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米夜的不止管修一人。
程希坐在夜凝閣的庭院中,他端起酒杯,將杯中的酒澆在地上,算是敬米夜,一連敬了三杯。他回想起多年以前,那時米夜還是一個普通的樂女,不會武功,歌唱得也沒那麼婉轉動聽。
可程希卻天天跑去聽她唱曲,一聽就是幾個月。
米夜家中還有一個年邁的老母親。米夜的母親年輕時是名j□j,和不知道名的男子生下了米夜。她隨母姓,又因爲出生在一個夜晚,所以取名叫夜。那年冬天,米夜的母親病重,米夜卻連一個像樣的藥師都請不起。程希像冬日裡的一把火,照亮了米夜貧寒的生活。他請來了藥師給米夜的母親看病,還請了幾個下女來照顧她的老母親。
誰想,那年冬天,米夜母親還是離開了人世。離開前,米夜陪在母親的身邊。米夜母親用虛弱的聲音對米夜說道:“小夜,娘要走了,以後沒人照顧你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娘這生唯一的遺憾,就是不能爲愛而死。如果有一天你要離開,一定要爲愛而離開。”米夜的母親說完這句話就閉上了眼睛,米夜卻將這句爲愛而死牢牢記在了心上。
程希幫助米夜給她的老母親下葬,還不停地安慰米夜。從來沒有人對米夜這樣過,米夜覺得程希就是她的恩人。
“公子對米夜的恩情,米夜無以爲報。公子若有需要米夜的地方,米夜願爲公子赴湯蹈火。”
程希正是看中了米夜的俠義心腸,“若是去遼國當樂女,可願意?”
“什麼都願意。”
在接下來的兩年裡,程希請人教米夜功夫,教她歌唱技巧。米夜很認真地學習,進步非常快。她從一隻青澀的小鳥變成了黃鸝鳥,她的歌聲從此之後讓人一聽便難以忘懷。那年,遼國公在遼國各處搜尋樂女,米夜也順理成章地邁進了遼國大殿,那個改變她一生命運的地方。
程希回想起這些,心中一陣酸楚,然而他嘴角卻帶着微笑。他仰頭看天,天上的雲自由自在地飄蕩,他輕輕地對雲說道,“米夜,謝謝你。”
也許米夜再也聽不到管修和程希對她的緬懷,但她卻完成了生前的心願,那就是有朝一日,自己可以爲愛而死。她被任安尋派人葬在了一棵柳樹下。
“已按世子的吩咐,葬在了柳樹下。”
方匯向任安尋稟告着結果,任安尋揮揮手示意他下去。他看着窗外,緩緩說道:“真是個重情重義的女子。”
不久,大宇天子宣告天下,瀚國被封爲大宇王朝的卿室,執掌白晝令,代理大宇朝務。然後還將南方的大片領土分封給瀚國。自此,瀚國成爲南方霸主。
夏日悠悠,來了又走。秋日像是身着盛裝的女子,拖着腳步,姍姍來遲。淇芊盛放的時節終於來臨。
未央和牧之正坐在院中聊天。
“前陣子聽說管大夫去了瀚國,然後背叛寧國投奔瀚國了。前一陣子又聽說管大夫後來又回來了,又沒有背叛寧國。”牧之邊吃花生米邊說道。
“管大夫不會背叛寧國的,永遠不會。”未央糾正道。
“你怎麼知道?”
未央得意地搖頭道,“我就是知道。”
牧之又說道:“不過我前陣子還聽說程希他高價收購襄國的狐白。你也知道,襄國那是出了名的狐狸多。但是狐白嘛,一隻狐狸就那麼一小撮。”牧之邊說邊用手比劃着,“你說程希要那麼多狐白做什麼?難道他也奢侈着要拿去做狐皮衣?”牧之搖搖頭,嘆道:“真是奢侈。不過要是我們在襄國就好了,抓幾隻狐狸就發財了。聽說現在襄國都沒人做別的事情了,大家都去抓狐狸了。”
未央聽後,搖搖頭,“我看阿希他不像是要狐白做衣服。”
“那你說他要狐白乾嘛?”牧之問道。
未央說道:“如果襄國真的所有人都去抓狐狸了,那哪裡還有人務農呢?農是國家的根本,瓦解了一個國家的根本,恐怕這個國家離滅亡也就不遠了。”
牧之拿着花生米的手停在嘴邊,“噢噢,從內部瓦解敵人,真是高明啊。”
未央笑笑,“不消說,這肯定是管大夫的主意。”
“你怎麼知道?”牧之問道。
未央得意地笑着說道:“我就是知道。我還沒問你呢,你這些話都是從哪聽來的?”
牧之將一粒花生米放入嘴中,“哦,前陣子去給前村的花大姐送藥時,她告訴我的。”
“花大姐?”未央疑惑道,“哪個花大姐?我只知道前村有個沈大姐,有王大嬸一家,還有馬大叔一家,從沒聽說過什麼花大姐。怎麼,是剛搬到前村的嗎?”
牧之淡淡說道,“哦,就是叫阿花的那隻狗。”
未央這才反應過來,大笑個不停。過了一會,未央停下來,問道:“花大姐還會說話?”
牧之點點頭,“對啊,只有我能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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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抓起一把花生米朝牧之扔去,“對你個頭!”
牧之揉着腦袋,大喊道,“很痛耶!”
“你說,是不是偷偷溜到集市上去了?”
“沒有啊。”
“沒有?”未央突然起身,臉靠近牧之只有小半尺的距離,她看着牧之的眼睛,“眼神閃爍,分明是在撒謊。”
牧之用雙手揉揉眼睛,“去了就去了,你能拿我怎樣?誰說不能去集市了?”
未央身子退後,“你怎麼不叫我一起去?”
說完她和牧之都大笑起來,他們經常這樣開着玩笑,一天又一天,很快地過去。突然,牧之停住了笑聲,他看着未央的身後,“噢噢。”
未央看着牧之的表情,推了一把牧之,“幹嘛?你傻了?”牧之伸手指了指未央的身後,示意她朝後看。未央轉頭,一眼看見站在身後正對着她微笑的程希。ωωω_ttκǎ n_¢ ○
未央收起還在咧着笑的嘴,衝上去抱住了程希。她在程希的懷中,喃喃道:“你終於來了。”
程希笑笑,“是,我來了。”
他從懷中掏出一朵淇芊花,送至未央的面前。未央眼神一亮,接過淇芊花,在鼻前一嗅,“好香。只是怎麼……”
程希問道:“你是想問它爲什麼保存完好?”
未央點點頭。
“我讓秘術師施了防枯萎術,所以才能帶來博美人一笑。”程希笑着說道。
在一旁的牧之讚歎道,“噢噢,真強。”牧之頓了頓,看着程希問道:“安羽,她還好嗎?”
程希笑笑,“你放心,她很好。等我這次回去,你想跟我一起去嗎?去看看安羽。”
牧之突然振奮起來,“可以嗎?太好了,謝謝你,希哥。”
“希哥?”未央表情怪異地看着牧之。
牧之這才發現自己一激動竟胡言亂語起來,“對不起,世子。”
程希倒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樣叫他,“就叫希哥吧,還沒人這樣叫我。”
牧之有些擔憂地說道:“是,希哥。可是未央你,一個人留在這裡?”
未央笑道:“放心吧,過兩天千叔就回來了。”
牧之這才放心,他拉着程希和未央在院中坐下,“希哥,你先吃點花生米。我去給你們露一手,讓你們嚐嚐我的手藝。”
“就你?”未央不屑地說道。
牧之說道,“不是做給你吃,是做給我希哥吃。”
程希說:“相比之下,我還是比較希望未央去做飯。”未央聽此,忍不住大笑起來。
牧之有些尷尬,但還是裝作淡然地說道,“希哥,你不知道,我的手藝還行。很快就好,你們在這裡等着。未央,好好照顧我希哥啊!”
未央搖搖頭,嘆氣對程希說道,“一聽到可以去見任安羽,你就變成他希哥了。我這個發小,也頓時不吃香了。”
“你在我這吃香就夠了。”程希握着未央的手說道。
未央抿嘴笑笑,她又問道:“管修他還好嗎?”
程希搖搖頭,嘆了口氣,“我聽他的隨從說,他每晚都要站在門前的柳樹下,一站就是幾個時辰,一句話都不說。再冷漠再硬心腸的人,也有被情愛打敗的一天。”
“人去才知情深,又有什麼用呢?”未央嘆氣道。
程希面色沉重,望着遠處的遠山,“至少他不會再覺得孤單了……”
未央聽此也陷入了思緒中。她和米夜雖然交情不算深,但是也接觸過幾次。上次就是米夜拉她一起去給遼國的難民分發口糧。未央知道米夜是個重情重義的女子,卻不想就這樣子離開。想到這,未央不免有些難過。
程希轉頭看着未央,“未央,再等等。等休了任安羽,我便娶你爲妻。”
未央搖搖頭,“我並不在意這些,只要你心裡有我,就夠了。”
程希將未央攬入懷中,“再等等,我只想讓你做我的妻子。”
“我知道。”她突然發現,原來能和自己愛的人相擁的感覺是那麼好。她在心裡暗暗發誓,一定要好好和程希在一起,不要像米夜和管修一樣,陰陽永隔的那一刻才發現彼此是最愛的人。
幾天後,牧之跟着程希來到了寧國大殿。牧之對寧國大殿讚歎不已,說寧國大殿氣勢恢宏,相當氣派。還說寧國大殿各處佈局很好,很符合風水。一路,牧之都說個不停,希哥長希哥短。在他見到任安羽的那一刻,他終於安靜了下來,一句話也不說了。因爲他的嘴早已被任安羽的嘴堵上。程希見狀,笑笑,退出了房間。
那一吻足足吻了半柱香的時間,卻突然停了下來。
任安羽推開牧之,兩頰通紅,她大口喘着粗氣,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不行了,喘不過氣來了。”
牧之也氣喘吁吁地半弓着身子,“我……也是……喘……不過……氣來……”
任安羽緩緩坐下,給自己和牧之各倒了一杯水。她突然眉頭一皺,到處聞起來。
“怎麼了?”牧之問道。
任安羽還在到處嗅,“怎麼有一股奇怪的味兒?”說完她湊到牧之跟前,在牧之的身上聞起來,大叫道:“就是你身上的味道。”
牧之聞了聞自己身上,“我昨天剛沐浴了,哪會有什麼味兒!”
任安羽一掌拍了拍牧之的臉,牧之揉着臉大叫道:“幹嘛,很痛耶!”
任安羽揪起牧之的耳朵,“你這個笨蛋,那是思念的味道。”
牧之拿住任安羽的手扭到身後,“哈,你再說,你說誰是笨蛋。”
任安羽大叫道:“你就是笨蛋,你就是笨蛋。”
牧之伸手胳肢任安羽,任安羽癢得又叫又笑。這笑聲傳到另一間房裡正在看書的程希的耳朵中,程希放下書,笑了笑,隨手拿起兩小塊棉花塞在自己的耳朵中,又看起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