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沒有出乎管修的預料,果然朝他擔心的方向發展下去。
接下來幾天,任安尋天天宴請羣臣和管修。每次的宴席,在周圍伺候的侍衛下女都非常的多。而每次的宴席,任安尋不做別的,只不停地問管修問題。
“寧國有多少人?”
“寧國都城採育有多少人?”
“寧國有多少兵?”
“寧國一般都什麼時候練兵?”
“寧國地形如何,有什麼險道?”
管修似乎早已明白任安尋的心思,每次都隨便回答一通。即使如此,依然沒有能阻擋住悠悠之口。每次宴會人多口雜,而任安尋也似乎特意讓這些侍衛下女到處傳話。沒多久,管修將寧國情報彙報給任安尋的謠言就像一場大雨,淋溼了大宇各國。
後來,謠言越傳越盛,管修叛國,管修就是個貪生怕死之徒,當年背叛遼國,現在又背叛寧國,管修要做瀚國令尹。這些謠言不絕於耳。
這些謠言自然也傳到了寧國。
程佑聽聞此消息,急急忙忙找到程希,說道:“大哥,現在外面都傳瘋了,都說管修背叛了寧國,要臣降於瀚國。”
程希聽到,笑笑,對程佑說道:“別擔心,只消耐心等待便可。”
程佑不解,“大哥的意思是他不會背叛我們寧國?”
程希眼神裡透着自信,“不僅不會,等他回來還會對寧國更加忠心。”
程佑恍然大悟般,“所以大哥早知道任安尋看重管修的才能,故意讓他去送白晝令?”程希笑笑,沒有說話。程佑笑道:“那我們該讓這謠言更猛烈些。”
果然,謠言甚囂塵上,愈演愈烈。管修聽在耳裡急在心裡。他擔心這些謠言傳到程希耳中,不知道程希會不會相信這些謠言呢?他多想快點回到寧國,向程希解釋一切。但他卻沒有任何作爲,力不從心也許能解釋他的不作爲。他被任安尋困在了瀚國大殿中。任安尋派人嚴加看守他,不許他出房間一步,每日定點有人給他送飯送水。這些天,也沒有米夜的消息,他不知米夜去了哪裡,是不是也像他一樣,做着困獸之鬥。
然而這些紛擾並未打擾到米夜,她渾然不知發生的這些事。自從那日她聽到管修說出“那不可能”後,心裡頗不舒暢。她整日待在房中,哪也不去。她想等過一段時間,再去找管修問清楚,到底是什麼原因。
這日,她正在房中發呆,卻聽到門外有人來傳喚她,說是任安尋找她。她心生疑惑,卻還是乖乖前去。
任安尋見到米夜,“米夜姑娘,請坐。”
米夜看着眼前擺滿了各種佳餚,“任世子好雅興,不知找米夜前來有何事。若是想讓米夜爲您唱一曲,恕米夜做不到。”
任安尋笑起來,“果然是個直性子的烈女,我喜歡。只是不知道管大夫喜不喜歡啊。”說完頗有意味地看了米夜一眼。
米夜心頭一驚,看着任安尋道:“你怎麼知道?”
任安尋喝了一口酒,“管大夫博學多才,又儀表堂堂,女子自然喜歡了。要我是女子,我也喜歡啊。”
米夜看着任安尋,嘴裡卻仍不服輸,“那又怎樣?”
“我知道姑娘一心想嫁給管大夫,我可以幫你。”
“你?”米夜不相信任安尋會真的幫她,卻還是忍不住問出來,“怎麼幫?”
“我自有辦法。只不過……”任安尋欲言又止。
“只不過什麼?”
“米夜姑娘覺得管大夫才能如何?”
“管大夫才能出衆,是治國之才。”
“連米夜姑娘都這麼說了,這種治國之才卻不能爲我所用,真是可惜……如果米夜姑娘能勸管修爲我瀚國效力,那我必幫米夜姑娘達成心願。”
米夜這下終於明白任安尋找她來的用意,“那你找錯了人,我寧願死,也不會做背叛寧國的事。”
“好好的,我怎麼捨得讓姑娘死呢?只不過良禽擇木而棲。這樣一來,姑娘達成心願,我也喜獲人才,豈不是一舉兩得!”
米夜冷笑道,“如果你也算好木的話……”
任安尋卻沒有生氣,他看着米夜道:“既然如此,姑娘請便。只不過姑娘也許一直不知道,爲何管大夫不願迎娶姑娘。”
米夜停下朝門外走的腳步,卻沒有轉身。
任安尋看米夜停下腳步,嘴角上揚,緩緩說道,“姑娘俠肝義膽,柔腸寸心。這我是知道的,可是管大夫未必知道。姑娘在遼國當樂女多年,骨子裡的俠情卻一直沒有被磨滅,這讓我十分佩服。雖然姑娘潔身自好,但是這樂女的身份卻是姑娘揮之不去的烙印。管大夫怕是覺得姑娘不夠清白,才遲遲沒有迎娶姑娘。”
任安尋這一番話是她從未想過的。她雖是個樂女,可是一向潔身自好,從不做出賣自己的事情。況且以她的功夫,何人能夠奪她清白?管修不會這麼想的,不會的,她不停地暗示自己。她轉頭怒對着任安尋,嘶喊道:“你胡說!”
任安尋聳聳肩,“姑娘若是不信,可以親自去問管大夫。”
米夜半信半疑地走出來。她踱着步子,思考着任安尋的話。突然間她像瘋了一樣跑到管修的書房門口,門口兩側站着兩個侍衛。那兩個侍衛卻沒有攔住米夜,反而把門讓開。米夜一把推開門,門內的管修正坐在桌前看書。他看到米夜今日不同尋常,眼中似乎有淚光閃動,忙問道:“怎麼了?”
米夜站在門口,帶着哭腔,卻又微笑着說道,“你說,爲什麼?”
管修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什麼爲什麼?”
米夜咬着嘴脣說道,“你爲什麼不願娶我爲妻?”
米夜心中十分害怕,她害怕管修說出那個答案。雖然她剛纔朝任安尋怒喊道不可能,但其實她一點信心都沒有。管修一時語塞,回答不出。米夜又繼續問道,“是不是因爲我曾是樂女,你覺得我不清白?”
這句話像是說中了管修的心思,管修眉頭突然一皺。但他依舊沒有回答,他的嘴脣微動,似乎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有說。
米夜看見了管修的神情,心中頓時明白了一切,任安尋說的是真的,管修真的嫌棄她不夠清白。她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淚洶涌而出。她覺得曾經在她心裡高大的那個男子,那個把她從虎口救出的男子,瞬間坍塌了。但她心裡還抱着最後一絲希望,她希望管修說出點什麼,像是在同命運做最後的抗爭,“你說啊,說啊,你爲什麼不說話?”
管修只是愣愣地看着米夜,眼神裡有種說不出的複雜。他難得這樣長時間地看着米夜,然而米夜卻寧願他依然冷漠,不要看她。
米夜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她朝着管修一字一句地嘶喊:“我是樂女,不是青樓女子!算我看錯了人!”那一字字像是在辯解,像是在駁斥管修對她的誤解。她轉身跑了出去,管修想去追她,卻被門口的侍衛攔住。
米夜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到了哪裡。她在一棵大柳樹邊停下,她很想哭,很想哭。她想發泄,她想大喊。可她卻只用手擦去了臉上的淚,安安靜靜地坐在了柳樹下面。
多年探子的身份讓她已經習慣了堅強和隱忍,她已經習慣了用強顏歡笑的面具擋住內心的洶涌澎湃。她想,也許一切都是註定的,就像她註定要被人賣做樂女,然後註定要碰到程希,又爲了報答程希成爲探子樂女。可是沒有這些註定,她也碰不見管修。多麼諷刺啊,她因爲樂女的身份遇見管修,卻也因爲樂女的身份而得不到管修。
“誒,你這是上哪兒去呀?”
突然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米夜警覺地起身,躲在柳樹後,側耳傾聽。
“我去給那個寧國來的大夫送飯。”一個下女說道。
另一個下女問道:“那個叫管修的?他現在被世子j□j了嗎?”
“是啊,世子不讓他出來一步,所以這才讓我送飯去。”
“我聽別人說他背叛寧國了,要效忠我們瀚國了,是不是真的?”
“誰知道呢!不跟你說了,我得趕緊送飯去。”
米夜聽到這些話,心生疑惑。怪不得這幾日管修連門都不出,難道是被任安尋j□j了?她悄悄跟着送飯的下女走到管修的房間外,看到下女把飯放在門口的地上,然後門口的侍衛把飯拿進管修的房間,又出來繼續站在門口看守。她回想起任安尋對她說的話,說想讓管修來幫他。她突然明白過來,任安尋這是j□j管修,不讓他回寧國。
要不要救管修出來?
答案是肯定的,甚至她都沒有多想。她走上前,一手一掌,擊中兩個侍衛的脖頸,侍衛便倒地不起。她衝進房間,看見管修正在書桌前寫着什麼。管修見米夜又回來了,心中的抱歉想要表達,又不知如何表達,“米夜,剛纔……”
米夜打斷管修的話,拉起他的手就朝外走,“少廢話,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