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廿四,冷月魅,傲玄涯各領一支兵往弒天宮而去,冷逸陽跟向雅各領一隊羽衣衛暗中支援;這是前一晚在御書房裡最終商量出來的結果,君暮瑾送來的地圖冷月魅早已讓人去秘密查看過,除了一些隱秘的暗道還不是很清楚,其它的地圖上都是正確而且非常詳細,否則那幾個人也沒辦法安然回來;這個答案也讓冷月魅對擊破弒天宮多了一點點的信心,其它的只是怕君暮瑾會不會反咬一口而已。所幸的是,一切順利,當這塊大石被擊碎的那一刻,冷月魅的心也跟着放鬆了。
七月的最後一天對鳶夕國裡的所有人來說都是記憶深刻的,這一天,盤踞在很多人心裡的夢魘,殺人如麻的弒天宮一夥在午門前問斬,那日,那些親人慘成刀下亡魂的人都在那哭泣着,大笑着,放鞭炮,燒紙錢,灑酒祭奠,祭以亡靈得以安息。
當一切都塵埃落定之後,所有人的生活軌跡都回到原來的地方,八月初,藉着攻打弒天宮的士氣,冷月魅親自帶兵將京都附近的土匪,特別是那些攔路搶劫不止還揹負累累命案的土匪賊子一網打盡,還順帶敲打了一番那些官不官,官不民的人,因着這次冷月魅故意將動靜鬧得特別大以至於就算冷月魅去到的地方那些人都安分了不少,整個鳶夕進入了前所未有的祥和。
八月裡,桂花香;如今的聽月閣已經被君暮瑾送給了冷月魅當做是答謝之禮,冷月魅也絲毫不客氣的接受了,不過她沒有將其改變,之前是怎樣的如今依舊是怎樣;而裡面的人冷月魅也沒有換掉當然他們的底細也是查過了的,都是清清白白的窮苦人家,不然冷月魅也不敢讓繼續留在那裡。至於,君暮瑾……他還活着,那日剿滅弒天宮時最後出了一個意外,一個裝死的人趁冷月魅不備想要殺她不過被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君暮瑾一箭穿心而死。
冷月魅留下了他的命,她想這樣他們兩個算扯清了吧,他曾要過她的命是事實,現如今他救了她也是事實。於是,冷月魅選擇了放下,但要她留下君暮瑾的命的,卻是她家的師父,師父當時看過君暮瑾後,回來之對她說了一句話,“師父從不求你什麼,這一次,師父也知道自己這樣做可能會傷了你的心,但,請你答應師父,留下君暮瑾的命可以嗎?”
那時師父告訴她,君暮瑾是他故人之子,也可能是那個故人一族最後的一個血脈了。
冷月魅承認,她有時候還是不夠狠心,但,也許這樣的人,纔是人吧。
離聽月閣最近的一處宅子是君暮瑾新的落腳地,這原本是他替那幾個跟着他的孩子們選的安身之所,不過現在變成了他跟他們的了。
古樸的老槐樹下,紫衣女子執黑子,臉上神情淡淡絲毫沒有壓力的樣子;白衣少年執白子,看着棋盤忍不住皺眉,一時間倒不知該如何下這一步。
“君暮瑾,有時候我在想,留下你是不是做錯了?”
“嘻嘻,殿下,先糾正一下,世上已無君暮瑾,現如今只有一個楚家君堇。不過啊,你後悔也晚了,君堇現在可是惜命的很呢。”
冷月魅看着已經改變了很多的君…不,是楚君堇,心裡有些複雜。
從大牢被人秘密帶到御書房的他聽到冷雪如的話,再看到司空鏡跟冷月魅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待謝過恩後爲了表明他不會與冷月魅與朝廷作對,毅然決然的挑斷了自己的右手,在那之後還服下了會讓人武功盡失,內力全無的藥,冷月魅得到消息趕到的時候已經來不及阻止了。雖然楚君堇現在的右手看起來安然無恙,可是,也僅此而已,他只能拿筷子,提筆寫字,太重太多的他已經沒有方法拿起,無論是刀劍,還是弓弩。
思及此,冷月魅看着楚君堇那若隱若現在手腕上的醜陋疤痕,心裡忍不住揪了一下,男子有誰是不愛美,可是,楚君堇這個傷疤,太深太重,無論是司空鏡還是她,只能讓這個疤變淡卻無法完全消除。楚君堇在他們每次在他們面前表現得多不在乎,冷月魅知道;可他在無人時看着傷疤那失神的樣子,要不是有一次冷月魅無意中看到她也不會知道的。
“殿下,殿下?”楚君堇連喚了她幾聲,見她終於回過神來,淺淺一笑,“殿下是不是累了?要不這局棋就這樣放着吧,改日再下,如何?”
“也好,我還有事,就先走了。”從未失態的冷月魅,這一次離開的時候居然有些腳步匆忙,仔細看着卻有種落荒而逃的感覺。
楚君堇看着她的背影搖搖頭,要不,還是按凌雪說的吧,用人皮面具遮蓋住這道疤吧。
想着,楚君堇便起身,邊往房裡去,邊喊道,“凌雪,凌雪,你上次幫我做的那塊可以遮住手腕的那塊皮子呢?拿出來拿出來,本公子想通了,遮一遮本公子的心情也能好點!”
而另一邊,冷月魅到了宮門前終於恢復成往常的樣子,本想回宮去的,但突然想起她好像還未跟傲玄涯要回一樣東西,想了想又驅馬往而校場去。
此時已臨近酉時,校場那也沒幾個人在了,冷月魅一眼便看到走過來的人正好是她要找的人,笑了笑,想,到底是趕巧了。
“傲將軍。”
“殿下。”聽到有人喚他,傲玄涯便停下腳步擡頭一看,那女子鮮花怒馬,臉上帶着笑逆着光看着他的樣子硬生生的讓傲玄涯的心停了幾拍,緩了緩神才走上前抱拳一禮。
“可是要家去了?”
“是。”
“要是家中無急事,隨我走走可好?”
“……好。”遲疑了一會,傲玄涯才點點頭,看着冷月魅下了馬轉身往前走,傲玄涯便在她的身後不遠不近亦步亦趨的跟着。
“中秋那日,傲將軍可需當值?”他們沒有回宮,而是從靠近城外郊野的宮門那走去。
“無需,那日臣正好沐休。”這地方傲玄涯不陌生,有時閒來無事,家裡有不好舞刀弄槍的,他便會來這鮮少有人經過的城郊練習,鍛鍊自己。
“可有安排?”冷月魅點點頭,將馬栓在樹下任由它在那吃草,而後雙手背後往河邊走去。
“與家人說好,一同在家喝酒吃餅賞月。”有了官職之後這種佳節他能跟家人一起過的機會也少了,中秋節本就是應該一家人團聚的日子,今年他又難得正好沐休,爹孃心裡也高興早早跟他說好,無論如何那一天都要一家團聚纔好。
“嗯,甚好。”
“殿下,找臣來可是有何事?”看着平靜清澈的河水,傲玄涯見身旁人許久未再開口,便問道。
“可還記得,你欠我的一樣東西?”
傲玄涯愣了一下,但很快便想到了,“殿下,是打算要回嗎?”
“是。”冷月魅偏過頭看向他,眼帶笑意。
“…好,殿下還請記得,這些話玄涯可能只說這一次。”傲玄涯正了正臉色,語氣認真。
“定不忘。”
“初時,玄涯對殿下只有君臣之心,玄涯也不知是何時變了心態,也許是在越城與你接觸的那些日子,又或許,是那日在戰場上你以身爲我擋箭,而後又爲我解心結的時候;玄涯自知,玄涯的身份也好,容貌也罷都比不上燚爔太子;不過家父曾與玄涯說過,若有一日你遇見一個讓你思極,念極,若她去了危險的地方便提心吊膽,便恨不得與她一同而去,無論何時總是心心念念着她,那這人便是你要等的那個人。”說着,傲玄涯看向冷月魅,從來無波無瀾的雙眼,此時絲絲愛慕慢慢流出,“所以,玄涯想告訴殿下的是,你若不離,玄涯必定不棄,上窮碧落下黃泉,從此天涯海角與君長相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