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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姐妹情深

(四)姐妹情深

大雪整整下了一夜,直到天光放亮,才漸漸停歇了。山間崎嶇的小路上,馬伕趕着一架四輪馬車小心翼翼的往寶坪村而來。馬車四角不斷搖晃的杏黃色穗子,繡着精美花紋的幔布都預示着將要乘坐它的女子將是要去往那個遙遠恢弘的帝都。

接送秀女的官衙馬車一路往寶坪村疾馳而來!

昭君早已梳好了雙髻,換上了粉紅色的襦裙,安靜從容的端坐在牀沿上等待着,既然註定的命運無法改變,既然自己一去能讓寶坪村重新回覆安寧,讓爹孃不必揹負欺君的罪名,那就平靜的接受一切吧!

正房裡,王夫人哭得眼睛紅紅的,正催着小蓮一樣一樣的往包裹裡收拾衣服,用具,筆墨紙硯,琵琶琴譜,恨不能把昭君平時喜歡之物全都帶上。趙遂則在院門前肅立遠望,準備恭迎欽差。

衆人都忙忙碌碌,唯獨婉兒撅着嘴坐在偏廊的一株梅樹下**,大眼睛忽閃忽閃的,不知在想什麼心思。

突然,宅門外傳來一聲高喊:“欽差大臣到了!”

小蓮忙攙扶着王夫人急匆匆的往外院走去。一個小丫鬟撒腿就往裡院跑,趕着給昭君報信。

婉兒此時像是猛的下了什麼決心,一下子站起身,輕咬着嘴脣,快步往她自己的房間走去。

這小丫頭不去安慰王夫人,也不去話別昭君,究竟打的什麼主意呢?女兒家心事也實在難猜。

王宅上下一片忙亂,誰還會注意婉兒的動靜呢?

半個時辰後,昭君披着紫色披風輕邁蓮步走出了家門,她款款來到馬車前,再回頭,望了一眼,臺階前母親眼含熱淚,表哥神色黯然,小蓮,奶媽等人都悄悄在試淚。

昭君努力抑制住心中傷感,對着衆人微微低首行禮,盈盈一笑。再望着王夫人深深點了點頭。

母親,你放心吧,兒此去雖關山千里,但一定會善自珍重,您老人家務必保重!

縱有千言萬語,昭君也只得轉身登上了馬車,錦幔繡花的車簾放下的那一刻,她只覺無限別情涌上心頭,

一滴淚珠溢出了眼角。

就算她再堅強,就算她再明理懂事,也始終是第一次離開父母獨自遠行,始終只是一個剛剛及笄的少女,未知的命運,拋卻家園的傷痛,已經把她的心壓得不堪重負了。

長安,那個遙遠而恢弘的繁華之城,未央宮,那個天子居住着的金玉之地。昭君啊昭君,那裡等待着你的將是什麼呢?

昭君掀起車簾的一角,凝望着那越來越遠的家鄉,越來越遠的親人,心隨着車輪顛簸着,思緒在積滿白雪的山路上起伏不定。

過了午時,馬車經過幾個時辰的跋涉,終於來到了長江邊的蘭陵渡口,一艘官船早就在此等候,幾個船伕模樣的人正忙着升帆拉纜,只等欽差大人一聲令下,就準備順流而下,行舟趕路了。

岸邊,附近幾個縣州接送秀女的馬車已經早一步到達,幾位知縣正陪着欽差寒暄,此地與長安路途遙遙,一年到頭也難得有皇上身邊大臣來巡視一下,眼前正是表達忠心,聯絡感情的好機會,所以各級官吏正急着指揮挑夫把一些精心挑選的土特產品,錦緞禮品源源不斷的往官船上送去。

車簾刷的掀開,昭君紛亂的思緒也被打斷了,她忙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裙,斂容正色下得車來,少不了對着欽差大臣深深行禮,秭歸縣令忙遞上生辰年表,又細細介紹了一下昭君家事,再偷眼看那欽差大臣的臉色,果然是笑逐顏開,連連點頭。

“秭歸僻遠之地,竟有這樣的國色天姿,又是將門之後,真真難得!想必回到長安,皇上若見了,準會滿意,哈哈-------------”見欽差大臣一笑,周圍衆人忙陪起笑臉,眼光都在昭君身上飄來飄去!

果然絕世佳人啊!可惜,可惜如此佳人卻要遠走了,誰也沒這個福氣擁有她,除了至高無上的天子。

男子們的目光都流露出了種種複雜的含義,昭君也被瞧得有些微微臉熱,垂下了眼簾。

突然,那邊搬運禮品財物的人羣中傳來一陣斥責之聲。

“你這小子,好大的膽子,竟敢冒充挑夫往官船上混,有何居心?走,抓了他去給大人處置“

衆人的目光一下子全被吸引了過去,只見一個軍士推搡着一個身材矮小的年輕人正罵罵咧咧往這邊走來。走到近前,一把將他推到在地。

此時,大家再仔細看,這年輕挑夫雖衣衫破爛,臉上髒乎乎的,卻生得十分俊美。

欽差聽了軍士的陳述,皺起眉頭問道:

“你是何人?知不知道這是運送秀女的官船,怎麼敢私自偷上呢?莫非是想偷竊財物不成?“

“不,我不是---我---我----是來找我姐姐的-”

那年輕挑夫良久才擡起頭,咬着嘴脣,吞吞吐吐的開了口。

衆人一聽,不由得紛紛大驚,這俏語嬌聲,分明是個姑娘,哪是個男子啊?

“婉兒,你是婉兒,你怎麼這麼傻,跑到這兒來了?”

早在一旁心生疑惑的昭君一聽這話,馬上恍然大悟,也顧不上嬌羞和矜持,撲倒在地,一下子握住了婉兒的手。

你道是這年輕挑夫是誰?正是與昭君朝夕不分,天真勇敢的婉兒,她捨不得與昭君分別,竟然女扮男裝,偷偷跟隨而來,打算混上官船,不料卻被軍士識破。

欽差大人聽了婉兒一番陳訴,又看看在旁跪着苦苦哀求的昭君,倒也不忍心降罪這個膽大而可愛的少女。他捋着鬍鬚細細的打量着婉兒,就算穿着男人的衣服,也掩不住花容月貌,也是個美人啊!

“罷了,本官也不降罪於你了,既然你和你姐姐難分難捨,又沒有出閣,這樣吧,把趙婉兒也加入秭歸縣秀女名冊,你們姐妹一起隨我去長安吧。”

婉兒聽了笑嘻嘻的叩頭謝恩,她才十五歲,只想着能和昭君不分離,還能去長安那個繁華的大城裡逛逛,有何不肯?

昭君心裡暗暗叫苦,自己脫不了身,又搭上了婉兒,母親知道了還不知會如何傷心呢?但此刻也無計可施,只能隨婉兒一起磕頭謝恩。

一切處理停當,時近正午,天氣完全放晴,豔陽高照,江水碧藍,真是近一個月都少有的好天氣!欽差大人一聲令下,官船鼓滿了風帆,收起了大錨,迎着圓潤的紅日,順江而下。

兩岸不斷流逝去的白雪皚皚的山崖,耳邊不斷響起的船伕奮力划槳的號子聲,美麗的家鄉漸漸遠去,鄉關此後只能在夢裡回憶,今生恐怕再也無法看到巫峽的青山秀水皓月了?

纏繞如絲的離愁猛地堵在昭君的心間,她用微涼的手掌緊緊握住了婉兒,兩人互相望望,在彼此的瞳孔裡都瞧見了隱含着的淚光。周圍的姑娘們也紛紛發出一片啜泣之聲。

這一年的冬天,真是格外的寒冷漫長,從巫峽秀美的鄉間走出來的兩個少女,帶着些許迷惘和不安,順着奔流不息的長江,經過兩個多月車船的顛簸和航行,終於在第二年的夏天到達了長安。

六月的長安,官道兩旁樹木蔥鬱,碧草如因,連空氣中都飄蕩着一股梔子花的香氣。遠遠望去,未央宮的紅牆朱瓦如隱約浮現在大海中的仙山,那麼神秘,又那麼壯美。

“啊,真太美了!,感覺像到了天上一樣。”剛走下馬車的秀女們都驚呼起來,有幾個還興奮的拍着巴掌。

婉兒忙回頭在姑娘羣裡尋找昭君,只見她卻一點也不雀躍,只是靜靜的站着,眼神深遠而清幽。在一片花紅柳綠的女子中,在長安絢爛奪目的繁華中,她的美麗仍然讓人一見難忘。

一入宮闈深似海,昭君,婉兒是否再也無法把握自己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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