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帝豪府邸偌大的客廳寂靜無聲,連根針掉在地上的細微動靜都能聽見,所有人的目光都全神貫注的集中那在一對男女身上,挪不開。
一羣人心思各異,卻沒有一個不忐忑的。是爲錦瑟擔憂,也是爲自己的前途害怕。
他們二爺現在這副駭人的樣子,分明就是山雨欲來風滿樓。
鐵青着一張冷臉的男人微微垂眸,幽深的黑眸像是隨時要迸發出來什麼,眼看着那一雙白嫩的小手兒已經慢慢的摸上了他的下巴。
“該刮鬍子了啊!扎手!”
錦瑟嘟着小嘴兒,聲音依舊脆生生的,一點兒也沒有感受到周身遍佈的陰冷氣氛,只覺得手指那細嫩的肌膚被他的鬍子給扎的有些不舒服。
錦瑟又哪裡會知道,站在她跟前兒她看不見的這個男人,這個一向最注重自己外表的男人,是連夜坐飛機回來的,哪兒還有時間刮鬍子啊?
青蔥的指尖在男人帶着點兒鬍渣的下巴上來回摩挲兩下兒,錦瑟心裡想的卻是這帝豪府邸哪位大叔鬍子是這個長度來着。
悶悶的搖搖頭,錦瑟的小眉頭已經有些聚攏。
不行,光是這樣,她根本猜不出來,還得繼續摸。
因爲這幾天大家相處的十分融洽,一度給了錦瑟一種家的感覺,所以她說話也就沒有那麼多的顧忌了。
“大叔,不好意思啊,我還得繼續往上摸摸。但你放心,我絕對不會佔你便宜的。”
嘴裡說着不好意思,錦瑟的語氣和神態以及動作卻壓根兒讓人看不出她有任何的不好意思。
而她自己絲毫也沒有注意到,“摸摸”這倆字兒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又是多麼曖昧。
還有她那一聲脆生生的“大叔”。
如此,被她一雙白嫩的小手兒摸着的男人臉色是難看的沒邊兒了,那盯着錦瑟精緻小臉兒的黑色眸子迸發出來的,不是寒光,又是什麼?
一個大姑娘家就這麼亂摸着一個男人,摸完身上還摸人家的腦袋,這說出去像什麼話啊?
過了幾秒,錦瑟像是終於覺察到了氣氛的不對勁兒,這位大叔的身體明顯僵硬了。
不過就是個遊戲,這麼緊張做什麼?不至於吧?
“大叔,你別害怕啊,我又不會怎麼着你。”
自然而然的,錦瑟就流露出了那副不自知的女流氓模樣兒,嘴角微微勾起。可以想象,那塊兒黑色布條兒下的明亮眸子,肯定有狡黠劃過。
其實,她就真的只是想告訴這位大叔別緊張而已。
知道人家也不會用言語或行動迴應她,錦瑟也不管那麼多了,只當他是答應了,在衆人輕微的抽氣聲中兩隻白嫩的小手兒順着男人的臉廓就一點兒一點兒往上移。
這本來就是遊戲規則啊,一早說好了的。
嗯——
嘴脣很薄,是個寡情的男人。
嘖嘖嘖——
鼻樑又挺又直,眉毛英挺,眼睛不小,還是一雙桃花眼,額頭不是特別寬,剛好。
摸完一遍,錦瑟心裡開始打起了鼓,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兒,卻又說不上來到底哪裡不對勁兒。
嗯——
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
算了,那就再摸一遍。
如此,錦瑟也沒來得及照顧這位“大叔”的感受,又開始了新一輪兒的摸索,像是在急於求證着什麼。
再一次仔仔細細的摸了一遍,錦瑟笑容僵在嘴角了,整個人也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似的。
沒錯,這副面容,她覺得十分熟悉,也肯定自己是見過的,但就是一時想不起來。
這麼一來,錦瑟煩躁了。
到底是誰呢?就是想不起來了。
正當錦瑟擡手想要扯掉蒙在自己眼上的黑色布條之時——
“摸夠了?”
一道冷冽低沉的男音帶着一股子陰森鑽進了錦瑟的耳朵裡,同時也在這個偌大的客廳迴盪着。
媽呀!
錦瑟面色“唰”的一變,都來不及扯掉蒙在自己眼睛上的黑色布條,像是聽見了鬼叫魂兒似的,小身板兒立馬往後躥了一大步,又躥了一大大步。
這個男人的聲音,是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
這不是見鬼了麼?
錦瑟的背部不斷的冒着冷颼颼的陰風,顫抖的小白手兒慢吞吞的扯掉蒙在自己眼睛上的那塊兒黑色布條兒。
下一秒,她就對上了男人那陰沉的沒邊兒的墨色眸子以及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刺骨涼氣兒。
這男人,還真是來無影去無蹤啊,不是說還要過幾天才回來麼?
冷不丁的回來,她一點兒心理準備都沒有。
掃一眼站在莊易身後那排一個個兒低着腦袋的最佳玩伴們,錦瑟硬是擠出一抹笑容,故作鎮定道,“回來了?”
臉上雖然還堆着笑容,此刻的錦瑟卻是沒有勇氣靠近這個男人一步。
沒辦法,殺氣太重,不宜人類靠近。
錦瑟這一句話問出來,不僅是莊易的臉色更黑了,就連跟在莊易身後的雷鐵嘴角都抽搐了,眉心跳得厲害。
這得虧是二爺回來了,要是不回來,這整個帝豪府邸還不知道成什麼樣兒了。
傭人不務正業,客人反客爲主,真是好不熱鬧!
怎是一個雞飛狗跳了得?
也幸虧二爺沒有養動物的習慣,不然,狀況只能更加慘烈。
這位錦小姐,到底是什麼來頭啊?
該不會是猴兒變得吧?就算是猴兒,肯定也是猴兒精!
“跟我上來!”
莊易沒再看一眼錦瑟,直奔樓梯口,聲音更是冷到了極點,足可以把人凍成和他一樣的冰雕。
這回,錦瑟很自覺,雖然這男人沒再正眼兒看她一眼,錦瑟也知道,他這句話,指定是對着她說的。
他那副欠抽又帶着火兒的表情,她算是熟悉的透透兒的了。
莊易剛一踏上樓梯,傭人們齊刷刷的擡起頭,皆是拋給錦瑟一記極其擔憂又同情的眼神兒。
咦——
看着他們那像看將死之人一樣的眼神兒,錦瑟心裡一陣惡寒。本來不那麼害怕,也被他們那樣的眼神兒看的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不至於這麼誇張吧?
她可是打不死的小強。
這要是不知道的人看到他們這副表情,沒準兒真就以爲他們是在爲她送終默哀呢。
不過,錦瑟心裡也明鏡兒似的,他們是真的在擔心她。
呼——
暗自吐出一口濁氣,錦瑟爲了讓他們放心,眉開眼笑的給了他們一記“放寬心”的眼神兒,這才瀟灑的跟在莊易的身後上了樓。
打腫臉充胖子的事兒錦瑟做的不亦樂乎。
可是,到了樓上只有她和莊易的時候,她就再也笑不出來了。
她算是摸出門道兒來了,在這個冷閻王面前打腫臉充胖子,那就是兩個字兒——找死!
也是,一向高高在上的男人,又怎麼會忍受別人比他的氣場還要強呢?
正所謂,一山不容二虎。
默默地跟在莊易的身後進了書房,錦瑟心裡的鼓敲打的更加歡騰了。
沒有搭理身後低眉垂首的小女人,莊易高大的身軀徑自繞過寬大的辦工作,走到寬大的辦公皮椅前優雅的落座。
錦瑟倒也不客氣,既然來書房,那肯定是有話要說吧?既然是要談話,就得平等一點兒吧?還得是面對面的。
所以,也沒有擡頭瞄一眼已經落座的男人,更是逼着自己忽略了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寒氣兒,錦瑟走過去拉開莊易辦公桌對面兒的那張椅子,完全不把自己當外人兒,一屁股就坐下了。
站着顯得她多沒尊嚴啊?
“讓你坐了?”
男人冷不丁的一聲兒,帶着冰刀子似的,直直的往錦瑟的骨頭縫兒裡滲着。
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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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有人權的,好麼?現在老師還都不敢體罰學生呢,他憑什麼?
有錢有勢了不起啊?
繃着一張臭臉,給誰看呢?
不怕不怕——
錦瑟在心裡安慰着自己,硬是擠出一抹笑容,慢慢的擡起頭與男人對視着,不卑不亢。
“您不是要找我談話麼?坐着好一點兒啊。”
完全驢脣不對馬嘴的回答着,她都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開始這麼能繃得住場了。
錦瑟一雙靈動又含笑的大眼睛裡,有倔強,有隨意,就是沒有畏懼。
這麼多天了,哪怕她一開始對這個男人是心存畏懼的,現在她那本就不小的膽子早就被鍛鍊的更大了。
“我找你談什麼?”
莊易簡單的一句話丟出去,像是直接丟到了錦瑟那光潔飽滿的腦門兒上,直接貼上了。
錦瑟墨色的長髮已經過腰,但是她覺得披散着頭髮礙手礙腳,大部分時間都是簡單的梳起來揪在腦後,也沒有劉海。
被莊易冰冷的話語一噎,錦瑟費勁兒擠出來的笑容僵硬了半秒很快又恢復如常。
沒話談?難道是叫她來大眼兒瞪小眼兒的?
大爺的,這是等着她開口認錯呢?
偏偏了,錦瑟也有自己不吃的那套,她就是討厭看見這個男人欠抽的模樣兒。
但是,她不會腦子進了水似的跟他硬碰硬。
“您找我沒事兒啊?那我先出去了,不打擾您忙着。”
瞧瞧,多會說話的一個人兒啊,錦瑟都佩服自己了。
她這態度,夠好了吧?聲音也不大,細聲細語的,給了他足夠的面子。
說完,錦瑟就準備起身走。心裡一邊兒想着:最好是在這頭悶驢開口之前趕緊跑出去,要不然,還不知道事態發展會怎麼偏離她的料想了。
只是——
“坐好!”
錦瑟的小屁股還沒有完全離開被她坐的已經有些熱乎的皮椅,就被男人丟出來的兩個冰冷的字眼兒給重新摁到了椅子上。
行!
坐就坐!
你是大爺還不行麼?
如此,錦瑟就真的坐好了,腰板兒挺得倍兒直,笑的都眉眼生花了。
奈何,哪怕是她這樣兒,男人鐵青的臉色也沒有半分的好轉,那雙猶如深潭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瞅的她心裡直發毛。
又玩兒心理戰術?
太缺德了!
缺德缺的都冒煙兒了。
……
……
一陣大眼兒瞪小眼兒的沉默之後——
“沒話說?”男人原本靠着椅背的上半身猛地往前,一條結實的手臂撐在桌面上,那種氣勢,壓迫的人喘不上氣兒來。
驀地,錦瑟瞪大了雙眼,眼中快速閃過一抹錯愕,上半身下意識的往後退。
媽也——
太刺激了!
這種感覺就像是看3d電影似的,大屏幕突然躥出來一個怪獸兒到你的眼前,讓你下意識害怕的往後躲着,哪怕心裡知道其實那怪獸兒根本過不來。
對!
錦瑟現在就是這種感覺。
一張寬大的辦公桌隔得他倆足足有一米又半米那樣遠,哪怕莊易伸長了脖子也是距離她有一段距離的。
但哪怕是這樣,她還是會被他突然的動作弄得措手不及。
“你……你想幹嘛?”
被莊易這麼一嚇,錦瑟下意識的脫口而出,因爲過度緊張,又開始結巴了。
“你想幹嘛?”
同樣的一句話,莊易不厭其煩的重新丟給錦瑟,眉宇間已然充滿了不耐。
這語氣,明明是質問。
這回,錦瑟明白了。
悶驢!
大悶驢!
有話直說唄,這麼拐彎兒抹角的,是不是個男人啊?
順順自己受了輕微驚嚇的小心臟,錦瑟慢慢開口,“我這不是日子太無聊了麼?我看他們整天除了幹活兒也挺無聊的,幹完活兒也就是閒着。既然大家都這麼無聊,爲什麼不一起玩玩兒解解悶兒呢?你說是吧?二爺?”
行!
不就是要她的一個解釋麼?
她說還不行麼?
不是她說,她真是過夠了那種吃完了睡,睡完了吃的無聊日子了,都快趕上豬了!
原來,有錢人的生活也不是那麼好過啊!
就當她命賤吧!反正相比較這樣的日子,她更喜歡那種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生活。
至少忙忙碌碌的日子,會讓她真切的體會到,她還是活着的。
噼裡啪啦的說完一通,錦瑟晶亮的大眼珠兒骨碌了又骨碌,一瞬不瞬的瞅着男人,等着他趕快開個金口。
行不行的,倒是說句話啊?
對於她的這個解釋,他還滿意麼?要是不滿意,她還可以再扯點兒別的
等了有一會兒,錦瑟也沒有等到男人的回答,別說是行了,就連不行他都沒有表態。
丫的!
到底什麼意思啊?
表個態就這麼難麼?
錦瑟等不了了。
“你別總繃着個臉了,好好地一張臉,這麼繃着,讓人連個欣賞的心思都沒有了。”
錦瑟就是這麼個性子,一旦到了一定的份兒上,你讓她繼續演,她也演不下去了。
要是再不做回真實的自己,她真是快要被眼前的這頭悶驢給憋瘋了。
這不,馬上就現出原形了。
“裝不下去了?”幽幽的目光盯着錦瑟,莊易的語氣倒是沒有那麼沉重了,反而輕飄了許多,精緻的眉梢兒也挑了起來。
但越是這樣的男人,越是讓錦瑟不得不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
只要他一反常態,那就肯定是要出事兒了!
俗話說的好,有異必有妖!
此刻,處於高度緊張狀態的錦瑟壓根兒也忘了,她還想着要和這個悶騷的男人好好算算“吻痕”那筆帳的。
儘管,經過這麼幾天,她那白嫩的小脖子已經恢復如常,沒有任何瑕疵了。
“你到底想怎麼樣?”
錦瑟乾脆開門見山,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剛纔的她還是一副逆來順受的小模樣兒,現在的她,儼然就是死豬不怕開水燙了。
“放心,我不會把你怎麼樣。”
莊易削薄的脣瓣輕輕啓開,聲音帶着骨子裡天生的那種涼意,一句話說的再自然不過。
但是,他說的這話,錦瑟能信麼?
嗤!
要是信了,纔有鬼了。
一聲不吭的盯着莊易那張出衆的俊臉,錦瑟滴溜溜的大眼睛裡卻是寫滿了“我不相信你”。
“那些傭人們是該換掉了。”
看看!看看!
錦瑟剛纔說什麼來着?得虧她是沒對他剛纔的那句話抱一點兒希望,要不然,這會兒的她就是從美好的天堂直接墮入陰暗的地獄了。
爲什麼?
錦瑟這個人,雖然沒有混過黑社會,但是卻是十分的義氣,骨子裡流着的都是正義的血。
是她慫恿那些人陪她玩兒的,如今,莊易要因爲這件事兒辭掉他們,她心裡能過意的去麼?
簡直就是要多愧疚有多愧疚。
與其懲罰他們,還不如讓她一個受罰來的讓她痛快。
這會兒的錦瑟真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氣沖天的站起來問問眼前這個禽獸——你丫到底是不是個男人啊?
心眼兒沒有螞蟻大,還那麼愛算計!
但是,她不能。
她要是說了,這件事兒就沒有一點兒轉圜的餘地了,無異於是她親手將他們給推出帝豪府邸的。
“二爺,咱有話就不能好好說麼?”
一瞬間,錦瑟被這個禽獸逼的不得不再一次表演變臉絕活兒。
要是爲了她自己,她高低也不受這個禽獸的氣了。但是現在境況不同啊,那十多個傭人的命運全都掌握在她手裡呢。
錦瑟突然就覺得自己身上的擔子重了。
“我沒好好說?”
男人好看的眉梢兒再次挑高,那一雙冷眼兒直直的睨着重新堆起膩歪笑容的錦瑟。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錦瑟連連擺手,心裡卻在念叨着:我就是這個意思!
“我是說,這事兒真不關他們是事兒,他們都是被我慫恿的,我纔是始作俑者。要不,您就把我一個人趕出去得了,別趕他們啊!”
摸不準這個禽獸心裡到底想的是什麼,錦瑟還在做着最後掙扎。
“你就這麼想走?”
驀地,男人的聲調兒就沉了下來,剛有好轉的臉色也重新歸於陰暗。
“……”
錦瑟默了,神色不明的瞅着這個抽風式的男人。
這丫什麼思維啊?跳躍性也太大了吧?
敢情她現在說什麼都不對,她說什麼他都能有話來噎她。
她不吃癟,他就不痛快,是吧?
“說話。”
冷的沒有溫度的兩個字兒再一次將錦瑟給拉回了神兒,只是,哪怕這廝的聲音再冷,好像也壓制不住她心裡的那股子憋屈火兒。
這丫都是什麼事兒啊?
亂七八糟的!
他一回來,所有人都沒好日子過,丫還回來幹嘛?
說,說什麼?
他這架勢,哪兒像是讓她說話的啊?
如此,錦瑟心裡那股子無名邪火兒越燒越旺,燒的她恨不能噴出一口火來燒死這丫的!
“那你說,我怎麼做你纔不懲罰他們?”
有本事就都衝着她一個人來吧,這就是錦瑟的潛臺詞。
有時候,她真的覺得這廝根本就是不可理喻。她就那麼一句話,他也值當的那麼較真兒?
存心和她過不去麼?
……
她氣沖沖的一句話說甩出去,不曾想,那邊兒的男人,再度沉默了。
這種憋屈的感覺,就像是你使了吃奶的勁兒掄出去一拳,卻打在了棉花上。
鬧心不鬧心?
直到錦瑟覺得這個男人應該是啞巴了,要麼就是聾了的時候——
“到現在爲止,你欠我多少錢了?”
一句冰塊兒一樣的話傳入錦瑟的耳朵裡,丫原來還沒啞巴呢?
不過,一聽到男人嘴裡拋出的這個問題,換做是錦瑟默了。
說實話,這個數兒,她還真是記得不太好。她只記得錦陽欠他多少錢,那些她零零碎碎欠下的,她還真沒算過。
光是那八十萬就夠她還一輩子的了,一個天文數字,她有必要記得那麼清楚麼?
總歸還不就是三個字兒——還不起!
所以,在錦瑟看來,這真的沒區別。
看着錦瑟沉默不語,這次莊易倒是沒有命令她開口,薄脣繼續帶着涼氣兒往外吐着字兒,“我可以不辭掉他們,但要扣一個月的薪水。你願意替他們還?”
啊——
啊——
啊——
錦瑟只感覺自己頭頂有一羣烏鴉飛過。
他丫都這麼問了,她要是說不願意,指不定他還會出什麼幺蛾子呢。
得了!她還就她還!只要償還期限無限期就好!
蝨子多了不怕癢!
她都已經欠了那麼多,也不在乎再多一點兒。別說是一個月,就算是一年的都沒問題啊。
“我願意。”錦瑟笑意不達眼底,聲音也有些飄忽。
其實,她真的很想問一句,二爺,你很缺錢麼?就連農民工工資都要壓榨麼?
錦瑟知道,莊易不缺錢,但他缺——德!
這件事兒就算是這麼敲定了。
事後,當傭人們知道這所有的“罪”錦瑟一個人全部扛下來的時候,他們對錦瑟的崇拜更是多了幾分。
想不到錦小姐年紀輕輕,卻這麼有擔當,無一不對她感激涕零。
當然了,在他們看來,這錦小姐和二爺都是不分你我的關係了,二爺又怎麼真的忍心懲罰錦小姐啊?
恐怕,這其中的叫苦不迭,也就只有錦瑟自己知道箇中辛酸了。
……
自從那天以後,莊易又像是沒事兒人一樣。對於那天的事兒,兩個人心照不宣,卻又絕口不提。
好像,一切還都是原來的樣子。
是啊,可不就還是原來的樣子麼?
對於錦瑟來說,欠一百萬和欠一千萬是沒有任何差別的。
“你是我的小呀小蘋果兒,怎麼愛你都不……”
和往常一樣,莊易一早就出去了,錦瑟是被一通電話鈴聲吵醒的。
錦瑟閉着眼睛,壓根兒也沒有半點兒要睜開的意思,一條白嫩的手臂伸出被窩,費勁兒的去牀頭櫃夠自己的手機。
“喂……”
誰啊,大早晨擾人清夢,缺不缺德?
“錦瑟!今天出畢業論文選題,你丫還回不回來啊?還想畢業麼?”
錦瑟剛一接通電話,電話那頭就傳來了尹慧的大嗓門兒,就像是料到了此刻錦瑟肯定還在睡,存心要讓她醒盹兒似的。
錦瑟瞬間將手機拿走,距離自己的耳朵很遠,小眉頭已經皺起來了。
這丫頭,總是一副悍婦的模樣兒。
“什麼畢……”
業?!
媽也!
這可真是樂不思蜀把最最重要的事兒給忘了!
錦瑟猛地睜開大眼睛,瞬間睡意全無,“蹭”的一下從牀上坐了起來,不顧那邊兒的尹慧還在念叨着什麼,手機一扔就跳下了牀直奔衛浴間。
離開帝豪府邸的時候,錦瑟給莊易打了電話才能出去。
真不是她故意樂不思蜀不思進取的!
實在是這個男人太霸道,當她寵物一樣的圈養着,一邊兒追債,還一邊兒不讓她出去工作。
這不,要不是真有重要的事兒,估計她會被悶死在帝豪府邸。
不過,這個男人還是比較有人性的,知道她着急,專門兒安排了司機送她去學校。
錦瑟本來不想坐的,但是在這富人區,別說是公交車了,就連出租車都成了稀有動物,她只能選擇坐莊易安排的車。
火燒屁股的錦瑟坐在車上一點兒都不安慰,想要催促這司機師傅快一點兒,又不太好意思。
直到快要到學校門口兒的時候,錦瑟讓司機師傅提前停了車。
她可不想成爲別人八卦的主角。
誰不知道她錦瑟窮的叮噹響?要是她坐着豪車出現在衆人的視線裡,錦瑟連猜都不用猜,大家一定會一致認爲她找了個“乾爹”,被包養了。
“謝謝。”
下了車,錦瑟一把拍上車門兒,就開始快速跑向校門口兒。
跑進校門口兒,她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跑。
平時,她也不覺得自己學校有多大,真正着急起來了,才覺得自己的學校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好歹,緊趕慢趕,錦瑟還是趕到了。
偷偷的鑽進教室,錦瑟在老師不悅的目光下坐在了尹慧一早給她留好的位置上。
一節課的時間,錦瑟已經確定了自己的畢業論文選題以及指導老師。
下了課,錦瑟和尹慧說笑着一路往寢室的方向走過去。
爲什麼不着急回帝豪府邸?
她和莊易交代清楚了,因爲畢業論文是她的人生大事,不知道會出什麼意外,她覺得,這段時間她還是長期待在學校比較好。
也幸虧,那男人還算是通情達理,好歹還是答應了。
這一來一去,錦瑟都忘了思考,她爲什麼要住在帝豪府邸?只是覺得時間久了,也就習慣了。
剛一走出教學樓門口兒,錦瑟就覺得自己眼前出現了陰影,一個身材高大的人站在了她跟前兒。
錦瑟不期然的擡頭——
“天馳。”
微微一笑,錦瑟露出自己那顆小虎牙,顯得煞是可愛。
也就是這樣可愛的她,引來了莊天馳的一陣失神。而莊天馳的失神,又被看在了另一個人的眼裡。
尹慧只是對着莊天馳微微一笑,扮演着她該扮演的角色,從不逾矩。
而他,也真的沒有爲她那含了多層意思的笑容而停止住流轉的目光。
“瑟瑟,後天就是週日了,你沒忘記吧?”
不好意思的撓撓頭,莊天馳白皙的俊臉上浮現出一抹不太顯而易見的紅暈。
自然,像是錦瑟這樣神經大條的人是不會發現的。
但是,她身邊那個一直沒有說話的女孩兒,全部都看在眼裡。同時,也澀在心裡。
呃——
錦瑟還真就給忘記了。
“沒忘記,參加你的家宴扮演你女朋友嘛!放心吧!”
錦瑟眉眼彎彎的對着莊天馳一笑,還好哥們兒的拍拍他的肩膀,一副“有事兒您說話”的模樣兒。
沒辦法,拿了人家的錢,不就得替人家辦事兒麼?
這件事兒,不僅要辦,她還得努力給辦好了,要不然怎麼對得起人家花的那錢啊!
打發走了莊天馳,錦瑟挎着尹慧的胳膊繼續往寢室的方向走。
這件事兒,作爲知情者並且參與其中的尹慧並沒有問錦瑟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兒,但是,一心只把尹慧當做死黨的錦瑟卻順嘴就說了出來。
此刻,回到學校的錦瑟就像是重歸大自然的小鳥兒,嘰嘰喳喳,挎着尹慧的胳膊一路說個不停,也壓根兒沒有注意到這會兒的尹慧正失神的望着某個人離開的背影,久久的回不過神來……
白天的錦瑟還像是個活蹦亂跳的猴子似的,一到了晚上,事兒就來了。
“錦瑟,你要是再烙餅一樣的翻着個兒,我就一腳踹你下去!”
“要睡趕緊睡!不睡就滾蛋!”
“誒——我說你有完沒完啊?我越說你還越來勁了是吧?”
“錦瑟,不作不死,你知道麼?”
最後,不堪折磨的尹慧一個鯉魚打挺,終於抓狂的坐了起來。那表情,比哭還難看。
受得了麼?
她一邊兒忍受着蚊子的挑釁還不算,還要隨着錦瑟的翻滾睡着搖籃牀!
錦瑟不回來的時候,她是挺想的,但是一回來,她又挺煩的!
不是挺煩的!
簡直就要被摧殘折磨死了!
“你丫滾!現在就給我滾!”
尹慧擰着秀氣的小眉頭,一手指着寢室的門兒,咆哮出聲,完全也不顧自己這麼一吼會惹來隔壁多少人的不滿。
尹慧這麼一吼,錦瑟更是睡不着了,乾脆頂着一頭雞窩一樣亂遭的頭髮,也從牀上坐了起來。
可憐兮兮的瞅着自己臨牀的尹慧,錦瑟也是一臉無辜,一雙黑亮的大眼睛炯炯有神,癟癟嘴巴,“我睡不着,真的睡不着,要不,你給我唱首搖籃曲吧。”
錦瑟也覺得納悶兒,那麼愛睡得她都已經躺在牀上兩個小時了,愣是沒有要睡覺的打算,一點兒困勁兒都沒有。
“錦瑟,你這臉皮可是越來越厚了,多大的人了還聽搖籃曲,丟不丟人啊?”
尹慧和錦瑟對坐着,那語氣還是像吃了槍藥一般,但面色還是因爲錦瑟那副可憐巴巴的小表情軟了幾分。
錦瑟對她就會使這一招兒,但偏偏了,她還就吃她這一套,還一吃就吃了四年。
“嘿嘿”的笑了兩聲兒,錦瑟乾脆起身一腳邁到了尹慧的牀上,在她身邊兒坐下,緊挨着她,“要不,咱倆說會兒話吧?我是真的睡不着,沒準兒說着說着我就困了。”
一臉嫌棄的瞟了一眼狗腿的錦瑟,尹慧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別缺德,你不困我還困。你要是真的睡不着,出去操場跑幾圈兒,保證你回來倒頭就睡。”
尹慧已經記不清,她有多少個不眠夜,都是在瘋狂奔跑以後累的睡着的。
“別啊,大晚上的,我一個人去操場——”一邊兒說着,錦瑟一邊兒指指自己,“多不安全啊!萬一被哪個色狼盯上了怎麼辦?”
再瞟一眼錦瑟,尹慧雖然習慣了錦瑟的自戀,也深知她有自戀的資本,還是免不了一陣惡寒。
“親愛的——你不會這麼狠心——吧?”
索性,錦瑟就使出了殺手鐗。
一哭二鬧三上吊,她對男人倒是不會,但是在尹慧的面前,她簡直就是樂此不疲。
尹慧一副受不了錦瑟的樣子,但還是無一例外的妥協了,“要說可以,躺着說。”
這樣,要是她實在困極了,直接閉眼就睡了,哪裡還管得了錦瑟說什麼?
聽到尹慧的應允,錦瑟的大眼睛一亮,立馬乖乖的躺下了。
當以後的某一天尹慧與錦瑟站在對立面的時候,錦瑟再度回想起她們同牀臥談的這些日子,不禁唏噓,淚失了眼眶。
越是熟悉的人,才越是瞭解你的軟肋。
一切,都抵不過那一個字——情。
說是聊天兒,其實一直都是精神的不行的錦瑟在自言自語,而尹慧只是負責聽,還是以一種迷迷糊糊的狀態在聽。
直到錦瑟的手機短信鈴聲響起——
這次,尹慧是徹底的惱了,恨不得將錦瑟真的一腳踹下去。
“錦瑟!你故意的是不是?我這剛要睡着,你手機就響了!大半夜的誰這麼煩人啊?”
突然被手機鈴聲這麼一吵,尹慧是徹底的睡不着了,剛纔那昏昏欲睡的感覺瞬間消失,變魔術似的。
可說呢?
錦瑟也是一臉無辜的瞅着自己提示燈還在閃的手機。
大晚上的誰這麼煩人啊?
抱歉的看了一眼尹慧,錦瑟默默地回到自己牀上拿過手機翻開手機蓋兒。
一個陌生的手機號碼:睡了?
幾乎是瞬間,錦瑟的腦海中就浮現出那一張極其欠抽的俊臉。
這麼簡單的信息,也就只有他了。
快速的按鍵,錦瑟回了一條:沒有。
此刻的她全然沒有注意到尹慧正在盯着她嘴角若隱若現的笑容失神。
——早點睡,晚安。
——晚安。
說不清爲什麼,一瞬間,錦瑟就覺得自己不踏實了一晚上的心終於落了地。好像,真的有一點點的睏意了。
存下男人的手機號闔上手機準備睡覺之前,錦瑟本來還想再對着尹慧表達一下自己的歉意,卻見尹慧已經躺下了。
以爲尹慧睡着了,錦瑟也就沒有說話,輕手輕腳的躺下了。
直到房間裡傳來錦瑟均勻的呼吸聲,尹慧才慢慢的睜開了眼睛,失神的望着天花板。
到底,她還是沒有忍住,眼角滑出一滴清淚。
時間一晃就是週日。
昨天晚上莊天馳就打電話過來提醒了,今天錦瑟起的很早,只爲不白花了人家那一千塊錢。
“你是我的小呀小蘋果兒……”
錦瑟纔剛刷完牙,她那歡樂的翻蓋兒手機就唱起來了。
忙着走過去翻開手機蓋兒,錦瑟看一眼來電顯示:莊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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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喂,你們猜,錦瑟會跟誰走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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