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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亂世離殤02

第43章 亂世離殤02

月冷風清,樹影幢幢。

不想讓他人知道的事情,似乎總是在暗夜中進行。也許黑夜遮不住旁人的眼睛,卻能遮住事情主角的心,讓他們覺得只有黑夜才最安全。

遼國大殿內,米夜正向遼國公稟報這些日子所探聽到的消息。

遼國公聽完米夜的話,表情嚴肅,思索良久,才又問道:“你是說任安尋早就知道未央是位族的後人?”

米夜點頭道:“是的,主公。他早就知道,但是故意裝作不知道。只不過用了一座城池就跟主公您換回了未央。他早就想得到白晝令,卻一直不知道白晝令在何處。如今未央能幫他得到白晝令,一座城池也值了。”

“程希知道這件事嗎?”遼國公問道。

米夜道:“程希也知道未央是位族的後人。不過好像未央還不知道白晝令的事,他們也沒有問未央白晝令的下落。”

遼國公點點頭,繼續問道:“秋蘭許久沒來稟報了,她最近在做什麼?”

秋蘭是遼國公的樂女,那天遼國公設宴席的時候,將米夜賜給了程希,秋蘭賜給了任安尋。

“主公,”米夜面色凝重,“秋蘭她已經死了。”

“什麼?”遼國公有些驚訝。

米夜繼續說道:“主公那天將秋蘭賜給任安尋,第二日她的屍體就被發現躺在自己的牀上。

任安尋定是發現她是主公的人,所以才殺人滅口。”

遼國公大怒,“豈有此理!任安尋竟敢殺了我賜給他的樂女。”

“是啊,”米夜附和道,“任安尋這是對主公的大不敬,而且他還誆騙主公放了未央。”

遼國公面色沉靜,對米夜說道:“你回去密切注意程希和任安尋的動向。今天先這樣,你趕緊回去吧。”

“是,主公。”米夜作揖退下。

遼國公拳頭緊握,他腦海中出現了任安尋那天向他要未央的場景,他幽幽地憤怒地說道:“任——安——尋——”

桂花飄香,落了滿院芳華。桂花樹下,程希像是月下的剪影,任由桂花落在他的肩上。他好似仙從天來,不染塵垢。桂花香似雲氣般繚繞在他周圍,讓人不忍觸碰。

米夜從遼國大殿回到住所,便見到了好似仙人的程希。程希看見米夜,忙問道:“如何?”

米夜看着程希,得意地說道:“我辦事,你還不放心?”

程希微微點了點頭,“那就好。”

米夜對程希道:“那我先去睡了。”她往前走了兩步,又轉頭道:“你今天特別不一樣。要我沒有心上人,一定會喜歡上你。”

程希看着米夜笑道:“哦?那你心上人是誰?要不要我幫你?”

米夜擺擺手,用手指了指一旁的未央,“不用,你還是管好你自己吧。”說完便回了房間。

程希順着米夜的手勢看去,不知何時未央出現在了身後。他看着未央笑笑,“桂花很香。”

未央從地上拾起一片桂花花瓣,放在鼻尖一嗅,“是啊,很香。要是把這些花瓣存起來,可以釀桂花酒,香香甜甜的,還沒喝就醉了。”

“是嗎?那可要試試。明日就要回寧國了,你早點休息吧。”程希道。

未央將手裡的桂花花瓣放在程希的手中,“真的很香。”然後對着程希一笑,便回了房間。

程希站在庭院中,將手中的花瓣遞到鼻尖,閉上眼睛細細地品味着桂花花瓣的香氣,然後緩緩地睜開眼睛,慢悠悠地說道:“確實很香。”

未央在房中,聽到程希說的話,嘴角像一幅畫卷,慢慢舒展開來。

遼國會盟結束後,各國國公世子都相繼回國。

程希把未央送至醉雨谷,說來不及送未央回羊村,有要事要辦。程希讓未央先在醉雨谷住下,等他回來再送她回去,然後便匆匆離去。

未央每天都上集市,她也學起了牧之,跟各種人聊天,打聽八卦,只爲從那八卦中探聽到一些程希的消息。不過沒過多久,她就聽說了遼國和瀚國似乎有些不合,但具體的似乎也沒有途徑多加了解。

那年的冬天異常寒冷漫長。冰冷的空氣和陰沉的天氣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像是隨時要剝奪人們生存的氧氣,壓抑的氛圍籠罩着大地。

齊國公在諸侯會盟上被遼國公射中了手臂,覺得這是奇恥大辱。齊國公回國後就準備起兵攻打遼國,以振國威,一雪恥辱。但程希壓制住了齊國公的衝動,他只是淡淡說了句“時機未到”。

不久,又發生了一件大事。

襄國公的弟弟趙文書發動政變,想要逼宮篡權。這場王室內部的政變血雨腥風,最終趙文書還是未敵過襄國公的軍隊。潰敗的趙文書一路逃到了遼國。遼國公非但沒有拒絕見趙文書,反而熱情接待了他。遼國公賜給趙文書房邸、金錢和美女,好酒好菜地招待他。

遼國的這一舉動激怒了襄國。襄國公要求遼國公立刻將趙文書送回襄國。可無奈襄國只是個小國,論軍事各個方面都無法與遼國抗衡。遼國公自然也不把襄國放在眼中。

程希得知此事後,將一紙條交給東亭,命他送去給香夫人。香夫人打開紙條,上面赫赫寫着四個大字:時機已到。

那天狂風肆虐,像是兇猛的野獸要把人撕碎。天陰陰的,雲層低沉着吼叫,似乎有場大雪要下。

遼國大殿內,死一樣的寂靜。只聽“啪”的一聲,香夫人被遼國公掌摑在地。香夫人將司墨冉的真相告知遼國公,遼國公卻並不相信香夫人的話。遼國公覺得這只不過是程希利用香夫人來挑撥自己和瀚國的關係。當香夫人將那一木盒的信擺在遼國公的面前,遼國公心中不再那麼的堅定。

遼國公看着新藍和任安尋之間的每一封信,慢慢動搖,直至最後的一點堅定也被粉碎。他眼中閃現着怒火,額頭的青筋爆出。他曾想過萬種可能,而這種被盟國背叛的現實,卻是他從未想過的。

香夫人的臉上還留着剛被掌摑的痕跡。她摸着火辣辣的臉,緩緩地走出遼國大殿。她的任務完成了,她心中期待着程希許她的承諾——“寧國採育,一座府邸,有花有草,有山有水,三五下女,成羣侍衛,自由來去。”那是她畢生的嚮往。

可惜,她再也過不了那樣的日子了。

在回去的路上,她被任安尋一刀斃命。任安尋似乎早已洞察一切,他出現在香夫人的面前,“背叛我的人都得死。”除此之外,他什麼都沒有說。他只是把他手中的長劍,直直地插進了香夫人的心臟。

香夫人倒在血泊中。恍惚中,她看到天上似有鳥兒飛過。她想伸手去追尋鳥兒的蹤跡,卻再也沒有力氣擡起手。她多想像鳥兒那樣飛翔,自由自在,無拘無束,馳騁在天地間。

雪終於下下來了。鵝毛般的大雪簌簌而下,像是一朵朵棉花,似要給香夫人編織一牀溫暖的棉被。這樣,她就不會冷了。雪越下越大,香夫人身邊的雪被染得鮮紅,像是一朵盛開的牡丹,在白皚皚的世界中獨自綻放。

程希默默走到香夫人的身邊,蹲下,伸手蓋上香夫人睜着的眼睛。他輕輕撿起香夫人身邊逃逸而出的白晝令,塞入胸口。然後順手脫下身上的斗篷,蓋在香夫人的身上,轉身消失在迷濛的雪中。

一個月後,遼國公向瀚國宣戰,要爲死去的世子和香夫人報仇雪恨。

遼國和瀚國並非鄰國,中間相隔着大片寧國的領土。如若兩國開戰,必將危及寧國的百姓。

程希得知遼國向瀚國開戰的消息後,召集各國國公匆匆覲見大宇天子,細數遼國的各項罪狀——先是在會盟上射傷齊國公,又接納襄國公弟弟趙文書,而且不定時朝拜大宇天子,對大宇天子大大的不敬。

自從大宇王室任命遼國公爲卿室,並將白晝令賜給遼國公後,遼國公就越發不把大宇天子放在眼裡。固定朝拜大宇天子的禮儀也不參加,大宇天子下達的命令也不再遵守。大宇天子早就對遼國心生不滿,此時程希義正言辭地細數遼國的罪狀,句句說到大宇天子的心裡。大宇天子藉此機會,默認了各國的舉動。

大宇王朝一百九十五年的年初,寧國、瀚國、齊國、襄國四國奉大宇天子的詔令,向遼國開戰。四國聯軍師出有名,士氣十分高漲。遼國是北方霸主,卻不曾想這樣不堪一擊。不出一月,四國聯軍已攻至遼國都城孟阜的城門下。

傳說是因爲開戰前後,遼國國內突然流言四起,說遼國是註定要滅亡,一切都是天意。遼國的這個冬天如此寒冷,就是天要亡遼的徵兆。這些流言像一夜之間的春風,吹滿了整個遼國。從乞丐到普通百姓到官員到軍隊,所有的人心突然渙散,所以才如此不堪一擊。

後來,有人說這是任安尋廣交的遼國各層人士散播的謠言。也有人說是遼國公自己失了民心。無論是何原因,都改變不了結局。

攻城那天,程希和任安尋親自掛帥出征。建立一個國家也許需要數十年甚至上百年,但消滅一個國家,也許只需要彈指一揮間。當四國大軍殺入遼國大殿的時候,遼國公已在自己的寢宮裡上吊自殺。

遼國大殿不遠處的寺廟裡傳來陣陣鐘聲,迴盪在空空如也的遼國大殿中,似乎在哀悼一個國家的滅亡。程希站在遼國大殿門口,嗅着遠處傳來的縷縷梅香,看着昔日繁華的大殿。任安尋緩緩走到程希的身邊,也像程希一樣,看着遠方,“現在只是你我的遊戲了。”程希依舊看着遠方,淡淡說道,“奉陪到底。”

寒風吹起他們的衣角,雪飄落在他們的身上。他們倆就那麼站着,站在風中,站在雪中。君臨天下的架勢,一呼天下應的氣勢。他們好似王者,又或者他們本身就是王者。

梅花迎着寒風迎着飄雪越開越盛,那縷縷的香氣也越來越濃。梅的香氣纏繞在遼國大殿的門廊前、庭院後,角角落落,卻不知它的主人早已不在。

遼國被滅後,國土被四國瓜分。

從此天下四分,再無遼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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