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修一路都在思考着任安尋的話,他沒想到任安尋竟然想讓他做瀚國令尹。他邊想邊搖頭,不知不覺就走回了房間。他剛回到房間,米夜就破門而入。
“你怎麼都不敲門?”管修埋怨道。
米夜走到管修身旁,一個跳躍,坐在了管修身旁的書桌上,“程希讓我保護你,我自然得時時看看你還好不好。”
“我好得很,”管修沒好氣地說道,“你的任務完成了,安全護送我到瀚國,現在你可以走了。”管修走到門口,對米夜下了逐客令。
米夜狡黠一笑,走到管修身邊,故意裝作嗲聲嗲氣,“管大夫,別呀,這馬上就夜深了,讓奴家伺候您更衣啊。”她邊說邊靠在了管修的懷中。
管修突然額頭冒汗,往後一躲,神色緊張道:“你這是做什麼?”
米夜大笑出來,“看你平時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不過都是假把式。一有女人對你溫柔點,你就徹底沒招。我可算是找到你的死穴了。”
管修這才知中計,他緩緩坐下,“你爲什麼總要跟着我?”
米夜也跟着坐在管修的對面,“管大夫,你是健忘還是失憶?我得說多少遍,因爲我想跟你在一起,我想讓你娶我。”
管修立刻回答道:“那不可能。”
“爲什麼?”
“沒有爲什麼。”
“不行,你必須說出個理由來。”
“你讓我清靜一會兒,我過幾天就告訴你。”
“一言爲定。”
米夜從管修的房中走出來,心情有些落寞。她回想起第一次見到管修的那天。那是遼國公在遼國大殿中設宴羣臣,讓米夜和其他的樂女去唱曲助興。盛宴後,遼國公喝多了便先回去休息,只剩下幾個大臣還沉迷在靡靡之音中。
其中一個大臣瞧見米夜長得漂亮,於是不停地灌米夜酒,似乎還想借着酒勁輕薄米夜。米夜因帶着程希交代的任務,不便出手。要不依着米夜的性格,恐怕那位大臣的首級早已落地。這時,管修恰好的出現,將米夜從虎口救出。
管修走到那位大臣的身邊,推開大臣,將米夜扶起,“如此德行,何以爲臣。”管修拉着米夜朝前走去,那位大臣在身後帶着醉意喊道:“你……你……給我站住,你是……哪位……”管修卻沒有停下腳步,他就那麼拉着米夜,一句話都不說,靜靜走過一個又一個轉角,直至將米夜送至安全的地方,。
他不知道,他的這一舉動徹底改變了一個女人的命運。從此以後米夜對他情根深種,再也無法忘懷。然而米夜卻不知他叫什麼,也不知道他是做什麼的。
第二天,她聽別的樂女說,昨夜有個得罪了大臣的謀士,叫管修,被遼國公杖責五十大板。她焦急萬分,心中有愧。她想去看他,卻礙於身份地位,無法實現。此後,米夜只能在每次遼國公的宴席上表演時匆匆看一眼管修。即使只是一眼,她卻覺得異常的幸福。她曾以爲此生再也沒有機會能和管修在一起,一切,都只不過停留在這一次又一次的匆匆一眼。
然而,轉機出現在遼國被滅後。
遼國被滅,遼國謀士都先後自殺殉國,唯獨管修沒有自殺。米夜千辛萬苦,才查到管修被關在了瀚國大牢裡。她快馬加鞭,立刻趕往瀚國。待米夜趕至瀚國,又聽聞管修被送到了寧國。她一刻都沒有停留,立刻翻山越嶺,回到寧國。
等米夜回到了寧國,她才知道管修竟然當了寧國大夫。程希將自己原來的一處府邸言修居賜給了他。米夜興沖沖地跑到言修居的門口,只爲見管修一面。她心神不寧,這一刻終於來臨,她終於有機會跟管修說出自己這麼多年的心思了。然而那天管修在寧國大殿與程希商討國事,並沒有回來。
一天,兩天,米夜一等就是三天。第三天,管修終於駕着馬出現在言修居門口。在看到管修的那一刻,米夜覺得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哪怕再讓她等上三天,三月,三年,她也願意。她立刻衝上去,開門見山道:“管大夫,我是米夜,你還記得我嗎?”
管修看着眼前略有憔悴的米夜,搖搖頭。
米夜有點失望,卻沒有氣餒,她拉住管修的馬繮,“我是遼國的樂女,那次你從一位大臣手上救了我,他灌我酒,你記得嗎?”
管修從他的記憶裡搜索,似乎幾年前是有這麼一回事,但是那名女子的容貌,他實在是記不清了。他從馬上下來,“有事嗎?”
米夜看到管修似乎想起了什麼,興奮地問道,“你記起來了對不對?我就知道你記得。啊,你記得。”
管修其實壓根就沒記起來,且不說時間久遠,那件事的輪廓早已模糊不清。他當時壓根就沒有仔細看一眼那個女子,又哪裡談得上記得不記得。他看着米夜喜形於色,又問了句,“有事嗎?”
“有,有。”米夜說道,管修再一次問像是肯定了她的問題,她放下心來,“管大夫,我喜歡你,喜歡你很多年了,你願意娶我爲妻嗎?”米夜這句話說得清晰明瞭,字字鏗鏘有力。其實她早在心裡想了很久見到管修要怎麼說。幾年的思慕如果說起來,三天三夜也說不完。可她最後卻決定只說這麼幾句,簡單又直奔主題。
聽到米夜這句話,管修周圍的隨從都忍不住笑起來。管修用他一貫的冷漠,看了眼米夜,“瘋女人!”
第一次的告白就這麼夭折。
然而米夜卻沒有退縮,反而越挫越勇。她開始天天在管修門口等。言修居大門外一棵柳樹長得正盛,米夜就站在那棵柳樹下,等着她的心上人。只要聽到言修居的門打開的聲響,她就立刻像打了雞血一樣振奮。那扇門每天開開關關數十次,就像她的一次次希望,碎了又重聚,重聚後又碎。
不過只要她見到走出來的是管修,就一定要湊上去跟管修說話。每天說話的內容不限,有的時候是你吃飯了嗎,有的時候是今天天氣不錯,有的時候是天熱別中暑了,有的時候是雨天路滑早些回來。然而管修卻從來不理會米夜,從來沒有搭理過米夜。他每天從言修居走出,跨上馬揚長而去。回來時,跳下馬,走進言修居,關上那扇大門。他從來沒有用正眼看過米夜。
有一天,管修一如既往地從言修居走出,米夜一如既往地守候在言修居的門口。聽到言修居大門打開的聲音,米夜又振奮起來。這次沒有讓她失望,走出來的正是管修,她走上前,“管修,你知道嗎?我就是你的妻子。”這是她一貫的開場白,正文一般在這句話之後。開場結束,
管修依舊沒有理她,跨上馬,準備入寧國大殿。米夜繼續說道,“明天是我孃的忌日,我要去祭拜我娘。所以明天我不能來,你不要一天就把我忘記了,好好照顧自己啊。”
也許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管修那天破天荒地對米夜說了一句話,“逝者已矣,不要太傷心了。”
米夜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眼裡閃爍着光彩。管修依然沒有看她,駕着馬離去。她看着管修遠去的背影,覺得是那樣的高大。這句短短的話語,像是米夜的振奮劑,讓她失眠了整整一夜。
雖然每天只是那麼匆匆一眼,可即使是那麼短暫,米夜有時也要等上好幾個時辰才能看上那匆匆一眼。每天,她站在柳樹下,像等待着心上人歸家的妻子,心裡充滿了期待。
那天,她從柳樹上折下柳枝,在手裡擺弄着,卻不知管修竟悄無聲息地走到她的身邊。管修將米夜頭上的一片柳葉拂去,“以後別再折柳了,我的柳樹快被你折光了。”在那一刻,米夜彷彿看到一束光從她的頭頂掠過。她覺得這是她的進步,也許只要再多一些時間,管修就會答應娶她。
從那以後,米夜更加積極地來到言修居等管修。雖然米夜每天都在言修居門口等管修,卻苦於沒有單獨相處的時間。每天的匆匆一見,三言兩語已不再能滿足。她再三思量,還是向程希開口求助,程希也樂得幫她。
終於,她得到了陪管修一起去瀚國的機會。有機會陪在管修的身邊,這是她做夢都想不到的。然而管修卻仍然對她不理不睬,但她卻以折柳那件事不停地鼓勵自己,要相信一句話——金誠所至金石爲開。
終於有一天,金石裂開了一角。
那天他們正在吃飯,管修竟然悄無聲息地夾了一塊魚放在米夜的碗中。米夜驚訝地看着管修,管修依舊如故,一句話都沒有說,也沒有看一眼米夜。但米夜卻覺得心裡暖暖的,不自覺地紅了眼眶。那天以後,管修似乎不再排斥米夜在他的身邊,偶爾也會搭理米夜幾句話。這對米夜來說,已經是天大的恩寵。
雖然管修一直沒有迴應米夜每天重複的“我要讓你娶我,我要嫁給你做妻子”的告白,但是管修卻也從來沒有明確拒絕過。他總是一副冷漠的樣子,不說一句話,也不看米夜。但今天,管修竟然親口說出了“那不可能”。這讓米夜覺得心有點冷。
而說這句話的主人——管修,此時正在書房中思索着。
他完全沒想到自己隨口說的一句話會讓米夜想那麼多,而他,心思早已不在米夜這件事上。他沒想到任安尋竟然想讓他做瀚國令尹,這,如果讓程希知道了,程希會怎麼想呢?會不會對他有所懷疑?而任安尋是真的想讓他做瀚國令尹,還是另有目的呢?無論怎樣,任安尋恐怕不會輕易地放他回寧國。他想到這些,忍不住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