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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辭別

95.辭別

“今日就要走?”萬復歸蹙眉, 見羅千一臉決意,輕嘆一聲,“你直接找到我來, 看樣子是不想同你母親說一聲了?”

羅千眉眼一低, 輕笑道:“來時不請而來, 去時不告而別, 也算有始有終。”

“隨你, ”萬復歸倒也爽快,揮手道:“我讓馬廄管事挑四匹萬技馬,你們騎到飛絕閣, 可用馬換一葉靈舟去下一個城中轉,就當我送一程的心意。”

羅千也不拒絕, 道一聲好, 轉身去了, 四人走至東門,果然見到四匹高頭大馬, 毛色灰亮,神駿非常,俱是萬里挑一。四人翻身而上,打馬從偏門而出,城內不準縱馬, 向天遊幾個只催馬小跑, 沒等行出三裡地, 就聽後邊馬蹄滾滾, 來勢頗急。

池深好奇回頭, 見到人後不由與向天遊對了一眼,羅千雙肩一聳, 繮繩輕勒,令馬兒緩下步伐,調轉前身側首回望,就見寧倩影鞭馬追來,懷中還抱了個粉雕玉琢的男童,大約是被馬背顛的難受,漆黑濃眉微微皺着。寧千影身側緊緊跟着萬虛川,他三人身後,則盡是神色慌張的隨從下屬。

見羅千停步,寧千影焦急神色稍緩,在離四人兩個馬身外逐漸慢下,美目含怒質問道:“你要走,連招呼也不肯和我打一個麼?你就厭惡我至斯?”

羅千不正眼瞧她,淡淡道:“只是覺得無話可說。”

“你好絕情……”寧千影一時語塞,除了流淚,竟不知該怎麼接那話,坐於他身前的男童卻忽然一扯寧千影藕色衣袖,語氣雖沉穩,卻未脫奶聲,字正腔圓道:“母親,是大哥,我瞧見大哥了!”

池深早將孩子打量了個仔細,心道,這必定是萬寧安沒錯,瞧這眉眼,竟與羅千有六分相似形似之處,皆有寧夫人的影子。

羅千聞聲心頭一跳,忍不住轉身去看,正巧與萬寧安眼神相對,等看清他面貌更說不清是什麼滋味,脫口問道:“你認得我?”

萬寧安點頭答道:“母親房中有大哥畫像,安兒日日都見。”

羅千怔忪半晌,眼眶微溼:“她早點把我忘了就好。”

萬寧安畢竟年幼,對此話半分不解,又聽頭頂嗚咽咽哭起來,兩隻嫩手握住寧千影安慰道:“母親這是怎麼了,從前你說大哥貪玩,離家不回,常常對畫哭泣,如今大哥既已回來,爲何還不開懷?”

羅千聞言心神劇震,原來寧千影雖又生了孩子,卻從未對萬寧安說他已死,這份心思,縱然是百鍊鋼也要化爲繞指柔,更何況羅千的心也不過是肉做的。

寧千影哭道:“何苦來問娘,這話你該問問你大哥。”

幾雙眼睛一齊看來,羅千長嘆一聲,終是服軟道:“還不是懶得看你哭哭啼啼,彷彿我沒一日叫你開心過。罷了,終究是我的錯,沒做個孝順孩兒,寧安,你替我照顧好娘,大哥要走了。”

“大哥,你纔回來沒幾日,又要到哪去?”寧千影跟着萬寧安後頭問道:“你還是不肯留下?”就連萬虛川也出言挽留,言辭懇切:“不管萬府其他人如何,咱們這個小家始終都認你是一份子。”

“我並非還心存積怨,從前是我不懂事,這幾年長大不少,合該本多出去闖蕩,更可況如今要事纏身,不得不走,想要回家隨時都可。只消母親多多保重,你安好,我就放心,至於說我麼,吳雲在外會護我平安。”羅千神情淡然,心口相應,寧千影感受的出,漸漸止了哭聲。

“爹、娘,好弟弟,你們放心我,回去罷。”

羅千自十歲進萬府,五年裡就連萬虛川名字也鮮少叫,更遑論認他做爹,可說是身在曹營心在漢。今日他這一言,前塵往事盡數揭過,人在外,心繫家。既如此,寧千影也沒什麼不好放下的了,含淚點頭道:“好,好,你什麼時候要回家了,提前捎個話回來,給你備下好吃的。”

羅千情知要寧千影先回頭絕無可能,只能自己狠心先走,腿肚一夾萬技馬道別:“就送到這罷,走了!”說罷當先躍出,絕塵而去,吳雲“駕”一聲隨後跟上,向天遊與池深綴在後頭,身影漸行漸遠……

山路溼滑狹窄,女弟子白衣勝雪,健步如飛,來至石府外層,上報道:“不動峰大弟子攜友求見掌門。”

此女聲音低婉,石府內卻立刻傳出人言:“請進來罷。”

“掌門千壽,飛弧關仗義相助,向天遊在此謝過。”向天遊打頭,池深三個隨後一揖,真誠寫過。

此間池深與羅千吳雲都是第一次見蒹葭掌門真容,方妙生有一對如劍斜眉,一襲玄衣,上無花紋,頭髮高高豎起盤了個簡單髮髻,用一根凡塵青木挽住,英姿颯然,更勝男子三分。

“客套話不必說,向天遊,本座觀察你時日良多,對你性情略曉三分,若只是單純感謝,你不會特意麪見我,所爲何事,不妨直說。”

向天遊不卑不亢,淡笑道:“我原也不打算繞彎子,地域的事鬧得沸沸揚揚,我們四個不論去哪兒都有許多雙眼睛盯着,一點兒私隱也沒了,歸根結底還是修爲太弱挺不直腰的緣故。左思右想,還得像掌門討個清淨地苦修幾年。”

方妙微感訝異,不解道:“主峰深淵確實是個提升修爲的好地方,但蒹葭的規矩,向來只有掌門及長老能入內,給你和雲深大開方便之門,難保令人心動搖,叫其他弟子生出不滿。更何況這兒還有兩個外人,其中厲害你應該知曉。”

“掌門智者千慮,也有失察之時。”向天遊搖頭輕嘆,“主峰再好,我也不能越了規矩,今日所求,乃是借定海珠一用,去鴟吻之巢一趟。”

方妙笑意陡沉,眼中兩道精光如電閃過,氣勢一擡道:“那倒不如在主峰修煉了,好歹我爲蒹葭掌門,給首席大弟子開個方便之門也不是不可,但定海珠事關重大,倘若你們在鴟吻之巢出了岔子,要我如何向門內上下衆人交代?”

向天遊早料到她一番心思,決心不改:“弟子冒犯,敢問掌門是否已煉化定海珠爲己用?”

方妙單眉一挑,也不隱藏:“定海珠在聖元器中也算佼佼,至今仍在摸索。”

“那便是還未受認可,”向天遊絲毫不賣面子,直言不諱,“懇請掌門給弟子一線機會,當日雲弟未曾煉化定海珠尚且順利打開了水天傳送陣,倘若他此番還能和定海珠心神相連,在不交付精血的情況下前往鴟吻之巢,那也未必不能嘗試。”

池深見提及他,踏上前兩步道:“鴟吻之巢深藏海底萬年,其中財富無法以數計,白白置放着豈不可惜,大師兄與我一日爲門內弟子,終身牢記恩情,弟子強則蒹葭強,這也是一舉多得的好事。”

此話頗中方妙紅心,她略一沉吟,退步道:“也不是不可,但只你們四人進去不行,須得帶上我選出的二位長老。”

池深神色不動,暗自佩服道,哥哥又說對了,掌門果然要派人跟隨,一來是爲監管,二來論對蒹葭的忠心,總歸是老人更多。“料想鴟吻那許多寶物,去的人自然是多多益善。雲深厚着臉再向掌門求一求,我有兩位兄弟,也在不動峰座下修行,這一回想帶了他們同去。此爲私心,若是壞了規矩,還請掌門千萬不要答應,免得弟子好心成了禍害。”

方妙爽快應答道:“定海珠是你取回,雲渺雲流二人是你親兄弟,若不答應豈非顯得本座無情。你們打算何日出發?”

雲渺雲流二人放眼蒹葭不論是身份還是修爲都實數普通,方妙脫口說的一字不差,可見他對池深觀察至深,池深心頭一跳,面上卻忙拜謝過,向天遊答道:“只等掌門選出剩下的人即可。”

三日過後主峰深處,叢林疊翠,煙霞漫天,有方妙並兩位主峰長老護着池深一行二十人,隱於暗處的蠢蠢欲動之獸皆不敢輕易襲人。

要細說這二十人,不動峰佔了四位,其餘七峰則皆是一位長老與一位大弟子這樣二人,再加羅千吳雲兩個,正好是四手之數。

有關定海珠得來真相,蒹葭上下只主峰之人並八峰峰主知曉,未免人多口雜就連八峰長老也未告知,因而其餘七峰十四人只當令羽格外關照不動峰座下,倘若他是讓喻莊和白舟來也就罷了,偏偏是籍籍無名的雲渺三兄弟和不知哪裡冒出的兩個外人,哪個大弟子心中能服氣?故而兩幫人站的涇渭分明,關係好壞一看便知。

焦海峰首徒首先按捺不住,越過自家長老衝方妙一抱拳質問道:“若是雲渺三人去得,師弟妹們也都去得!掌門若不能給弟子一個解釋,我周海寧願不要這份名額!”

方妙不急不惱,淡淡道:“安在水就是這樣管教座下弟子?你不要便不要,沈長老,喚二弟子來。”

周海想是沒成想方妙竟這樣作答,再看她渾身威儀之態,頓覺自己莽撞,可憐麪皮漲的通紅。

池深朝其餘六位抿嘴不言的弟子一瞥,心中冷笑,對周海卻是溫聲說道:“周師兄心性直爽,但也莫要衝撞了掌門,她最是剛直不阿,又豈會做出無理決斷?你想知道我爲何能去,待會兒睜大眼看便是了。”

周海當着衆人面質疑池深,他反而以直報怨,倒叫周海覺得臉熱羞愧,再看原先義憤填膺的同行人如今嘴巴閉的比蚌殼還緊,哪還不知道自己做了出頭鳥,當即沉下臉重重一哼,也不站到他們身邊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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