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任安尋和任安羽一起共度了許多時光,重溫了兄妹之情。五天後,任安羽離開了藍樹林,重新上路。她說這次不會輕易再回來。
任安尋剛送走任安羽,又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程希帶着兩壇酒,來到了藍樹林。程希見到任安尋的第一句話就是——“我來請你喝杯喜酒。”
那天,程希似乎有說不完的話,他說起自己這些年對未央的思念,說起未央那次是如何冒着生命的危險救他,說起了許許多多的過往。程希說:“沒有她,我的生命就不完整。”
任安尋無動於衷地聽着他說話,微微表示贊同。他不敢開口說話,怕一開口,聲音就會背叛自己。他是多麼用力才能控制住自己那破碎的心。所以他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是在一旁默默地喝酒,默默地聽着程希收不住的話匣子。
在他聽了程希說的那些事後,他突然明白,程希在本質的內心深處,也深深愛着未央,而且程度絕對不亞於他。這個事實讓他覺得有些可笑。因爲程希,那個這麼多年來他一直視爲對手的程希,和他一樣,都是愛情面前的傀儡。
最後,他終於開口,問道:“爲什麼愛她?”
程希喝下一口酒,緩緩說道:“這是一種迷戀,因爲純粹,所以迷戀。”
聽到這句話,任安尋覺得心中了一劍。他想,也許這就是命中註定,也許這就是所謂的天造地設。未央和程希的回答是如此的相似,他們同時的迷戀對方。迷戀,多麼神奇的一個詞語。他從來沒想過,兩個互相迷戀的人,擁有的是怎樣的一種愛情。他知道,他徹底輸了。因爲那種迷戀,已經超越了愛情,更不會容下第三個人。
他苦笑起來,然後笑聲越來越大。他大口地喝酒,大口地將苦澀和無邊的痛苦和着酒吞下了肚。那夜,他們倆都醉了。
第二天,程希要離開,任安尋把小柔賜給了他,說是作爲賀禮。寫意問他爲什麼要將小柔賜給程希。他說他嫉妒程希,而他總要爲他內心的嫉妒做些什麼。
程希帶着小柔來到了羊村,見到未央的那一刻,程希和未央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我說了小別勝新婚吧。”未央笑着說道。
程希捏了捏她的鼻子,“你說得對。”
未央看着一旁的小柔,問程希道:“小柔,她?”
程希笑着說道:“任安尋送給我做賀禮的。”
那天,程希和未央就是一對小別重逢的夫妻,處處打情罵俏,時時深情流露。然而未央卻始終覺得有雙眼睛在盯着她和程希,讓她十分的不自在。
未央的感覺是對的,因爲小柔一直冷眼地看着他們。小柔沒有打斷未央和程希之間的濃情蜜意,她只是在旁邊默默地看着。終於在某一刻,她被這種濃情蜜意弄得有些心煩意亂,再也忍受不了。
傍晚,她將程希約到一旁。她想質問程希,戲還要演多久,還要怎麼演下去。她開門見山地問道:“如今我的任務完成了,任安尋把我送回來了。那你的誓言呢?”
程希一時說不出話,良久,才從口中緩緩說道:“小柔……”
小柔聽到程希這句呼喚,像是心中所有的語言突然之間都被她領悟。她突然抱住程希,在程希懷中哭出來,“別說,別說,只要你還要我就行了。”
程希一言不發,愣愣地站在原地。
這一幕被前來找程希的未央看在眼中。程希看到了未央,一時說不出話來。未央遲疑了半晌,轉身跑開。程希鬆開小柔的懷抱,追上前去,喊道:“未央,未央。”
未央沒有理會程希,只是跑着進了房間。程希跟着走進房間,關上門,一把抱住未央,在她耳邊說道:“不是你想的那樣,小柔她……”
未央用手按住了程希的嘴,說道:“不用說。如果是以前的我,我會很不開心。但現在我不會,”她擡頭看着程希,“我知道小柔她就是綰昑絲的那個女子,但我一點都不介意。因爲我相信你。除非你親口說你不愛我了,否則我什麼都不會相信。”
程希聽完未央這一番話,他猛然間發現眼前的這個女子真的已經不是需要他擔心需要他保護的那個她了,她已經成熟已經長大,而此時他們之間的那份愛,更加的濃香醇厚。他知道,沒有什麼能再把他們分開,即使是死亡。
“何其有幸娶了你。”
“何其有幸嫁了你。”
說話間,未央突然覺得胸口一陣劇痛,緊接着就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越來越厲害。程希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輕拍着未央的後背,問道:“怎麼了?”頃刻間,未央猛地一口血吐在了地上,然後就暈了過去。
當未央再次回到這個世界中,已經是兩天以後。
當她睜開雙眼的那一剎那,卻覺得眼前美得有些不可思議。她一度懷疑自己已經死了,來到了某個仙境。此時她躺的牀,全是淇芊花。而淇芊花織成的牀帳正在燭光的閃動下翩翩起舞。她突然從牀上坐起來,卻聽見身旁傳來程希的聲音,“姑娘你這詐屍是要嚇死人嗎?”
未央偏頭一看,程希正單手撐頭,躺在牀上看着她。
“這是……我這是……”未央心中一堆的困惑,卻不知從何問起。
程希用手拍了拍牀,示意未央躺下。未央躺下,看着程希。程希輕撫她的臉,說道:“你已經暈過去兩天了。千叔說你今天會醒,果然。未央,你知道我有多害怕!”
未央說道:“我也不知道怎麼了。我是不是得了不治之症,快死了?”
程希笑着,“你這倒是說得輕巧,你要是得了不治之症,我怎麼辦呢?”
未央撅起小嘴,“那我那天是怎麼了?”
程希搖搖頭,“沒什麼事的,不用擔心。可能是愛我愛得太激動了。”
未央不屑一聲,說道:“我纔不愛你。”說完她轉過身去,背對着程希。
程希從身後抱住她,在她耳邊說道:“娘子這樣說,夫君會很傷心的。難爲我爲你準備這些了。”
未央又看了眼這滿牀的淇芊,轉過身去吻住了程希的脣。也許一切,都不需要多言。此時的這個吻,就是愛的最好的體現。
第二天,未央睜開眼,枕邊的程希已經不見蹤影。她正疑惑着,房門卻被打開。程希端着一碗粥來到了她的面前。
“這是,你做的?”未央看着程希手裡的碗問道。
程希點點頭。
未央忍不住要嘗一嘗,程希卻不讓未央自己動手,偏偏要一口一口地喂她。
“你幹嘛?我又不是病人。”她感覺到滿滿的幸福,卻奇怪地問道。
他笑而不語,只是一口一口地喂她。她讚歎道“真是不錯”,他笑得更加開心。飯後,他突然向她索要起禮物。他抱怨道她從沒有送過什麼東西給他,必須儘快送東西給他。
“現在最好,今天也行,最遲明天。”他催促道。
她卻抱怨道,“你突然讓我送你東西,也要讓我想想,給我時間準備啊。”
他問道,“那要多久?”
她回答,“不知道。”
“不知道是多久?”他表現出從未有過的着急,“最遲明天。”
“爲何這麼着急?”她問道。
他淡淡一笑,“等不及想要你的禮物了。”
她笑着說,“好啦,就明天。”
他笑着拉起她的手,放在手掌裡看,“給我彈一首曲子吧。”她點點頭,“要合奏嗎?”他搖搖頭,“就聽你彈。”
她笑着坐在箏邊,彈起了《高山流水》。這是他們第一次合奏的曲子,他還記得那個晚上。那是他對她的第一次動心。曲子悠悠地在耳邊流過,他卻陷入了思緒。她彈完了,走到他的身邊,他也沒有發覺。她推推他,“怎麼了?”他這時才緩過神來,拉着她的手,“走,去遠山。”
程希拉着未央一路奔跑。這麼遠的路,他和她竟然跑到了山頂。“閉上眼睛。”他輕輕地對她說。
她笑着乖乖聽話,閉上雙眼。
他拉着她,緩緩走向山坡的另一邊,“可以睜開了。”
未央睜開雙眼,看到山坡上幾個紫色的大字——“未央我愛你”。除了映入眼簾的大字,還有竄入鼻中的花香。她定睛一瞧,原來幾個字全部都是淇芊花。這幾個大字盤踞在山坡上,那樣的明豔,似有攝人心魄的力量。她內心突然洶涌澎湃,那種翻江倒海的感動化成淚水,涌上她的雙眼。她又哭又笑,一時不知所措。
他用手擦去她眼中的淚,擁她入懷,“好了,別哭了。”
她擦擦淚,笑起來,“謝謝,我很喜歡。”
他笑了,她喜歡就夠了,不是嗎?
他捧起她的臉,眼神一寸一寸地撫摸她的肌膚。漂亮的濃眉、能洞察他心的眼睛,還有那隻總能說出讓他寬心的話的嘴。他想把這張臉深深地印在腦海中,每一寸他都不想錯過。
“我愛你。”
這是他第一次說愛,第一次對她說愛。
愛是什麼?他說不清楚。他只知道,在此時此刻,在此情此景,他想說的,他發自內心的,只想說這三個字,這三個簡短卻又鏗鏘有力的字。шшш● Tтka n● ¢O
“我也愛你。”
這是他最想聽到的話,也是他聽過最美的話。他吻上她的脣,那樣的瘋狂熱烈,像是要表達他畢生的愛。
紫色的淇芊花熱烈地綻放,散發出濃郁的香氣。淇淇希望,芊芊未央。
那夜,他一直抱着她,看着她進入夢鄉,然後走出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