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一夜風起,落葉無數,家家戶戶的房檐窗几上都泛起了一層薄薄的輕霜。天邊已悄悄地現出一抹霞光,但還未來得及驅散晨霧中飄蕩的絲絲寒意。街道上,只有三兩小販緩緩走過,大多數店鋪還並未開始一天的忙碌。
忽然,一陣清脆的馬蹄打破了這清晨的寂靜,只見兩位少年軍官策馬而來,他們一路談笑着,神態親密。一位膚色黝黑,眉宇中帶着英武之氣,正是原陽都護府校尉陳湯,他因深入大漠,追擊匈奴軍隊有功,被皇上下旨入朝召見,如今已獲封關內侯,正待返回原陽。另一位,氣宇軒昂,幹練老成,正是御林軍都尉趙遂,他是專程來給陳湯送行的。
想到妹妹婉兒即將和陳湯結成美滿姻緣,趙遂含笑望着陳湯道;“賢弟,你此番面聖,在大殿上慷慨陳辭,犯強漢者,雖遠必誅,一語震驚朝堂,皇上都誇你有當年衛霍之風,真是爲我們大漢軍士爭了一口氣呀!”陳湯聞言,擺手道:“大哥,你別誇我了,我哪能和驃騎將軍(霍去病)相提並論,我只是盡了一個軍人職責而已,那些戰死沙場的兄弟纔是真正的英雄!”
趙遂點頭道:“是呀,打仗勝了固然重要,可一將功成萬骨枯,要是能從此以後都天下太平,沒有戰爭,纔是我們心裡都盼望的!”“一點不錯,我久在邊關,深知戰事給百姓帶來的疾苦。聽說匈奴呼韓邪單于已經遞交國書,請求與我大漢和親,看來很快我們原陽軍士就不用打仗了,百姓也可以過上安穩的日子了。”陳湯興奮地說道。
兩人正談話間,不覺已到城門外,“賢弟,這次皇上親自給你和婉兒賜婚,是多大的榮耀,希望你們倆以後能相親相愛。我那妹妹個性頑皮,若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多擔待她。”趙遂鄭重地囑託道。陳湯想到婉兒依依惜別的可愛模樣,不由笑道:“大哥,你放心,我會象小時候一樣讓着她的,此次婉兒出宮,就讓她跟你們多團聚團聚,只待漢匈和親的大事一畢,我即來長安迎娶她過門。”說罷,陳湯拱手作別,策馬而去。
趙遂送別陳湯,一路往西市家中而去,想到妹妹即將出嫁,心中又悲又喜,喜得是婉兒終身有了着落,悲得是昭君從此就要一個人孤零零地呆在宮裡,更無生趣。他心念昭君,竟不知不覺來到皇城之前,駐馬遠望,只見那未央宮翠樓珠戶,雕欄玉砌,層層殿宇,幢幢樓閣,深掩在縷縷清霧中,真好似飄渺的海外仙山,遙不可及!昭君啊昭君,你究竟在何處?何時才能再見你容顏呢?難道上蒼就要永遠把你鎖在這黃金的牢籠中了
可惜趙遂關切的目光飛不過重重的宮牆,他一心牽掛的姑娘也聽不見那殷切的呼喚.,昭君此時正在掖庭的一棵梧桐樹輕掃落葉.,她正專心揮動掃帚,白皙的面龐因爲用力而稍稍泛起紅暈.,”清晨既起,打掃庭院”這是宮女們每天必做的功課,.以前每天都是昭君和婉兒一邊打掃,一邊說着那姑娘家的悄悄話,其樂融融.可是今天,不,以後都只有她一個人去打掃了, 昭君想起那天婉兒離宮時,抱着她傷心地大哭,雖然她百般勸慰,也止不住那晶瑩的淚珠.一日生離別,相見覆何期,這恢弘壯麗的宮牆已把她和婉兒,和她的親人永遠地隔開了,一念至此,昭君不禁黯然神傷.
正恍惚間,忽然聽到庭院外人聲嘈雜, 幾個宮女面色驚恐,匆匆從門前跑過..莫非發生了什麼不幸的事情?昭君心中疑惑,連忙放下掃帚,跟上前去看個究竟.大家一路小跑,只跑到清涼殿的一處偏殿,只見掖庭令正陰沉着臉負手站在門前,遠遠圍着許多太監宮女切切私語,只是不敢近前.
昭君定睛一看,原來地上橫躺着一個女子,被白布蓋着看不清面容,但從服飾上能看出是一個掖庭的宮女.一位執事太監在殿中細細檢查過,向掖庭令稟報道:”大人,看來確是自縊而死,並沒有什麼可疑的.”掖庭令聞報,揮手道:”又是一個糊塗的女子,擡出宮外掩埋,這件事不許再議論,.大家也各自散去吧,”說罷,轉身離去.
衆人見掖庭令離開,也都一邊議論着,一邊紛紛散去.昭君心中又驚又疑,呆站良久.忽見女官蕭善音匆匆走來,忙迎上前問道;”蕭姑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爲什麼這女子好好地要自盡呢?”
蕭善音嘆了口氣道:”還不是爲了被遣去長樂宮的事?宮中有成例,每三年都會把年齡漸大,不會再受皇上寵幸的宮女遣往長樂宮,,說是侍奉太后,其實多數連太后的面也見不着,再過兩三年就會被送到昭陵給先帝守陵去了。多半爲這個想不開的,每到這個時候總有宮女悄悄自盡的,宮裡人也就見怪不怪了。”昭君聞言,心中一陣酸楚,當初也是如花女子,滿懷希望地進宮侍君,如今卻連皇上的面也沒見着就含怨而去了,怎不叫人傷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