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單于的江山美人 > 單于的江山美人 > 

(十三)又見伊人

(十三)又見伊人

光陰飛逝,季節輪迴,轉眼已到春分時節,在渭水岸邊,一望無際的田野裡,已是禾苗青青,油菜金黃,農人們都紛紛忙碌起來,爲一年的好收成辛勤勞作。在渭水通往長安的驛道上,忽然揚起一陣煙塵,大批的馬隊車輛遠遠而來,看他們都身着異族服飾,男子頭髮披散,女子頭戴漂亮的羽毛帽,人們不由都好奇地觀看。原來這正是呼韓邪單于率領的迎親隊伍正風塵僕僕趕往長安。

在隊伍的最前面,單于正緩馬獨行,離長安越來越近,他的心卻似越來越亂,就象那燒不盡的野草,纏繞着,掙扎着,在熊熊烈火中眼看就要燒成灰燼,卻又會在思念的春風中頑強地生長起來。去見她吧,也許今生就只有這一次機會了,哪怕只是遠遠地看她一眼也好。情感的呼喚在心裡強烈地迴盪,但理智卻一次又一次把它強壓下去,即使見到她又能怎麼樣?我能告訴她我是匈奴的單于,這次來專爲迎娶大漢的公主嗎?如果表明了此行的目的,再對她表明心跡,還有什麼意義呢?

單于的思維漸漸混亂起來,他覺得自己似乎要被撕扯開來,無法再清醒地思考任何問題,想見到心愛之人的渴望幾乎要讓他窒息了。 這時, 烏禪幕策馬趕來,問道:“單于,我們大概還有幾天能到長安?”單于收回思緒答道:“應該還有十天,大隊行進緩慢,上次我和土金渾走這段路不過用了兩天而已。”“快點到長安吧,就能見到逐鹿那孩子了。”

烏禪幕興奮的說到。聽他提起自己那早前送去長安做人質的幼子,單于心中升起一片柔情。他微笑地說:“有老王爺日逐王照顧,他會很好的。哦。對了,大叔,這次回去就把雕陶莫皋也接回來吧(單于長子,現在月氏國學習西域語言,也是留做人質。)我們和大漢和親了,西域諸國也不會再對我們有敵意了。”“好啊!好啊!”烏禪幕高興的笑道。單于略一思忖,忽然附在烏禪幕耳邊悄聲說了什麼,烏禪幕連連點頭。

是夜,匈奴大隊在路邊搭建氈包,就地紮營,熊熊的篝火升起,大夥都圍坐一起,邊烤肉邊交談,阿諾蘭卻焦急地向大帳方向張望,她在等待單于,雖然父親左翼肩王不同意,她還是堅持跟來長安,她要看看單于到底會娶個什麼樣的女子回去?烏禪幕笑呵呵地走了過來,向大夥宣佈:“單于他思念逐鹿王子,已一個人先行前往長安了,十天後會和大家在長安匯合。”阿諾蘭聞言,心就象茫茫夜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兩天後,又一個華燈初上的夜晚,又一個雲淡風清的月夜,還是那條喧鬧的街道,還是那座凌波的小橋,長安的夜依舊明豔而動人。單于騎着馬乘風而來,他的心似乎長了翅膀,一下子飛到那扇魂牽夢繞的朱門前,伊人在否?是不是已淡忘了那晚那個匆匆的過客?伊人知否?我的心經那璀璨一晚已永遠失落在長安。

渴望見她的心如此火熱,但停在她家門外的那一刻,單于還是遲疑了,他徘徊復徘徊,始終不敢上前叩門,我該怎麼對她說?怎麼面對她的父母家人?是否太唐突?是否會嚇壞她?曾經橫刀立馬的單于,曾經豪氣萬丈的單于,這時卻象個青澀少年,躊躇不決,如今褪盡英雄氣,只願低首爲娥眉。單于啊單于,你該怎麼辦?他思索良久,決定還是明天早晨再來門前等候,只要能見到她,或許就有機會和她說說話?或許就可以等到表白的那一刻?就這樣吧,反正我已和她近在咫尺,暫且忍耐。單于對自己說,他撥轉馬頭,只奔匈奴驛館而去。

翌日清晨,單于早早起身,先到逐鹿王子的房間,看他還睡得正香。這孩子昨晚乍見阿爸到來,興奮異常,和單于絮絮叨叨說了半夜的閒話,快天明才沉沉睡去。單于輕輕掩上門,回屋換了漢人裝束,悄悄出了驛館,朝西市大街而去。

單于在姑娘家門前苦苦等到午時,只見有三倆丫鬟出入,並無佳人芳蹤,他徑直上了大街對面的一家酒樓,揀了個靠窗的座位,要了幾罈好酒,邊飲邊等。他本來酒量極好,竟不知不覺飲了五六壇,誰知美酒卻澆不滅心中的焦急渴望,看看日頭即將西垂,單于心也不斷地沉下去,或許她已離開了此地?或許我們今生只有一面之緣而已!正在單于心灰意冷之際,卻見街口遠遠走來一位少女,手挎竹籃,翩翩而行。是她嗎?真的是她嗎?

單于忙定睛再瞧,烏髮已梳成了雙髻,斜插一隻碧綠的玉簪,月白色夾衫,淡綠色襦裙,雖布衣荊釵,卻更顯得她眉目如畫,楚楚動人,淡淡如田間雛菊,靜靜如澗中悠草。那眉眼,那氣質,分明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姑娘。

單于暗暗驚喜,他快步下樓,走到街邊,雙腿卻象有千斤重,再也邁不動半步。他癡立路旁,心中卻似波浪翻滾,五味雜陳:爲什麼我一見了她就沒了主意?以前想了千萬遍要說的話,如今卻一句也說不出口?她會不會還記得我?還是早把我淡忘?

單于正思緒萬端,只見那姑娘正停在一家店鋪前,拿起一盞蓮花燈籠細細觀看,似乎看中了,付過錢,拿了燈籠,往家中款款而去。單于心中着急,正待上前,忽然街邊衝出兩個戲耍的孩童,邊追邊鬧,猛地撞到姑娘身上。姑娘猝不及防,竟被撞得後退幾步,手中燈籠應聲落地。

單于心中一驚,急忙疾步上前,一把扶住姑娘。急切問道:“這位姑娘,你沒事吧?”

昭君被撞得踉蹌了幾步,險些摔倒,卻被一隻有力的大手牢牢扶住,待站穩了,定神一看,卻是一位魁梧的中年男子,劍眉虎目,英武不凡。昭君忙微微低首道謝道:“多謝先生。”單于聽她吐氣如蘭,不禁心蕩神搖,忙還禮道:“姑娘不用客氣。”再回身揀起燈籠,一邊在手中仔細觀看,一邊含情看着昭君,喃喃道:“可惜這燈籠已經摔破了。”

昭君正想說摔破了就不要了,卻見他不住眼只管望着自己,那眼神,似喜,似愁,似痛楚,似期待。似有千言萬語,又似脈脈含情。不禁又羞又疑:他的眼神怎麼如此熟悉?難道我以前見過他不成?看他又不似登徒子之流,怎麼竟,竟盯着我瞧個不停?

昭君正想仔細問道:“先生,你——”卻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呼喚:“昭君小姐!”回頭一看,一位少年公子騎馬而來,滿面焦急之色,正是皇后親侄,新任太史令王莽。王莽騎到近前,忙下馬拱手道:“昭君小姐,我昨天來探望你,聽老夫人說你去了城外王老爺子農莊,什麼時候回來的?””昭君還禮道:“多謝先生掛心,我去探望外公,也剛剛回來。”王莽正待說話,忽瞧見單于站在一旁,上下打量幾眼,問道:“這位兄臺是?”昭君忙答道:“這位先生是路過的,剛纔見我險些摔倒,好意來扶我的。”王莽聽到救助昭君,忙深行一禮:“多謝先生相助昭君小姐。”

單于觀他丰神俊逸,氣質儒雅,知必是出身仕宦之家,也拱手回禮。王莽望了一眼昭君,遲疑道:“昭君小姐,我今天找你,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那,那先生且進屋,再詳談吧。”昭君逐向單于輕輕頜首作別,與那王莽返身並肩走進宅門。

單于眼看大門慢慢關閉,心中失落至極,他返身緩緩而行,手中卻還緊緊抓着那個已摔破的蓮花燈,那上面彷彿還留着昭君芬芳的氣息。昭君,昭君,單于在心中默默唸着這個名字,這名字已被深深鐫刻在他心底,一生一世都無法抹去。

<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