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園一角密密實實圍了一大羣人, 皆在看匈奴公主塞安婭射箭。
因爲夏侯離的原因,白夢蝶一開始就對塞安婭有些偏見,於是開始酸了, “射箭有什麼好看的。”
“姐姐, 我們也去湊湊熱鬧。”樑蘭挽着白夢蝶, 心早了飛到了一邊去, 加快步伐。
白夢蝶被樑蘭硬生生拖着走:“哎呀, 不急這一時。”
塞安婭剛想收弓,轉眼發現高聳入雲的冷杉樹上有一個啄木鳥,滿眼驚喜, 對身後拿箭的婢女說,眼神一刻也不曾離開啄木鳥:“紅箬, 快把箭給我, 那隻藍頭啄木鳥真好看。”
那名叫紅箬的婢女從箭簍中抽出一箭, 遞到塞安婭手中。
“大家都別說話。”塞安婭擡手拉弓,瞄準目標, 正準備將箭射出,一隻手突然出現在她眼簾之中,猝不及防拉住她將要開弓的右手。
塞安婭偏頭看來人,臉色不悅:“你是何人?”
白夢蝶笑眼眯眯:“公主不覺得用這麼大的箭射鳥太大材小用了嗎?”
塞安婭看看手上拿的弓,又看看樹上的鳥, 滿眼不屑:“有何不妥, 本公主倒覺得正和我意。”
巧了, 白夢蝶對塞安婭也是不屑, 勾着脣, 冷眼相看:“若是射中,定會傷了那鳥, 我倒是第一次見這麼好看的啄木鳥,還是頭上帶藍色的羽毛,就這麼被射下,怪可惜的。”
“唉~”白夢蝶連連搖頭嘆氣。
塞安婭猶豫片刻,覺得有幾分道理,仰起頭,用下巴指着她,問到:“喂,那你說該怎辦?”
“要我說嘛,”白夢蝶賣了個關子,眼珠子亂轉,隨後說着:“何不用彈弓。”
“行,就依你,讓你看看我們草原兒女的厲害,”塞安婭刀劍彈弓樣樣拿手,一口應了下來,豪爽無比:“紅箬,把父王送我的彈弓拿來。”
“是。”紅箬應了一聲從腰間掏出一個紅漆彈弓,做工精細。
塞安婭接過,正準備大顯身手,誰知定身一看,那藍頭啄木鳥竟然從冷杉樹上飛走了,消失的無隱無蹤。
塞安婭不甘心,手裡死死握住彈弓,不可置信,瞪得大大的眼裡盡是失落,驚道:“飛走了!!”
廢話,這麼吵,啄木鳥又不是耳聾,不飛走纔怪,它可機靈着呢。
白夢蝶正腹誹着,塞安婭一道涼颼颼的目光朝她這邊飄來。
塞安婭指着白夢蝶質問道:“說,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嚇跑它,好讓本公主空手而歸!”
白夢蝶:??!
她有點跟不上這公主的腦回路,怎麼事情全是她一人的錯,對於這種不明不白的鍋,她表示,不背!
白夢蝶撇嘴,嘴上一陣抽搐,嫌棄地看着塞安婭:“公主,您可真可笑,我就直說了兩句話,怎麼就成我嚇跑它了,你們堂堂匈奴人,就這麼蠻不講理?”
塞安婭臉色難看,惡狠狠看着白夢蝶。
空氣中頓時瀰漫一股濃濃的火藥味。
樑蘭怕兩人吵起來,過來勸架:“公主,小蝶姐姐聲音小,怎會鳥嚇走呢,想是那鳥在樹上待久了,便飛走了,又偏巧公主你準備用彈弓。”
“小蝶,原來你就是小蝶。”
塞安婭的重點在前一句,知道白夢蝶的名字後震怒的臉色有了絲絲緩和,雙眸放光,目不轉睛看着白夢蝶。
白夢蝶被塞安婭上下左右看的心裡有些發毛,渾身不自在,清清嗓子開始隆重的自我介紹:“本人姓白,名夢蝶,家中排行老五,但是……”
她揚起下巴,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凹個帥氣的造型,壓低嗓音,道:“小蝶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叫的,公主還是叫我白二姑娘的好。”
“本公主還不稀罕呢!”塞安婭輕哼,可對於白夢蝶這種懊惱不把她放眼裡的行爲感覺良好,絲毫沒油厭棄之意。
“今天御花園可真熱鬧,一大羣人圍在這裡。”
白夢蝶正和塞安婭四目對視,火力蹭蹭往上漲時,一陣令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
夏侯離出現在衆人面前,白衣墨點,衣袂飄飄,潔白如一塊璞玉,讓人移不開眼。
衆人看清來人之後,皆道了聲“勤王好”,獨白夢蝶站在哪裡不動,面色凝重。
塞安婭迎了上去,脣角彎彎,露出可愛的小月牙,下意識拉住夏侯離的衣袖:“勤王來了。”
白夢蝶:!!
鬆手,聽見莫得!
莫挨她狗子!
夏侯離將白夢蝶的表情盡收眼底,袖子一抖,拂去塞安婭的手,雙手背後:“公主在御花園幹嘛呢?”
塞安婭描述着剛纔發生的一切,很失落很失落,頹喪着頭:“我本來看中一隻藍鳥,可後來它飛走了。”
“對了,就是她!”塞安婭突然語氣大變,直指白夢蝶。
白夢蝶:!!
又有她什麼事?!
行,還賴上了是吧。
白夢蝶無話可說,衝夏侯離無奈聳肩撇嘴,給了他一個“你懂的,好好說話”的眼神。
掙表現的時候到了,可千萬別讓她失望哦。
夏侯離怎會不知白夢蝶眼中的意思,清咳一聲,旋即開口:“一隻藍鳥而已,何必在這裡起紛爭,公主若是喜歡,本王改日命人去山裡捕些回來,送你便是。”
白夢蝶:嗯?
送個大頭鬼!還真是撩得一手好妹!
要她說,全部放生!
保護生態環境,人人有責,不許捕獲山珍野味!
塞安婭擺手,悠悠說着:“多謝勤王好意,這事只是我一時興起,不必放在心上。”
正午已到,有宮娥過來催促衆人,請其速速落席。
夏侯離起初在和塞安婭攀談,走在最前面,白夢蝶見他和塞安婭聊的有說有笑,略微有點失落,放慢腳步走在人羣最後面,沿路扯這花瓣。
她低着頭,不知何時,身旁飄來一小撮白衣一角,衣袂飄飄,她擡頭一看,夏侯離不知什麼時候跟他並排走着,自己已落後衆人許多。
白夢蝶心中有氣,不願搭理夏侯離,瞪了他一眼,長腿一邁,昂首挺胸往前走,完全把身邊的男人當空氣。
剛纔不是和塞安婭聊的那麼歡麼,現在跑過來幹嘛,繼續去找塞安婭啊。
夏侯離跟了上去,在白夢蝶耳邊細問:“走那麼快?本王很可怕?”
該死的衣袋又飄過來。
白夢蝶仰頭看天,伸手,好像沒風啊。
“不可怕,一點都不可怕。”
夏侯離:“既是如此,小蝶爲何一見本王便跑?”
“很明顯,小蝶不願和你談話。”白夢蝶攤手,把手裡拿着的半朵花塞到夏侯離手裡:“喏,這花給你,慢慢欣賞,我先走了。”
夏侯離的聲音從後面飄來:“塞安婭覺得你挺有趣的。”
白夢蝶腳下的步伐未曾停滯:“哦,是嗎,可我不覺得她有趣。”
單單拋開夏侯離,白夢蝶覺得塞安婭還算是一個讓人很好相處的人,不嬌氣,不造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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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設在一處長亭中,背靠御花園,四面種滿了各色花圃,生機盎然,色彩斑斕,芳香撲鼻。
正對長亭的是一個露天戲臺,約摸一丈來高,如今各類道具整齊擺放在臺上,各臉上化了濃妝的角兒都在旁邊侯着。
宮娥太監們端着盤中吃食來回穿梭於長亭與御廚房之間,井然有序,動作嫺熟。
快到長亭時,白夢蝶停下腳步,對身後的人說:“我進去,你等下再進來。”
夏侯離“嗯”的一聲,待着滿滿的不情願。
白夢蝶反覆強調:“避嫌,避嫌!”
夏侯離輕哼一聲,率先走了進去。
“塞安婭好像早就進去了。”
淡淡飄來一句。
白夢蝶:!!!
白夢蝶現在真的有點懷疑夏侯離是故意氣她的。
這人怎麼想個小孩子一樣,幼稚!太幼稚!
心裡這麼腹誹着,但腳跟不自覺往前邁,和夏侯離隔了一段距離。
夕嘉皇貴妃今日穿了件黃色內衫,墨黑色外衣,位居主位,饒有興致和嬪妃、夫人們聊天。
白夢蝶在人羣中找到母親,在她身邊坐下。
本來崔大娘子左邊有兩個位子的,一個是白夢瀅的,另一個是白夢蝶的。
白夢蝶和白夢瀅本就不和,自然不願和白夢瀅挨太近,搬了團蒲到崔大娘子的右邊去了。
“坐哪不是坐?”崔大娘子看穿一切,低聲訓白夢蝶,但還是由着她去。
白夢蝶“嘿嘿”兩聲輕笑,搪塞過去,找好新位子坐下,百無聊賴吃着桌上的水果。
隨及,塞安婭從外面進來,在白夢蝶旁邊的空桌落席。
白夢蝶:!!!
不是吧,左有作妖白夢瀅,右有情敵塞安婭。
她可以預見這多午膳吃的有多麼……不容易。
塞安婭很高興,沒想到旁席之人是白夢蝶,滿眼笑意同她打着招呼:“咦~白二姑娘。”
白夢蝶笑不出來,敷衍應着:“好巧啊,竟和公主挨着。”
塞安婭:“可本公主沒有聽出白二姑娘有半分喜悅之情,你好像對我成見,本公主都不怪你了。”
白夢蝶直接明瞭,語氣平且直:“公主,我們不熟,臣女身份低微,不敢和公主套近乎。”
塞安婭:“套近乎是什麼?”
塞安婭右手撐着頭:“本公主從不在意出身高貴與否。”
言外之意,她不嫌棄白夢蝶,願意和她交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