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任安羽的盛氣凌人,未央冷笑了聲,嘲諷道:“我知道,你是第一個嘛!”
任安羽聽這話滿意地點點頭,突然間反應過來,這未央是說自己是第一個下女呢。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伸手指着未央,道:“你,你,你……”
未央看着任安羽,學着任安羽的樣子說道:“你你你你你,就是你不出來!”
任安羽剛想做什麼,畫溪在一旁提點着,“公主,世子在呢!”任安羽這才把懸在半空的手放下來,拍了拍雙手,“也是,本公主今天高興,不跟你計較。”說完,任安羽得意地轉身離開。
漫天的虹燈還在不停地飛舞,像是一隻只螢火蟲,在天地間旋轉。不滅的燭火像是人們堅強的內心,一直燃燒着,直到最後飛得足夠高,才漸漸熄滅自己已經燃燒殆盡的身體。程洛衣盯着虹燈愣愣地出神,她深陷在某種情緒中無法自拔。她就像是虹燈裡的燭火,一直堅持燃燒着,其實早已疲憊不堪。
“阿姐,還忘不了他嗎?”程佑不知何時來到了她的身邊,他順着虹燈飛的方向望去,輕輕地問出了他一直想問的問題。
程洛衣沒有低頭,也沒有看程佑一眼,她只是凝望着天際,良久,才用冰雪一樣的聲音在人的心裡下了一場雪,“想忘也忘不了。”
程佑看着程洛衣,激動地說道:“阿姐,大哥他不是那樣的人,這裡面一定有誤會。”
程洛衣緩緩地低下頭,擡眼看着程佑,“阿佑,我不想再說這件事了。”
程佑不依不饒,“可是你和大哥就打算一直這樣冷淡下去嗎?”
“我不會怪阿希,但我也不想原諒他。”程洛衣淡淡地說道。
“阿姐!”程佑叫了一聲程洛衣,似乎再多的語言也不能表達他內心的那種焦灼和無奈。
程洛衣苦笑一聲,“我累了,先回去了。”
程佑看着程洛衣遠去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
突然,旁邊的樹影中有個人影閃過。“誰?”程佑大叫一聲,說完一個箭步衝上去。他追隨着這不知名的人影,也消失在樹影中。
遠處的程希聽到了程佑的喊聲,急忙趕過來,幾個宮人向他彙報了情況。程希瞭解情況後,趕忙安排人護送大家回到自己的處所。
未央回到夜凝閣,不明所以。難道這寧國大殿裡,刺客也敢進來?未央想不明白,索性就不再想。今夜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又或者是玩得太累了,未央的頭有些痛。她一股腦兒地倒在了牀上,不一會兒,便進入了夢鄉。
花中節一過,寧國大殿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那天的人影之事後來證明是一場誤會。未央聽青離說起那人影不過是程佑的一名下女而已。那下女名喚容刀,長得清秀,卻取了個這麼硬的名字。說是從小體弱多病,父母怕她沒法活下來,才取了這麼個名字。聽說也是幾年前程佑從外面帶進大殿的。可能程家的男人都有從外面帶下女回家的習慣吧,這點任安羽倒是說對了。
雖說容刀是下女,但是卻是程佑喜歡的人。這已是寧國大殿人人皆知的事實。只不過礙於身份地位,程佑沒有娶她過門而已。難道程家的男人還都喜歡自己從外面帶回來的下女?這點就不得而知了。
這些天以來,未央一直呆在夜凝閣內,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一是省得麻煩,關鍵是確實沒有什麼好玩的;二是可以避開不該見的人。青離好幾次叫未央一起出去走走,可未央總是找各種理由拒絕。青離看未央沒有出去的心思,也就不再說什麼。
未央有時會盯着《賞雪圖》看上半日。這畫像是有勾人心魄的力量,總是讓人有種身臨其境的感覺。每當這時,未央總想把畫中人轉過來,看看那人的臉究竟是不是程希。可是無論如何,她都無法看見畫中人的正臉。
這日,未央不知怎的,突然想出去走走,便叫上青離陪自己一起。青離驚訝於未央終於要出去了,也就樂得陪她。
夏日的傍晚,陽光不再那麼強烈。不知哪裡傳來的花香讓未央神清氣爽,她不由得身體一震。她在門口伸伸懶腰、踢踢腿,覺得幾日以來的黴氣都一掃而光了。
剛走出房間沒兩步,未央就看見了坐在西廂房裡的程希。西廂房是任安羽的住所,任安羽自然也就坐在了程希的對面。任安羽背對着未央,未央看不見任安羽的表情。但程希的表情,未央可是真真地都看在眼裡。
她看出了程希眼底的溫柔,面帶着笑意,嘴裡說着什麼。從任安羽抖動的身體看出,任安羽也被逗笑了。
這一幕就像刺一樣扎進未央的心裡,那種感覺再次出現,而且一次比一次強烈。未央想着快點離開,不要再看下去。此時程希擡眼,正好看見了未央。
未央突然觸碰到程希的眼神,心中一亂,茫然的不知所措。她想到的唯一辦法就是逃避,她立刻轉身跑回了自己房間。青離在她身後沒反應過來,只剩下一句沒說完的話:“未央姑娘,你……”
未央剛回到房間,就重重地關上門。她背靠着房門,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地,像是要從胸口中衝出。她深呼了幾口氣,心情這才緩和下來。然後她悠悠地走到桌前,將一杯水一飲而盡。喝完她似乎還不滿足,又倒滿一杯灌下肚。足足喝了三大杯水後,她終於把心中的那股感覺給澆滅了。
她感覺到一陣滿足,擡眼卻又看到了牆上的那幅賞雪圖。她不由得又陷入了瞎想,喃喃道:“你究竟是誰?”此時身後的門吱呀一聲地打開,一道夕陽光影射進房間,門口站着——程希。
未央見到程希,心想,這剛跑回來就是想躲着他,誰想他竟然主動來了,不禁嘴裡小聲咕噥道:“還讓不讓人活了?”
“你倒說說我怎麼不讓你活了?”程希邊說邊走進來,轉身把房門關上。
未央沒想到程希會來,沒想到自己小聲說的一句話會被程希聽去,更沒想到程希會轉身關上房門。程希這一舉動似乎嚇到了未央,未央往右縮了縮,“沒,沒什麼。你,你,你爲什麼要關上門?”
程希看着未央,想着她又不知道想哪去了,於是假裝嚴肅地問道:“你說爲什麼?”他邊說邊朝未央一步步逼近。
未央驚恐地看着程希,不知道程希要幹什麼,故作鎮定地回答道:“我哪知道?”她邊說邊往後退,心跳不自主地又劇烈地跳動起來。
未央往後退一步,程希就往前進一步,就像是一場拉鋸戰,寫滿了此消彼長、敵進我退的權術。這異常的漫長的拉鋸戰,卻只聽到了未央的心跳聲。除此之外,只有眼神裡的電光火石,撼動了天地。一種靜謐在周圍散開,像是要把人包圍,把人吞沒。
程希首先打破了這種靜謐,他停下了腳步,看着未央笑着說道:“別退了,再退可就是牀了。”未央轉頭一看,果然自己已退到了牀的邊緣,不知不覺竟跨越了大半個房間。她從剛纔那讓人窒息的氣氛中解脫出來,不禁長舒了一口氣。
程希看着未央繼續說道:“我這是會吃人嗎?看着我就跑。”
未央尷尬地笑笑,說道:“沒有,我那不是好多天沒鍛鍊了嘛,就運動運動。”她邊說還邊把兩手臂擺來擺去,做運動狀。
程希看着未央的樣子,緩緩地點着頭,說道:“運動,運動哦?”說完他抓住未央的手臂,一把攬到自己的懷中。他一隻手抓着一隻未央的手臂,不停地搖擺,說道:“要運動,一起啊!”
未央被程希牢牢地抓住雙臂,程希卻在她的身後,她掙扎了幾下,力氣卻沒處使。她情急,一下子踩了程希的腳,程希一疼,鬆開了手。未央看着程希,笑着說道:“讓你的腳趾運動運動。”
程希閉上了眼睛,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半天沒有緩過來。未央看見程希痛苦的樣子,以爲自己剛纔用力太大,忍不住問道:“真的,很疼嗎?”
程希閉着眼睛點點頭。
未央一臉抱歉的表情,說道:“不好意思,要不我幫你揉揉?”
程希睜開眼睛,看着未央笑笑,轉身走到書桌前坐下。
未央也跟着走到書桌前,程希擡頭看着未央:“現在不怕我了?”
未央抿抿嘴脣,半天才說出一句話:“花中節那天,謝謝你。”
程希仍帶着笑意說道:“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