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驚呼,遼國公給身邊的隨從使了個眼色,然後慌慌張張地起身,“程世子。藥師,快!”遼國公邊說邊從座位走至比武臺。
藥師迅速衝上了比武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褪去了程希左肩的衣服,想找出個傷口,哪怕是個蚊子叮咬般的傷口也好,但卻什麼傷口都沒有找到。劍刺中的是程希放在懷中的玉佩,玉佩已被劍刺成兩瓣,程希毫髮無傷。
遼國公死死盯着程希的左肩看,用目光掃視着程希左肩的每一寸肌膚。沒有傷口,什麼都沒有。難道那天不是程希?那會是誰?遼國公思緒複雜,面色凝重。
程希對遼國公的用意早已心領神會,笑笑道,“藥師,你可要查仔細了。”
藥師起身,朝遼國公作揖道,“國公,劍並未傷到程世子,世子無大礙。”
遼國公一揮手示意藥師下去,忙扶起程希道,“哎呀,程世子剛纔真是驚險啊。要是傷到了程世子,你讓寡人如何向寧國公交代啊。”
任安尋在一旁,緩緩說道,“剛纔說了點到爲止,但管修仍是招招都是要奪程世子的命。要是沒有那塊玉佩,恐怕程世子早已傷在劍下。遼國公,你定要嚴厲地處罰管修。”
遼國公點頭,“任世子說得有理。把管修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程希穿上衣服,笑道,“遼國公,比武中難免有所閃失,要做到點到爲止,那有點強人所難了。管修劍術高超,實不應當罰。”
“程世子此言差矣。現在是沒有傷到,若是傷到,豈不是犯了大錯?”
“既然如此,遼國公罰他三月俸祿即可。”
遼國公笑笑,“程世子真是海量啊。既然程世子開口,寡人就罰你三月俸祿吧。”
“謝國公!”管修作揖道。整個過程中,管修一直淡定地站在一旁,他眼中沒有絲毫的擔憂焦慮。後來免於懲罰,他也沒有表現出絲毫欣喜。
遼國公轉頭對程希笑道,“寡人定要擺酒宴給程世子壓驚。程世子,請!”
“哈哈,請!”
酒宴過後,程希回到住處,卻見未央正在房中等他。
“聽說你被刺了一劍,怎麼樣,有沒有受傷?”她焦急地問道。
他看着她搖搖頭,溫柔地笑笑,“我現在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嗎?”
她懸着的心放下,“那我就放心了。”轉頭看他,目光正好與他交織在一起。那眼神無聲無息,似乎在悄悄地訴說着情愫。她臉一紅,低下頭,“那我先回去了。”她轉身要走,手卻被他拉住。她回頭,觸碰到他溫柔的目光。他拉着她往外走,“跟我來。”
“去哪兒啊?”她不明白。
他也不解釋,“跟我走就是!”
他拉着她走到馬廄前,“不是喜歡騎馬嗎?我帶你去兜風。”她還沒回過神,已經被他拉着跨上應天,風一樣地消失在醉人的夜色中。
風呼呼地從耳邊吹過,她坐在馬上大叫道,“啊,太快了,啊,慢一點啊!”他坐在她的身後,駕着馬保護着她,“別害怕。”風景從她的眼中迅速的劃過,她害怕得用手捂住雙眼,“啊,不行……停下來……太快了,啊!”他沒有理會她,只是輕輕地拿開她矇住雙眼的手,然後輕輕地握在手中,“你睜開眼睛看看。”
她的手被他握住,心中突然有了勇氣。她慢慢地睜開眼睛,深藍色的暮色下,廣闊的草原像一幅畫卷,慢慢地在眼前展開。天空中佈滿了繁星,一眨一眨地看着他和她。月光如水,傾灑在天地間,給夜色增添了神秘的色彩。
“哇,”她不禁發出讚歎聲,“太美了。”她慢慢放開了膽子,開始享受耳邊呼嘯的風聲和眼前舒展的景色,這種愜意讓她不禁大聲叫出來,“太美了!”
他聽到她的喜悅,在她身後鼓勵道,“還可以再大點聲音。”
她鬆開他輕握的手,雙臂慢慢張開,閉上眼,彷彿要用盡所有的力氣,“我……要……飛……啦……”隨後伴隨着她一串串銀鈴般的笑聲,響徹天地。
他和她騎馬漫步在草地上。此時眼前的風景都好像失去了色彩,因爲未央心中的色彩已經蓋過了一切。
“爲什麼帶我來兜風?”她突然問道。
他輕輕說道,“生辰禮物,雖然遲了點。”她聽後會心一笑。
“想站起來嗎?”他輕輕問道。
“可以嗎?”她似有顧慮,小心地問道。
他微微一笑,“對我來說,沒有什麼是不可以的。”他放慢馬的速度,小心扶她站在馬背上。她晃晃悠悠,慢慢地站在馬背上,眼前的景色似乎更加地開闊,伸手似乎就能摘到天上的星辰,“哇,太棒了。”
他一隻手駕着馬繮,另一隻手抱住她的腿,不讓她從馬背上跌落。她站在馬背上,雙臂張開,臉迎着風,笑容燦爛。
“準備好了嗎?”他還是輕輕地問道。
“啊?什麼?”她還沒反應過來,他已駕着馬朝前飛奔而去。
“啊!”她驚叫一聲,似要跌倒,卻被他的雙手牢牢地護住。隨後聽到的都是她的笑聲和馬蹄聲,伴着點點星光,融化在夜色中。
那夜,格外的美麗,讓人如癡如醉。直到很多年以後,未央和程希回想起那夜,仍然滿是欣然與喜悅。
轉眼到了五日之期,這夜乃是香夫人約程希賞花品酒的日子。
程希如期來到香夫人的行宮中。一進行宮,大片的花朵映入眼簾,五顏六色,爭相開放。香夫人正臥倒在大片的花叢中,千嬌百媚。奏樂突然響起,香夫人聞樂而動,翩翩起舞。香夫人舞動着身姿,移步到程希身旁,像一隻採蜜的蜜蜂,繞着程希這朵大花不停地扇動着翅膀。
香夫人在程希身邊,搔首弄姿地挑逗着程希。程希卻沒有任何舉動,既沒有拒絕香夫人也沒有主動,他只是看着香夫人,微微地笑着。
奏樂聲止,一舞畢。程希笑道,“香夫人請我來品酒,酒呢?可不要辜負了這大好時光。”
香夫人揮一揮手,一旁的侍女將房門打開。房內正中有一玉桌,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美酒佳餚。香夫人挽着程希的手臂,說道:“自是備好了美酒,等世子的到來。”
程希和香夫人一道在桌旁面對面地坐下。香夫人拿起一壺酒,給程希的酒杯滿上,“世子,這可是奴家自己釀的青梅酒,世子嚐嚐。”
程希嘬了一口,讚歎道,“香夫人不僅舞姿優美,釀酒的手藝也是令人歎服。”
香夫人笑起來,“這青梅酒,香兒可不輕易地給他人喝……”說完頓了頓,“這酒,只給香兒心中的男子喝……”
程希聽完,看着香夫人道:“香夫人沉魚落雁,敢問世間能配得上香夫人的男子又有幾人?香夫人擡愛了。”
香夫人拿起一顆葡萄,遞至程希嘴邊,“程世子風華絕代,哪位女子不仰慕!”
程希接過香夫人遞過來的葡萄,放入嘴中,“是因爲香夫人的偏愛,所以纔有這樣的讚美。”
香夫人見程希吃了自己遞上的葡萄,愈發大膽起來。她走到程希的身旁坐下,爲程希斟滿了酒後,端起酒杯,湊到程希耳邊,“那世子可喜歡這樣的偏愛啊?”
程希接過酒杯,推開香夫人,“這酒聞上去氣味芳香,可若只是氣味好聞而品之無味,那就不配我喝。”程希捏着手中的酒杯,慢慢晃動。燭光照在酒杯的邊緣,投射出點點光芒。
香夫人嬌媚地一笑,“不知白晝令這杯酒,可配程世子喝啊?”
程希看着香夫人,大笑起來,然後話鋒一轉,“香夫人可有多久沒離開孟阜了?”
香夫人聽此,笑容停在了臉上,不一會兒,她收起了笑容。程希繼續說道,“遼國公將香夫人困在孟阜,不許你出孟阜半步,試問遼國公如此,又怎會讓你知道白晝令在哪裡呢?”
程希此話不假。自從遼國公將白晝令封印在香夫人體內後,就不許香夫人離開孟阜半步。香夫人從來就不知道白晝令在哪裡,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爲了給自己找個靠山,離開遼國。
香夫人眼看自己被程希識破,下不來臺,於是假意地笑笑,仍舊嬌媚地夾起一口菜送至程希嘴邊。程希看着香夫人道,“收起這套吧,女人這套在我這裡從來都不管用。”
香夫人笑容僵在空中,她再三思量,收起了惺惺媚態,放下手中的筷子,一字一句地說道,“既然程世子洞察一切,又何須來赴宴呢?”
程希看着香夫人,認真地說道:“我知道香夫人一心想離開遼國。寧國採育,一座府邸,有花有草,有山有水,三五下女,成羣侍衛,自由來去。香夫人覺得如何?”
“你真能送我離開遼國?”香夫人半信半疑地問道。
程希起身就要離開,“香夫人大可不信,那就當我從沒來過。”
香夫人拉住程希的手臂,“好,我信。”香夫人自己斟滿了一杯酒,“都說程世子是君子,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香夫人說完一飲而盡,“說吧,你需要我做什麼?”
程希自己斟滿一杯酒,又給香夫人的酒杯斟滿,然後把酒杯遞給香夫人,“到時你自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