡醒的白夢瀅面色紅潤,給白夢蝶倒了杯菊花茶:“今下午天氣炎熱,妹妹怎有空到聽雨閣來了?”
白夢蝶拿起杯盞,嘖一小口茶水:“妹妹最近新發現個吃食,味道不錯,就拿了些來同姐姐分享。”
說着,她便從錦兒手中接過食盒,放在桌上,從裡面拿出一盤棕褐色糕點。
白夢蝶星眸閃爍,化身一個拼命安利的熱情女孩:“姐姐嚐嚐,真的很好吃。”
白夢瀅拾起一塊細嚼慢嚥起來。
“怎麼樣?”
白夢蝶屏氣凝神,巴巴望着白夢瀅,水汪汪的杏眼滿是期待。
白夢瀅慢慢品着,半晌才說着些幾個字來:“甜而不膩,入口即化。”
白夢蝶懸着的心終於落下,算是鬆了口氣,她還怕白夢瀅嫌棄着糕點不肯吃。
她眉間含笑,拿了一塊最下面的糕餅吃着,然後把盤子往白夢瀅的方向推着:“姐姐喜歡就多吃些。”
白夢蝶看着白夢瀅把最上面那塊糕點吃完後,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心中樂開了花。
事情辦完了當然不能久留,不然就跑不掉了。
她對白夢瀅說着:“姐姐,阿爹給留的字還沒寫完,妹妹就先回去了。”
白夢瀅點頭,莞爾一笑:“別再闖禍惹阿爹生氣。”
她這次是真的出自內心規勸白夢蝶。
“嗯。”白夢蝶起身點頭,和錦兒離開聽雨閣。
其實,她覺得白夢瀅有時候也真沒那麼壞,充其量就是太閒了,一個人認認真真刷副本搞初級宅鬥。
待白夢蝶走後,白夢瀅沉着臉起身,往屋內方向走着,沒走幾步,轉頭凝視那桌上食盤,目光陰翳,對身邊的貼身婢女說道:“把這糕點分給下人吃。”
===
不出白夢蝶所料,傍晚時分白夢瀅開始腹痛難忍,腹瀉不止。
糕點是如假包換的好糕點,那是她專門讓錦兒去滿香閣買的,只不過買回來後她悄悄在最上面的兩個糕餅上放了點提味作料——巴豆粉,這還是他上次出門時專門找周質柯討來的,爲的就是今日讓白夢瀅腹瀉不止,拉肚子就會很虛弱,很虛弱就會去不了明天的習武會,明天去不了就會沒人下毒害人。
她真佩服自己竟如此機智,看夏侯離這次要怎麼感謝她。
不過說起夏侯離,這狗男人已經好久沒有來找過自己了。
白夢瀅怕是知道糕點有問題了,這時已派婢女過來找她去大堂,她白夢蝶怕過誰,撒謊技能高達十級,就算當面對質她也“身正不怕影子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