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櫺入宮後,深受越國公的喜愛,被封爲越國樂秀夫人。兩年後,合櫺懷孕,身子卻一天不如一天,人也一天一天消瘦下去。千毅奉旨成爲了合櫺的主治藥師。兩人相見,那情那景,讓人不免唏噓。
那年諸侯會盟,越國公帶着十萬精兵浩浩蕩蕩前往會盟,想要一振國風。誰想趁着越國兵馬空虛之時,寧國世子程希一舉出兵攻打越國。不出一月,就已攻至都城的城門下。越國公在遙遠的會盟之地,聽聞此事,匆忙趕回國。然而實在是路途遙遠,遠水救不了近火。想必那趕回來的一路是越國公此生最心急如焚的一段路程。
國破那日,正值合櫺臨盆。似乎那個孩子也知道了國家要亡,想趁着最後的一點時間,看那個國家最後一眼。誰想合櫺卻難產,在保大人還是保孩子的人生抉擇前,合櫺選擇了保孩子。千毅帶着悲痛,陪在合櫺的身邊,陪她走完了生命的最後一程。她臨死前,將孩子託付給千毅,讓他帶着孩子逃出宮,並讓他承諾一定要好好撫養這個孩子長大成人。
千毅忍着心痛,揹着合櫺的遺言,帶着孩子逃出越國。那時越國到處都是寧國兵,他帶着孩子一路向北,逃到了寧國採育。當時孩子想要喝奶,哭得厲害。千毅敲開了一戶人家的門,那戶人家正好也有個剛生產的產婦。那戶人家好心收留了他和那個孩子。
兩年後,那戶人家的父母相繼病逝,只留下個兩歲的男孩。從此千毅帶着越國公主和那個兩歲的男孩一直住在那裡。
未央聽完千叔的話,無法相信這一切,“所以那個越國公主就是……”她無法再說下去,感覺這就像是書裡的故事,不會發生在她的身上。
千叔道:“就是你啊,未央。你就是越國公主,而程希,寧國,正是他們滅了我們的國家啊!你身爲一國公主,怎能忘記國家仇恨,嫁給他呢?”
“不,不,不……”未央搖着頭,她不願相信這一切,也不敢相信這一切。她竟然是越國的公主,而程希竟然是亡了她的國家的人。讓她從小沒有父母沒有國家的人竟然是程希。
千叔道:“我爲何知道那麼多越國的菜式,我爲何只是幾天就研製出你和程希換魂的藥方,你爲何和越國夫人長得有幾分相似,這些,你還不明白嗎?”
她不相信,大喊出來:“不!”她不顧身後千叔的喊叫,徑直跑出房間,卻一眼瞧見正站在門口的程希。她看着程希也神色悲傷,眼中似乎也流露着和她一樣又不太一樣的語言。她強忍着眼中的淚水,不讓它滑落,她小心翼翼地問道:“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
程希看着未央,想要去拉她的手,“未央……”
未央搖搖頭,甩開程希的手,“別碰我。”她一邊退後一邊低語着:“別碰我,別碰我。”她帶着心中無限的震驚和痛苦,亦或還有些無奈,朝遠方跑去。
程希在她身後喊着:“未央,未央……”未央卻頭也沒回,一頭扎進了無盡的夜色中。只有黑暗才讓她感覺安全,黑暗包裹着她的心,包裹着她的悲傷,包裹着她的淚。在黑暗裡,沒有人能看到她的表情,沒有人可以窺探到她的心思。她想這樣一路走下去,不要停地,永遠地走下去。因爲只要還能走下去,就說明還有路。而此時她的人生,卻彷彿遇到了一堵牆,沒有路可走。
她聽到夏日的夜各種昆蟲的叫聲,那麼遠又那麼近。它們也會有煩惱嗎?她不知道。微風吹起她的髮絲,卻吹不散她的愁思。她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她左右爲難,舉步維艱。偶有點點的螢火蟲,在黑夜中飛舞,像是她生命中那微弱的點點希望。她走過平地,穿過樹林,像一個沒有靈魂的生命,在天地間遊蕩。
黑暗裡,她的腳步聲像一頭野獸的低吼。她傾聽着這種低吼,任由它在黑暗中前行,直到清晨的第一縷霞光突然綻放在霧氣瀰漫的河邊。
她走到一條河邊,雖然只是清晨,但是人們已經開始忙碌的一天。河岸上各種活計的人,都將自己的攤位擺出來。遠處的一對夫妻在自己的攤口生火、和麪,很快一籠籠包子就新鮮出爐。那位妻子給夫君擦去臉上的汗,夫君笑笑看着他的妻子,繼續擀麪。河口擺渡的人拿着擺渡撐竿,吆喝着要擺渡的人。另一邊帶着一大籠活雞的人,也在自己的攤位前吆喝起來。雞咯咯地叫個不停,那個聲音像是在感謝生命的饋贈,縱使生活不易,但也沒有白來一場。
她突然從這些喧鬧聲中感受到了即使生活不易也要存活下來的勇氣。
“姑娘,要坐船去夏州嗎?”遠處的船家朝未央喊道。
“夏州?”未央啞然。夏州不正是越國的都城嗎?那個自己的故鄉,那個還沒來得及看一眼的故鄉。
“是啊,就在河流的下游。很快就能到,上船就走。”船家繼續說道。
未央沒有多想,走上了船。船家撐着船,朝下游駛去。船家在船頭唱着歌,伴着初陽的升起,像是站在船頭的剪影,快樂又充滿希望。河面反射着陽光,波光粼粼,新的一天開始了。河風吹着她的面龐,兩岸的風景倒映在河面上,也倒映在她的心裡。
她一路順流而下,在船上度過了一個日夜。第二天上午,她在船家的吆喝聲中起來,發現空氣是那樣的清新,帶着海的味道。
“姑娘,到夏州了。”
她付了錢,走下船,上了岸。她嗅到不遠處的椰樹飄香,還有形形j□j的淳樸的百姓。她仰頭看天,陽光有些刺眼,她用手遮着,看到天那麼藍,偶爾有鳥兒飛過。
她沿着河邊一路向前,河越來越開闊,不久呈現在眼前的就變成了一片遼闊的大海。她遠遠望去,海面上碧波盪漾,幾隻船在海面上漂浮。那種藍,那種心曠神怡,讓她有點興奮。她聽到遠處海上海鷗的叫聲,還有在海灘上嬉鬧的人們。她脫下鞋子,跑到沙灘上,望着一望無際的大海,她感覺心像海一樣,漸漸遼闊起來。她坐在沙灘上,盯着海面,直到夕陽和海面連成了一線。
她沿着沙灘,慢慢往回走。夏州的風土人情和採育十分不一樣,她一路都感覺到彷彿有些熟悉,是因爲這是自己的故鄉嗎?也許吧,她告訴自己。
她走進一家臨街的小店,點上了幾個小菜,要了一碗飯。是不是家鄉的米飯都覺得分外甜呢?她不自覺地多吃了一碗。吃完要付錢時,她卻猛然間發現自己的錢坐船都用完了。她抱歉地看着老闆,問道:“我能不能在這裡幫你幹活,就當做抵飯錢了?”
老闆是年近四十的柳大嬸,她慈眉善目,看着未央一個小女子,就爽快地答應了。起初她只讓未央打掃店鋪、洗碗刷盤。未央倒也勤快,每次都認真地幹活,動作也十分麻利。兩天後,柳大嬸想着飯錢應該抵扣的差不多了,說未央可以離開了,誰想未央卻並不想走。未央懇求柳大嬸留下她。柳大嬸正在犯難時,未央向柳大嬸展現了自己超羣的廚藝。未央做了滿滿一桌的菜,千杯盞、肉羹湯、八寶野鴨、佛手金卷、栗子糕……無論哪一樣都讓柳大嬸目瞪口呆,那種美味柳大嬸這輩子也沒有嘗過。她當即決定,留下未央做自己的掌勺大廚。
自從有了未央,柳大嬸的小店門庭若市,客人越來越多。有人勸柳大嬸多開幾家分店,把這個產業做大做強。但柳大嬸卻擺擺手,搖搖頭,說她沒那麼大的野心,只要夠用就足夠了。
未央終於在柳大嬸的小店裡成功地留下,她終於在自己的故鄉夏州踏實地住下來。她安定下來不久,就給千叔寄去了一封信,順便讓千叔寄來了許多治換魂的藥。她沒事時,會走到城門處,撫摸着城門的一磚一瓦。由於時間太久,城門的有些磚塊已經有些破舊,甚至開始脫落。但這種帶着歷史痕跡的滄桑感,讓她彷彿感受到了她的爹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