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風躺在牀上,腦海裡浮現出初見那個人的情景。
四年了,如今親眼一見,這個人無賴兮兮的笑容,依舊那樣子的氣人,讓人很想上去揍一頓。
顧風不是什麼錙銖必較的人,但林寒柯,他實在是太想衝上去和他痛痛快快地打一架了。雖然林寒柯的手腳功夫並不是那麼厲害的,但那張嘴……絕對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
那年,顧風在X大讀研究生,可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人物。
有才,有財,又有個不錯的皮囊,加上那種與生俱來的王者氣勢,爽朗張揚的個性。多少美女想倒追他,他的崇拜者可以數個幾天。
這樣子的顧風,走在路上,誰人不讓,誰人不巴結?
可偏偏就有這麼個新人,目不斜視,穩穩當當地走他自己的路,甚至完全無視了顧風的主動打招呼。
因爲校園內的亞裔學生並不多,顧風看到那個很清秀的中國男孩的時候,心裡莫名有了些親近感。就跟小時候遇到蕭然一樣,約莫是血統關係,看到黃種人,顧風還是很熱情的……
顧風主動站到新人面前打招呼,新人卻只是淡淡地一擡頭,瞥一眼,然後漠然道,“你擋到我的路了,讓一讓。”
顧風當時就一拳招呼上去了。周圍圍觀的人一片一片,都在驚呼這個新人怎麼連顧風都敢惹。
“真不愧是新人,連顧風都敢惹。”“我看到顧風主動和他打招呼,他冷冷地看都不看顧風一眼,活該被打。”“不過那新人看起來也長得不錯嘛,清秀,優雅。”……
周圍的議論聲很大,足夠被圍在中間的新人聽到。新人面不改色,只是拍拍身上的灰站了起來,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顧風又怎麼樣?不好意思,我討厭你……”
聽到自家少爺被討厭,顧風身後的蕭然不幹了,可又怕顧風發怒,惹出什麼事來。他攔住了大爲怒火的顧風,衝到新人面前,“我們沒有惡意的,只是想和你交朋友。你如果不願意,自然不會強迫的。你何必這樣惡劣以對?”
新人打量了蕭然一會,笑了笑說,“討厭還要有原因麼?我只是實話實說。恩,我討厭顧風,但我不討厭你。”
蕭然一愣,問道,“我是蕭然,你叫什麼名字?”
“林寒柯。”新人說完,輕輕地揮了揮手,分開人羣,瀟灑離去。
這是他們的初見。那時,他們都還年少氣盛,一個樑子就算這麼結下了。
於是這一下,讓林寒柯的名字迅速傳播開來。他那微微一笑的精緻面容,不知道被誰拍攝了下來,登在校報上。
原本一邊倒的顧風支持者有一小部分倒戈向了林寒柯。
雖然林寒柯的身份家世不詳,但那好似貴族的舉止,紳士一般的風度,高傲清冷的態度讓人毫不懷疑,他來自一個名門望族。
“蕭然……”
“少爺?”
“去查查那個新生的背景,總覺得他不簡單。”
蕭然立刻站起來,領命而去。
過了半個小時,蕭然拿着一疊複印材料回來了,“少爺,這是我複印的林寒柯的檔案,只是空白得有些詭異。”
顧風掃了一眼,檔案上父母家庭一欄全部是空,唯一的資料不過是本科畢業於XX大學。
顧風笑着仰面躺在牀上,“呵,真是個有意思的人。”
大概人都愛追逐得不到的東西,顧風尤其。這樣的大少爺,能得到的太多,只有得不到的,纔是有價值的。
於是接下來的一年,顧風和林寒柯選一樣的選修課,可謂爭鋒相對,互不相讓。
最最精彩的,要屬那場辯論賽。兩人各自代表自己院系出賽,不出意外的,兩人在冠亞決賽相遇。
那個時期,幾乎所有校園新聞都圍繞着這場比賽。神秘的莊家開了賭局,一時間校園沸騰了,全民加入了這場賭局……
蕭然把他所有積攢下的零花錢都壓在了自家少爺身上,然後一臉誠懇地對顧風道,“少爺,你一定要贏啊。否則我就破產了……”
說着,蕭然把他準備了很久的資料塞到顧風手裡。
顧風接過資料,一甩手豪氣地笑着,“放心。”
幾乎那個時候所有人都會記得這一幕。相對而坐的兩人。一個笑得張揚囂張,氣勢不凡。一個優雅淡定,風度翩翩。
顧風的攻勢是凌厲的,而林寒柯以退爲進,不落下風。
最後的最後,當五位裁判意見打成了一人棄權,其餘四人二比二的平局狀態。林寒柯靜靜地站起身,說,“是他更勝一籌,我自願認輸……”
林寒柯的隊友詫異了,雖不服氣,但既然隊長林寒柯這樣認爲,一定有他的原因。所以他們保持了沉默。
那名棄權的裁判左右看,猶豫了一會,最後道,“本次辯論大賽,顧風所在的商學院勝……”
底下的人羣憤怒了,所有把賭注壓在林寒柯身上的人都憤憤不平,“憑什麼,林明明沒有輸……”少數情緒激動的差點衝上臺理論,最後被林寒柯微笑着攔下。
顧風自己對這次勝利也莫名其妙……
一個星期後,顧風不經意地聽到了蕭然在打電話。
“林,你壓在顧風身上的三十萬,按照賠率1.2的話,贏了六萬,加上莊家的獲利一半,一共十萬,已經把十六萬打到你賬上了。”
“呵呵,合作愉快……”
蕭然掛上電話,一回頭卻看到了面色鐵青的顧風。
顧風賊笑着逼近,“小然然,你最好老實地解釋清楚……”
蕭然交代了,十分老實的。其最直接的結果是,顧風把蕭然揍了一頓……
“少爺,林寒柯之前聯繫我,讓我做莊開賭局,賺到的錢對半分。他壓你身上三十萬,我也是……因爲我們放出一些流言的關係,其他同學大部分壓在林寒柯身上,所以……”
所以賺了挺多錢的……
話還沒說話,鬱悶到極點的顧風抓起蕭然,就是一頓打,“臭然然,竟然通敵。還有,這麼說,林寒柯是故意輸給我的咯?Shit!”
蕭然等到顧風終於平靜下來,輕輕湊過去道,“少爺,賺到的錢一共十六萬。這是卡,交給你……”
顧風一愣,“FUCK,蕭然難道我堂堂一個少爺,要靠你賺錢養了?你還是留着,愛啥就買點啥,以後追個姑娘,沒私房錢可不行……”
蕭然低下頭,似乎有點臉紅?“我的就是少爺的。我反正不用,我麼?有少爺在就夠了。”
顧風咧嘴,“好了,少酸了。被人聽到了,還以爲我顧家專門虐待人的。”
蕭然愉快地笑了,“怎麼會呢,少爺對我最好了。”
最後,顧風瞥了眼蕭然身上幾塊青紫,滿意地點點頭,決定不再追究蕭然通敵的問題。但,對於這個看似溫和剋制,實則囂張無比的林寒柯,顧風握緊拳,發誓一定要征服之。
後來是那次學生會競選。
顧風原本對那種東西根本沒興趣,卻聽蕭然說,林寒柯會參加。於是,顧風報名參加選舉,並信誓旦旦非要拿下主席不可。
另一邊,原本林寒柯對此也是沒有興趣的,卻聽說顧風報了名並且想要拿下主席。於是林寒柯惡劣的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大發,立刻去報了名。
於是,一場萬衆期待的對決再次開始了……
顧風翹着二郎腿,對一邊看似很悠閒的蕭然露出了純良的笑容,“小然然啊,我看你好像很空。爲了防止你再次通敵,給你點任務吧……”
蕭然一臉嚴肅,誠懇道,“我決不會再受林寒柯蠱惑了,少爺,無論什麼時候我……”
“停。”
“少爺……”
“小然然,這次我要贏,無論用什麼方法。去吧。”
蕭然領了命令,不禁有些步子沉重。林寒柯此人,不見深淺,若真跟少爺對上,鹿死誰手未可知。怎樣,才能讓少爺必勝呢?
再開一次賭局?不行,太沒有建設性了,而且林未必願意配合。
設計陷害林寒柯?天,這個……有難度。
蕭然的目光停在了錢包裡那張銀行卡上,最後他嘆了口氣,抽出了銀行卡。沒辦法了,不如就用那個最最老套的,被人用到爛卻仍然無比有效的方法——賄賂。
接下來的三天,蕭然見過了評定的老師,見過了各大社團的社長,幾乎讓卡上的數字縮水掉了一位。
最後,還帶着顧風的照片,接見了顧風后援團的花癡女。
看着那些照片被一搶而空,蕭然扶額,心道,少爺啊,爲了你的必勝,你犧牲一下美色吧……
這時,忽然有兩個女孩子蹭了過來,“耶,我發現顧風少爺的蕭然跟班也長得挺不錯的。喂,蕭然,你還單身麼?和我交往吧……這樣我每天都可以看到顧風少爺啦。”
蕭然彷彿看到了粉色的泡泡一串串升起,被驚得倒退一步,“雖然我還單身,但抱歉,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唉……有主了呀。誰呀,誰呀?”女孩子們突然好像轉移了注意力,團團圍住了蕭然,追問。
蕭然哆嗦着繼續後退,然後落荒而逃。因爲他決不能說出口,他暗戀自家少爺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