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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癡男癡女07

第41章 癡男癡女07

不知過了多久,任安尋才緩緩地甦醒過來。他的痛還猶如在心,許久都無法散去。他擡眼,看見沉墓大師依舊坐在那裡喝茶,問道:“剛剛怎麼回事?”

沉墓大師樂呵呵道:“你還不承認喜歡那個姑娘嗎?在你心裡,失去她的痛可是比骨碎還痛。”

任安尋拖着虛弱的身子,緩緩地爬起來:“我已經受你三招了,你可以去救她了吧?”

沉墓大師笑道:“方法就在你的懷中。”任安尋伸手摸摸懷中,果然發現了一個小藥瓶。沉墓大師繼續說道:“只要那個姑娘服下這藥,必能安然無恙。不過這藥,只有一份,你可要保管好。弄丟了再來找我,可沒有第二份。”

任安尋喜上眉梢,他將藥塞入懷中,“謝沉墓大師。”

沉墓大師看着任安尋,“你現在身子很虛弱,不要休息會兒再回去?”任安尋道:“沒有時間了,在下還撐得住,就此告辭。”

任安尋拿着藥,像是懷揣着希望。他再次翻過雪山,策馬不停,只想着快點回去,救未央。

當他回到未央的住所,早已筋疲力盡。他將藥遞給程希,“快讓她服下。”

程希看着他蒼白憔悴的面容,問道:“你怎麼了?”

他擺擺手,“別管我,快讓她服下。”

程希拿着藥慢慢喂未央服下。直到這時,任安尋終於放下心來。他扶着牆壁,緩緩走出未央的房間。他覺得全身骨碎的折磨還沒有散去,又有種從五臟六腑散發出的疼痛,侵蝕着他,摧殘着他。他緩緩行走,順着牆壁,走到自己的住所。

方匯見到任安尋就要倒下的腳步,趕忙迎上來,“世子,這是怎麼了?”任安尋沒有做聲,方匯扶着他朝房間走去。走到門口,任安尋終於支持不住。他扶着門框,一口血從口中噴出。血像一朵花,在窗紙上綻放開來。他倒在地上,昏迷過去,恍惚中他彷彿聽到方匯在耳邊喊着:“世子,世子。”

等他再次醒來,已是十天後。

十天來,他一直在混沌邊緣。他時而覺得身子輕盈的要飄起來,時而覺得身子沉重的要墜落。他時而聽到方匯在他耳邊說着什麼,時而又聽到頭頂有鐘聲敲響,引得他想去看看頭頂的世界。然而每當他快要到達頭頂的世界時,就有一束蔓藤纏繞住他的腳,將他拉扯下來。

終於在這天,頭頂的鐘聲越來越弱,耳邊方匯的聲音卻越來越強。他終於從混沌邊緣回來,回到這個世界裡。

他醒來的第一句話,就是問方匯:“未央她好了嗎?”

聽到方匯說未央已經在幾天前甦醒過來,生命已無大礙,他放下心來。可他立刻又起牀要去看未央,方匯攔住他:“世子,您受了很重的內傷,現在還沒好,不如好了再去看未央姑娘。”他看着方匯笑笑,卻自顧自地起身,穿起了鞋和外衣。

他踉踉蹌蹌,邁着還不是太穩的腳步,興沖沖地趕到未央的房門外。他站在門口,隔着屋內的幾步之遙,看到房間內的一切。此時的未央正坐在牀上,而程希正一口一口地喂她喝着湯藥。他看着未央臉上洋溢着一種對他不曾有過的表情。那種眼神,他從未見過。

他突然覺得這一幕好美。好美的陽光,好美的人,好美的情愫。這場景實在是太美了,美得驚心動魄,美得太耀眼,刺痛了他的心。他突然有點羨慕程希,這是他第一次羨慕一個人。

他沒有繼續看下去,而是苦笑兩聲,轉身離開。也許她從來都不屬於他。也許不是也許,是從來都不屬於他。他一步一步地走遠,方匯跟在他的身後。方匯看見他的身影似乎微微抽動了一下,接着又是一下。方匯沒有看見任安尋的表情,卻從那身影中看出了任安尋從未表現出的疲憊……

“怎麼?心碎了?”米夜突然出現在任安尋的面前。

任安尋看到米夜正得意地站在自己面前,帶着笑意,似乎在嘲笑自己,他調整了自己,說道:“小粉!你還真是閒啊,不當樂女當程希的下女,感覺一定很好。”

米夜微微偏頭,“總好過你受了沉墓大師三招,結果只是爲他人做嫁衣裳。哎,可嘆啊……”

任安尋笑起來,“你心疼我?那好啊,我讓程希把你賞給我好了,省得你對我朝思暮想。”

米夜搖搖頭,嘆氣道:“哎,一座城池啊。堂堂任世子竟然爲了一個女人,獻出了一座城池。你說,要讓未央知道,會怎麼樣?”

任安尋收起笑容:“她自然不會知道。”

米夜看着任安尋,“嘖嘖,堂堂任世子竟然如此高風亮節,可憐啊,可悲啊。”

“你在這等我不會只爲了跟我說這些吧?”任安尋問道。

“我只是告訴你,遼國公早就知道你對未央有意,抓了未央只不過是想讓你心甘情願地獻上江城。”

任安尋眉頭微微一皺,卻仍帶着笑意:“這麼機密的事情,爲何告訴我啊?還說不是對我有意?”

米夜插着手,“愛信不信。”說完便轉身離去。

任安尋看着米夜遠去的身影,思索着米夜剛纔說的話,然後眉頭深鎖,愁思上頭,表情嚴肅。

那天回去之後,任安尋囑咐方匯,受傷這件事不能告訴任何人。方匯問道:“連未央姑娘也不行嗎?”任安尋回答道:“特別是不能讓她知道。”方匯似有所悟地點點頭。

任安尋知道,也許他這一生都不會將自己內心的愛情秘密告訴任何人,特別是未央。這並非他不想向她打開自己內心珍藏多年的愛情大門,只不過他知道,當他想打開的時候,早已沒有了機會。

巍峨的北額雪山,依舊的寒風凜冽,大雪飄搖。沉墓大師笑着喝完最後一杯天幕茶,盤腿坐在風雪中。一個時辰後,他的心跳停止了跳動……

幾天後,任安尋的傷漸漸好轉。又過了幾日,他的傷已經完全好了,而未央也從死亡邊緣爬回來。

這些日子以來,程希依舊每日事無鉅細地照顧未央。他看着未央的傷口,說道:“下次不要那麼傻救我了。”未央笑着回答道:“要是你,肯定也會這樣救我的。”他苦笑着點點頭。

會嗎?我會命都不要去救她嗎?他這樣問自己。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這種勇氣。愛真的能讓他有這麼大的勇氣嗎?愛可以讓他甘心付出一切嗎?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會遲疑,他會猶豫。他做不到像未央一樣,不考慮後果,不計較得失地去救一個人。什麼時候都要考慮後果,都要計算得失,這是他給自己的忠告。從很多年前開始,他就是這樣告訴自己的。

自從未央受傷以來,他一直陪在未央的身邊,沒有離開半步。在未央昏迷的那些日子裡,他感覺到自己似乎失去了身體的某一部分。這種失去,不僅讓他提不起精神做任何事情,也讓他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痛和害怕。

他一遍遍地回想未央當時奮不顧身爲他擋箭的場景,甚至都不清楚那是不是一個夢。因爲從來沒有人對他這樣過。而此時,未央問他的這個問題,他卻回答不出來。

他怕未央看出他眼神裡的閃爍,“你先休息吧。”他扶未央躺下,緩緩關上房門。隨即他拿上一壺酒,踱着步子,來到任安尋的住處。他看着任安尋,晃晃手中的酒。任安尋撇嘴一笑,跟程希面對面坐下。

“今天什麼日子,你這麼有興致?”任安尋問道。

程希給任安尋斟滿酒,又給自己斟滿,舉杯道:“謝謝。”

任安尋喝下一杯酒,苦笑着:“當事人沒謝謝我,你這算什麼。”

程希道:“我還沒有告訴未央。”

“那就不要告訴她。”任安尋舉起酒杯。

程希看着任安尋,遲疑了一會兒,說道:“你喜歡她。”

任安尋舉在半空的手停下來。然後他自己喝下了這杯酒,放下酒杯,又緩緩斟滿了酒,擡眼看着程希道:“是,我喜歡她。”

程希一口飲盡一杯酒,反問道:“那怎麼不告訴她?”

“因爲她喜歡的是你,”任安尋大聲說道,“是你!而你卻像個懦夫一般,不敢接受她的心意。”說完,任安尋又灌下三杯酒。

程希聽完任安尋的話,愣在那裡。許久,他才慢慢地說道:“我不配。”

“是,”任安尋起身,說道:“你是不配,你根本就不值得她捨命救你。”

“那你呢?”程希擡頭看着任安尋問道。

“我?”任安尋跌跌撞撞地在院中踱步,“我也不配,我們都不配。我們總是想得太多,計較太多,誰都沒有她純粹。她的感情沒有一絲雜質,純淨又美好。”任安尋說完一個腳步不穩,跌倒在地,他順勢躺在地上,愣愣地看着天空。

程希仍舊坐着慢慢喝着酒,然後用冰冷的語調,問道:“那澈影呢?”

任安尋帶着酒氣,冷笑一聲,說道:“澈影,澈影……”

程希突然走到任安尋的面前,揪起任安尋的衣領道:“澈影的感情也那麼純粹,她也深深愛着你!那她呢?”程希怒視着任安尋,任安尋沒有說話,只是愣愣地看着程希,然後突然大笑起來。

程希一拳朝任安尋打去,“這拳是替澈影打你!”

任安尋沒有反抗,他被程希重重地打倒在地,感覺口中有鮮血溢出。但他內心卻彷彿因爲這一拳而得到了滿足。

程希又把他從地上揪起,再次遞上了拳頭,“這拳是你打我的,我還給你。”

任安尋嘴角有血滲出來,他躺在地上,大笑起來。他笑得越來越大聲,呆呆地望着天空,心裡卻是一種從未有過的舒坦。他一直覺得愧對澈影,卻沒有辦法紓解心中的憂愁。程希的拳頭像是給了他解脫,他渴望這一拳已經許久了。他躺在地上,說道:“澈影的事,對不起……”

程希聽此,停下遠去的腳步,“可惜她再也聽不到。”

程希走後許久,任安尋還躺在地上呢喃着:“對不起,對不起……”

他想起了多年前,那個在醉雨谷愛說愛笑的澈影,那個熬夜爲他補衣服的澈影,那個因爲他一句想吃野味而走了幾十裡地的澈影,那個爲他擋住師傅鞭打的澈影。

那時的澈影全心全意地對他,可他爲什麼總是看不見,又或者裝作看不見。最後他還殘忍地把劍刺向了澈影的胸口。至今他都覺得那天是一場噩夢,澈影生前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安尋,爲什麼”像是他無法逃避的魔咒。

天上的雲來了又去,像是幻化成澈影的笑臉。他看着天上的雲,也露出了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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