貼身放着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蕭然接起,湊在耳邊。
那邊慌慌張張傳來了留守宅子的小七的聲音,“蕭管家,不好了。貌似宅子的門警有內奸,這會兒放了一羣人強闖進宅子,我們抵擋不住……”
竟然,埃里斯是借會面拖住顧風和自己,然後強衝宅子找肯留下的痕跡,或者找什麼重要資料?
蕭然皺了皺眉,鎮定道,“好,你們先堅持會。等我回去。”
蕭然從樹上翻下,輕巧落地,想快速趕回去,卻瞥見前邊那樹叢間露出的一點點衣角。不行,自己走了的話,這裡少爺萬一有個意外……
最終蕭然叫來了十米外隱藏起來的小一和小二,“你們立刻趕回去增援。守不住的話把書房電腦砸了然後撤退。保住大家的性命重要。”
小一小二領命而去。
顧家的七位保鏢,是最受信任的千挑萬選出來的。數字表示的不是他們的名字,而是他們的排名。小一小二的身手自然沒話說,腦袋也靈活。派他們回去的話,大約不會搞砸……
好在自己平日總是謹慎,就算抄了宅子大約也找不到什麼重要的資料。
但是,眼下的情況就有些危難了。蕭然有些沉重地繼續上樹,監視着面前的一舉一動……
狗急也會跳牆,更何況埃里斯家從來都是猛虎。當家獨子被殺委實是一件難以讓人平心的事情。而到了如今這態勢,已經跟肯死不死沒有關係了,有關係的是,兩家必須打,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還有那來歷不明的伏擊者,虎視眈眈地瞄準着不知道哪方。
蕭然搖搖頭吸口氣,事情真是糟糕透了,果真衝動是魔鬼啊。
太陽逐漸西斜,終於落下。
蕭然看了眼手錶,已經快七點。樹叢中等了三個小時實在不是什麼美差事,何況初夏時分,各種蚊蟲,咬得人渾身發癢。可屋內依舊沒什麼動靜。趕回去支援的小一小二也沒個消息,蕭然不禁有些擔心。
蕭然跳下樹,活動活動發麻的手腳,卻猛然被一聲槍聲驚到,全身所有的細胞都警覺起來。
大約是門外的伏擊者終於被蚊子咬得不耐煩了。一不小心走火了,或者純粹想結束漫無止境的僵持。
門口那如看門犬一般的保鏢們一瞬間變身獵犬,警覺地向聲音來源處嗅着,當然,是用子彈嗅的。
雖然玻璃是防彈的,但並不表示是隔音的。
屋內,所有人猜疑的目光望向瑞特。地點是他定的,那麼最有可能設下埋伏的必然是他。本來也只是互相依附勾結缺乏信任的關係,因着槍聲更加顯得慘淡起來。彼此猜疑着,又互相虛與委蛇着。
“是不是誰的槍不小心走火了?”瑞特臉上鎮定地笑着,心內卻燒了一團怒火。明明是怕出意外怕顧風強行奪路而去埋下的埋伏,明明自己的命令是沒有信號絕不輕舉妄動。
最終老前輩再次發話,“我看這個問題僵持下去也不是個辦法。要不你們改日再約,私下商討吧。”
擺明了,不願意再多摻和了。這一提議立刻得到了另外幾人的支持。本來,死得又不是他們的人,能賣個面子前來捧個場是爲了將來更好的狼狽爲奸而已。如今,這種僵局,又是混亂的槍聲,誰還願意奉陪。
“阿嚏……”蘇承的打噴嚏聲淹沒在一陣椅子的拖動聲中。
四周,忽然安靜了。
一切好像慢動作重播一樣。端茶水的侍者打開門,手中的托盤哐啷一聲摔得粉碎。然後就有持槍者衝進來,將衆人團團圍住。
不過一瞬間,彷彿變天了一般。所有人都意識到,事出有變。領頭的那個黑衣女人一甩頭,字字鏗鏘,“捉活的。”
顧風不屑地哼了聲,手中憑空多了那把特質的匕首,準備突圍。
蘇承卻忽然一把從背後抱住了顧風,附在顧風耳邊低聲道,“呵,不要抵抗,不然也許會被殺。”
顧風心內一驚,扭頭去看蘇承,“是你引來的人?什麼人?”敢這樣拿人開刀的,用腳趾想也知道,是有着國家撐腰的政府部門。
蘇承慢慢地笑,“放心,看在你是我弟妹的份上。我會保住你的。”
顧風眼神一冷,反手把匕首插入了蘇承的身體。蘇承躲避不及,堪堪用手捏住了一半的力。
抽出匕首,回身,踢。一氣呵成的動作,連貫得絲毫不拖泥帶水。
蘇承踉蹌後退一步,正撞上瑞特。十分礙眼的蕭然臉忽然出現在眼前,瑞特想也不想得拳腳相加,一泄侄子被殺的怒氣。顧風趁着這個機會,幾個閃身,避開了蘇承。
四周凌亂開打着。槍,刀,甚至是桌椅,紛紛被用上了。
在這種生死攸關的時候,心卻能格外清明簡單起來。已經無暇顧及其他。顧風心裡僅存的念頭是衝出去,因爲,蕭然在外邊。想去看看他有沒有遇到危險,如此簡單而已。
門,就在眼前。
門外的情況看起來並不好。一片狼藉,倒下的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人,還有依舊堅持戰鬥着的人。
忽然一個黑影擋在了前頭,那個領頭的女子。
幾個回合下來,顧風很悲哀地發現,他竟然打不過這個女子。他被一步一步逼退,直至身後就是桌子,退無可退。
女子的槍眼正對着顧風。
顧風露出一個張狂的笑容。一咬牙,迎着槍衝了上去。那不要命的氣勢,讓對面握槍的手頓了一頓。這一瞬的猶豫足以致命。
顧風扳過女子的手腕,然後扣下扳機。
混亂之中,槍聲被淹沒。女子倒下。
顧風一把奪過槍,衝了出去。
空氣中瀰漫着微甜的血腥味。
不知道從哪射來的子彈穿透了肩胛。顧風一擡手兩槍放倒了面前衝過來的人。
環顧四周,蕭然,你在哪裡。
察覺到從身後逼近的人,顧風本能地握着匕首反手砍去。
“……少爺。”
匕首猛然停住,顧風回過身,一身黑色襲擊人的衣服,可那臉不是蕭然是誰?
“走。”來不及多說什麼,蕭然拉起顧風就跑。
小三小四在後邊斷後,前邊攔路的蕭然眼疾手快見一個殺一個,頗有遇神殺神,見佛殺佛的氣勢。
……
終於離開了修羅場……
坐上了汽車,顧風只覺得自己死而復生,地獄走過一遭似的。鬆一口氣,顧風這才覺得渾身的痛,尖銳地叫囂了起來。肩膀被子彈穿過,血流不止。手臂還擋了一刀,一條長長的口子。
蕭然皺着眉,撕了布條幫顧風包紮止血。
盯着蕭然蒼白的臉,顧風忽然一把抓過蕭然,“靠,你是不是也受傷了?快讓我看看。”
蕭然因爲穿着黑色的衣服,血跡並不明顯。可顧風伸手一摸幹掉的部分硬邦邦的血塊,其他部分冰冷溼透。收手一看,鮮紅觸目。
蕭然咬了咬脣,“沒事,不小心中了槍。沒大礙的。”
主宅被襲擊,顯然回不得。於是只得回郊區的一座二層小樓。小樓閒置已久,可此時卻不失爲養傷藏身的好去處。
保鏢小三小四也受了傷,所幸四人都無致命傷。四個傷患一路奔到閒置的小宅。雖說是顧家的房子,可鑰匙並沒有帶出來。
於是暴力地破門而入。
好管閒事的鄰居主婦從陽臺探出頭來,看到四個渾身血跡的陌生男子在院子裡。她尖叫一聲,轉身要打911。小三一下越過柵欄跳過去,不知道對鄰居威逼利誘了些什麼。最後給了幾張鈔票,換回一籃子食物和傷藥。
等到包紮工作處理完畢。蕭然掏出手機,一排來自小一的未接來電。蕭然回撥了回去。
“小一?怎麼樣了?”
“蕭管家,他們太卑鄙了。沒找到什麼東西竟然安放炸彈炸宅子。宅子眼下已然一片廢墟。活着的人我都聚集起來了。你看怎麼處理?”
蕭然深吸一口氣,“傭人們全部發遣散金差遣回家。你們速度過來XX區X街X號和我們匯合,注意甩掉小尾巴。”
“是。”
“能確定對方身份麼?”
“不能。”
“呵,那個內鬼呢?”
“在混亂之中被對方殺了。”
蕭然勾起一絲冷笑,活該。
入夜,蕭然和顧風相擁而臥。
“少爺……”
“恩?”
“對不起。”
“怎麼又道歉?若不是你準備好了後路救了我,我還能在這裡?”
蕭然沒有接話,良久沉默後纔開口道,“是蘇承吧?引發這一切的。其實我前幾日查過我父母以及蘇承相關的資料。那時我就有些懷疑蘇承了,但我拒絕相信那是真的,也沒有把事情告訴過你。因爲我想珍惜一下,唯一的親人……可是,卻讓你陷入了這麼大的危險之中。”
顧風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忽然扭頭打斷,“你擔心他麼?”
“恩?”
“我是說,我們逃走的時候,蘇承還在混亂打鬥之中。他很有可能會被人殺掉……你現在擔心他麼?”
又是一陣沉默。
蕭然嘆了口氣,低低地道,“擔心。”然後又自嘲地笑,“擔心也沒有用。我固然是希望能夠一起快快樂樂地生活着。可道不同,終究是走不到一塊的……”
“他到底什麼來頭?”
“這麼流氓類似□□作法的,只有中情局了,以不擇手段而聞名不是麼?”蕭然一臉平靜。
顧風側過頭,怔怔地盯着蕭然,忽然道,“如果有一天,我和他無法共存。讓你選一個,你會選誰?”
蕭然愣住,然後微笑着湊去過吻了吻顧風的嘴角,“我讓你這麼沒信心麼?當然是少爺。好了,別亂想了。睡吧……”
顧風也湊過來,親了親蕭然小巧的鼻子,“晚安。”
“恩,晚安。”
神經緊繃了太久,兩人都太累了。此刻,他們安心靠在一塊,然後沉沉睡去……
一夜無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