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畢,寧國公轉頭看着未央道:“這位就是未央吧?”未央聽到這,起身向寧國公行了禮。寧國公繼續說道:“聽說你箏彈得很好,今日高興,不如彈奏一曲吧。”
未央心想,自己會彈箏只有程希知道,肯定是程希跟寧國公講的。在這麼多人面前彈箏是第一次,而在君王面前,更是第一次。未央心裡有點緊張,又有點小怨怪程希。未央看了坐在對面的程希一眼,程希微笑地跟未央點點頭。
未央看到程希的點頭示意,彷彿吃了一顆定心丸。那點頭似乎在承認是自己告訴寧國公的,又彷彿在告訴未央,不要怕,沒事的。
“是。”未央回答道。
說罷她便走至舞臺中間,緩緩坐下。款款箏聲從未央的手下緩緩流出,像行雲流水般自然。
程希深情地望着未央,眼底透出絲絲溫柔。坐在程希一旁的任安羽,看到程希這樣看着未央,撅起了嘴,心中十分不暢快。
未央曲畢,寧國公拍手道:“好好,真不錯。你彈的這是旖旎調?”
“是。”
寧國公點點頭,說道:“這首曲子讓寡人想起了當年在外征戰時,有天夜裡也聽到了這個曲子。一晃十幾年了。”寧國公感嘆着往事,陷入了思緒中。
此時任安羽突然站起來,說道:“父王,安羽跳一支舞爲父王助興,讓未央姑娘伴奏如何?”
未央聽到任安羽竟要自己給她伴奏,不覺有些驚訝。聽聞任安羽從小練舞,體態纖纖,舞姿曼妙。當年更是在國家會盟上以一支練芷舞動天下。自己上次與任安羽發生了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如今她竟然主動要自己伴奏,這是要一舞泯恩仇嗎?
練芷舞講究靈動輕盈,伴奏配樂都要經過長時間的練習,才能與練芷舞較好的融合在一起。未央從未見過人跳練芷舞,更別說如何伴奏了。未央很希望寧國公說不。可是寧國公的回答還是讓未央失望了。未央只好硬着頭皮坐在箏前,不求驚豔,只求不出錯就好了。
此時的任安羽換上了一身白裙,絲絲微風吹動着她的裙角,她那一身素色的潔白,恍若仙子的羽毛,純潔又美麗。伴着任安羽靈動的身姿,未央也跟着彈奏起來。曲舞相交,這是場視覺加聽覺的盛宴。未央也爲自己能跟上任安羽的節奏而頗感欣慰。
誰想任安羽突然一個旋轉,越跳越快,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彷彿在跳動。未央一時慌亂,沒有跟上任安羽的節奏。一個節奏沒跟上,後面步步都是錯。未央心裡很着急,腦袋也一片空白,怎麼也找不着調了。
未央額頭急出了汗,手上彈的也不知是什麼。她彷彿看到了任安羽輕蔑的笑,又彷彿看到了程希的笑。她感覺所有人都在笑她,笑她當衆出醜。
“啪”的一聲,琴絃斷了。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但任安羽的舞卻仍沒有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任安羽的身上,她像純潔的仙子,邁着輕盈的舞步,在舞臺中間閃閃發光。她的美貌,她的舞姿,她的身段,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個巨大的吸鐵石,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除此之外,還有讚許。
未央深陷在自己的尷尬中,無暇欣賞任安羽的舞姿。她看着寧國公正看着美麗的舞蹈,微笑地點頭;程洛衣和程佑也看着舞蹈目不轉睛;其他人也都一樣。
未央環顧了一圈,目光停留在了程希那裡。
只有程希沒有在欣賞舞蹈,他在欣賞未央。未央看着程希正注視着自己,沒有驚訝,沒有害羞,沒有慌張。未央回敬程希的注視。一切都那麼自然。她從程希的眼神中,彷彿看到了鎮定,看到了安慰。那個目光就像一隻手,輕輕地拉住未央,安慰未央不安的心。
轉念間,未央看到了程希嘴脣微動,似乎說了什麼,那一瞬間,她心裡充滿了暖流。
“好!”寧國公一句讚許,打破了許久的寂靜。周圍的人也紛紛跟着寧國公讚許任安羽的舞姿。
寧國公將喜愛的玉杯送給任安羽當作獎勵。世人彷彿都沉浸在這歡快的氣氛中,竟然忘了未央還坐在舞臺中間,也忘了未央剛纔彈奏的是多麼的差勁。任安羽接過玉杯,得意地看了未央一眼,走去了程希身旁。
未央拿着箏訕訕地走向了一旁。未央不覺得失敗,因爲程希嘴脣裡的那幾個字足夠任安羽羨慕了。
“沒關係,不要怕。”這幾個字,深深印在了未央的心裡。
晚宴後,寧國公有些微醉,便先回去休息了。
未央則與世子公主們一同去放虹燈。虹燈有紅色的,有黃色的,有綠色的,五彩斑斕。每個虹燈下面還掛着絲綢流蘇,看上去煞是精緻。未央看着這些虹燈,欣喜不已。因爲她以前和千叔牧之一起做的虹燈,只有單調的白色。
每個人都拿着筆在虹燈上寫下了自己對遠方親人的思念和祝福。未央也不例外,她在虹燈上寫下了對千叔的思念——“千叔,我想你了”,還有就是對牧之的深深地祝福——“牧之,祝你越來越胖”。
看着虹燈緩緩升空,未央的心也跟着靜下來,剛纔彈箏的窘境已經一掃而空。一盞盞虹燈像是飛上天際的候鳥,密密麻麻,把天空照得通明。燈光灑在未央的臉上,映襯出她的笑臉。她在心裡默默地說道:思念一定要傳達,祝福也一定要實現哦!
未央笑着一轉頭,看見了站在一旁的程洛衣。程洛衣看着緩緩升起的虹燈,臉上仿若閃過一絲笑容,但很快就不見了。程洛衣注視着虹燈,若有所思,眼神裡似乎閃現出某種悲傷。看着虹燈漸漸消失在天際的無邊黑暗中,程洛衣落寞地低下了頭。
未央將這一切看在了眼裡,心想,她是想起了過世的夫君遼國世子司墨冉嗎?那年司墨冉病逝後,程洛衣就從遼國回到了寧國。和愛人天人永隔,這種痛苦定是蝕骨之痛吧。
未央想着想着,又擡眼看到了正在不遠處放虹燈的程希和任安羽。他們不知在談論什麼,任安羽笑得十分燦爛。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又回來了,未央頓時神情凝重,愣愣地盯着他們看。
程洛衣察覺了未央的異樣,問道:“未央,你喜歡阿希嗎?”
“什麼?”未央突然被問愣住了,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程洛衣淡淡一笑,說道:“如若相愛,能相守的時候一定要珍惜,不然等到失去,便再沒有機會。我曾經也有摯愛的人,但卻再沒機會相守。你卻不同。阿希他一個人太久,孤獨太久了。未央,阿希他真的很好,希望你能一直陪着他。”說完,程洛衣就朝遠方走去,只留未央愣在原地。
她是沒有機會和司墨冉相守了,可我又真的喜歡上程希了嗎?未央這樣問自己。但答案卻還是未知。
“你真喜歡上大哥了?”一個男聲打斷了未央的思緒。她聞聲而去,只見程佑正站在自己的身後。未央一時不知如何回答,便沒有說話。程佑半笑不笑地看着未央道:“看來是真的。”
未央想着,肯定是剛纔程洛衣的話被他聽去了。自古以來只有越描越黑,辯解只會讓人覺得是在掩飾。於是未央轉移話題道:“你一堂堂公子佑,竟然偷聽女孩家說話。”
“誒,此言差矣。”程佑故作深沉地說道,然後又話鋒一轉,“剛纔你那麼盯着大哥看,明眼人都瞧出來了。”
未央頓時心裡十分緊張,害怕真如程佑所說。她內心的秘密不想被他人窺探,只能她自己知道。此時的她,就好像她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一樣,慌亂地問道:“真有那麼明顯嗎?”
程佑故作嚴肅地點點頭。
未央臉上一燒,羞得想找個地方躲起來。她想,這種事程佑看到了,說不定別人也看到了,更說不定程希也看到了,那真是太令人尷尬了。本來八字還沒一撇,這下僅僅因爲一個眼神,不僅有了一撇,一捺都快有了。
程佑看着未央尷尬的表情,頓時“哈哈哈”的大笑起來。
這突如其來的笑聲讓未央更加困惑,忙問:“你笑什麼?”程佑沒有回答未央,仍自顧自地笑着。
未央頓時明白了程佑不過是誆她,生氣地說道:“你竟然騙我。”
“逗逗你。”程佑說道,“其實你若真喜歡大哥,倒也不錯。反正大哥已經好多年沒喜歡過誰了。你這個樣子,正是大哥喜歡的類型。大哥他……”
程佑還沒有說完,未央便打斷道:“我沒有喜歡程希。”
程佑撇撇嘴,“沒有也好,相信你也很難取代她的位置。”
程佑說完便走了,只留未央在身後問:“誰?”未央見程佑沒有回答,又大聲地問了一句:“誰啊?”程佑頭也沒回,仍繼續往前走。他只不過伸出左手,擺了擺手。
未央在原地嘆口氣,眉毛上挑,吹了吹額前的劉海。
“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