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然是最早起牀的。
一入客廳，便看到小一小二橫屍沙發。警覺性倒是十分好，蕭然一腳踏入，兩人都立刻驚醒，警覺地擡起了頭。那種模樣，讓蕭然活脫脫地想起了小時候孤兒院門口的看門犬……
打掃房間，蕭然還是很熟練的，以往陪少爺外出，哪次收拾的事情不是他做的。
昨日腰處、胸處兩道不深不淺的子彈劃過，雖不嚴重，但勞動起來，仍帶動了傷口。只擦了個佈滿灰塵的廚房，斑斑點點的血跡便滲了出來。
但小宅子不比主宅，沒有傭人可以使喚。就算是那幾位保鏢，也是從不碰家務型的事業男人。起初蕭然叫了小七幫忙，可完全是倒幫忙，盡給蕭然添亂……
事情還很多。
這個房子傢俱齊全，可生活用品什麼也沒有。眼下要供七個人生活，卻只有一個保姆型的蕭然。蕭然嘆了口氣，這擔子，委實有些重。
“小一，小二，過來。”
小一和小二立刻站到了蕭然面前。
蕭然上上下下把他們兩人打量一番，點頭評價道，“很好，衣服不破，沒有血跡。走出去大約不會太引人注目。”
蕭然列了長長一串清單，從柴米油鹽到碗筷菜刀到肥皂洗衣粉衣架，林林總總的生活必需品，還有一堆一堆的糧食儲備。塞入小一小二手中，命令道，“給你們半天時間，務必給我把這上面的東西買回來。”
小一小二無奈地對望一眼，抄起銀行卡出門。臨走之前，小一頓了頓，扭頭問蕭然，“那個，這些東西大約要多少錢？”
蕭然略一估計，挑眉道，“兩三千吧。”
幾分鐘後，小一小二就回來了。
蕭然瞪過去，挑眉，“東西呢？”
小二攤手，朝着小一擠眉弄眼。小一結結巴巴，“我們不知道哪裡有賣。所以，所以……就找了附近取款機。取了五千給鄰居家主婦了，讓她幫忙買一下。”
蕭然哭笑不得，扶了扶額很是無奈。
小二立刻補充道，“不怕她拿了錢跑路的。我看了，她五歲的兒子還在家裡。最多我們劫持人質。”
這思考方式……蕭然更無奈了。
對電腦相當有研究的小七被踹去買筆記本電腦。
這個時候剛剛睡醒的顧風一腳踹開了房門，衣衫凌亂地站在客廳，“小然然，我餓了……”
蕭然立刻送上一塊剛從街角蛋糕房買的乳酪，看上去十分美味可口的樣子。
挨個兒坐在沙發上的小一小二小三小四直吞口水。怎麼不知道蕭管家有出去買過這個啊？莫非是剛剛倒垃圾的時候出去順便買的？
咕嚕……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的肚子在叫。膽大些的小二小心翼翼地問，“蕭大管家，還有麼？”
蕭然淡定地搖搖頭。
“那我們自己去買吧。”小二接着提議。
四個人互看一眼，不約而同地站起身，往門口走去。
“慢着……”蕭然悠悠然的聲音傳來，“我勸你們別這樣一起走出去。動靜太大，引來了敵人。死得不知道是誰……”
蕭然滿意地看着少爺吃得津津有味，擡頭朝那四個杵在門口的柱子道，“從現在開始，沒有我的命令，不準私自出去。”
聽話的狗狗們點點頭，強忍着肚子餓回沙發坐好，盯着自己少爺吃得樂哉樂哉。
顧風吃完最後一口，滿意地舔了舔嘴脣，朝着衆人得瑟地笑，“真好吃。”
蕭然微笑，“少爺喜歡就好。”
叮咚，門鈴響起來了。
職業本能一瞬間回來了，所有人進入警惕狀態。小一小二一個在門前開門，一個在門背後，手指緊扣在槍栓。
一拉開門。
隔壁的主婦拖着一個搬行禮的小車站在門口，笑得有些勉強，“這個，你們要買的東西。我給送來了。”
小一點點頭，把N個袋子一一搬進屋內。
主婦遞過來那長長的清單，以及長長的超市□□，“這個是購物收款單。一共2501.3元。這是餘下的錢。那個，要覈對一下麼？”
小一擺手，“不用了。不用了。剩下的錢是小費，你收着吧。”
哈？主婦明顯出現了吃驚的神色，2500塊的小費麼？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容易砸死人，可要是真掉餡餅了，想躲也躲不掉。
……
很久以後這位主婦回憶起她的鄰居，她簡潔地將他們概括成一羣有錢沒處花長相還不賴的強盜。
蕭然蹲下，查看了東西，總算，主婦的購物能力毋庸懷疑。抽出一瓶清潔劑，往小一小二面前一戳，“去把水池浴缸馬桶弄乾淨，不許有水漬不許留死角。”
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帶上諂媚的笑容，放軟了聲音，“蕭大管家，你看……”
蕭然勾起脣角輕輕地笑，“那你們是要我這個傷患來做咯？或者要少爺來做？”
小一小二感受到了蕭然微笑裡的危險氣息，立刻逃竄，“是，屬下這就去。”
兩個小時後，兩人弄得滿頭大汗，渾身溼透纔算是把樓上樓下四個衛生間弄乾淨。從此以後，他們轉性一般的，總用崇敬的目光望向洗洗涮涮很在行的傭人們。
小三小四因着身上也有傷，倒是清閒，就拖個地，餘下便是警戒任務。對於這種很在行的事，自然不在話下……
咚，門被一腳踹開。
小三的槍立刻指到面前，卻發現是小七扛着着大箱子小箱子歸來，“蕭管家，這是筆記本電腦，還有打印機。這個，傳真機，錄音筆，照相機，信號接收器，對講機，手機……”小七喘着氣把身後另一個大箱子搬來，“還有……吸塵器和加溼器……”再喘口氣，“還有，襯衫……”
一個大購物袋裡，裝了一打白襯衫，一□□襯衫，還有一□□褲子。各種尺碼的都有。感覺起來，像是批發來擺地攤的……恩，但這衣服可決不是地攤貨。那可是正宗XX專賣店買的，當然小七不懂這個。他只是隨便推開一家看起來是賣男裝的店。當時小七進門說出要求的時候，購物小姐呆愣了一分鐘纔回魂似的問，“啊？”
蕭然滿意地點點頭，“恩，不錯。”
顧風湊過來，“哎哎？你居然買了這麼多東西。小七啊，真不容易……”
小七恭敬地低了低頭，“這是蕭管家吩咐的，應該的。不知道還有什麼吩咐？”
蕭然挑了挑眉，扔過去一塊抹布，“小七，去樓上幫忙擦窗戶。”
小七接住抹布，愣了五秒，乖乖挪動步子上樓。
所有人都在幹活。
最最無聊的是顧風，就算他願意勞動，蕭大管家也不允許他動一個手指。蕭然義正詞嚴地把顧風的活動範圍限制在沙發上。把電視遙控器塞到顧風手裡，“少爺，你有什麼需要，叫我一聲就好。你還有傷，不能亂折騰。”
顧風無聊得慌，“靠，你不也有傷？”
蕭然輕輕地笑，“那，除了我，還有誰會做飯呢？”
顧風語塞。
其實他忘了，可以叫外賣嘛。不過這種從沒關心過食物到底從哪裡來的少爺，腦子裡對於食物的概念是，餓的時候只要叫蕭然就好。蕭然不在的話，嘛，一般蕭然是不會不在的。要是不在蕭然也會安排人爲自己送來吃的……
到了晚飯的時候……
這個小房子總算有些模樣了。最起碼看起來像是人住的地方了。
蕭然滿意地拍拍手，“好了，大家辛苦了。都來吃飯吧。”
一大盤的牛肉咖喱飯，配上土豆泥，烤三文魚，蔬菜沙拉。
顧風嚐了一口，不由讚歎，“小然然你廚藝真是越來越好了。吃慣了你做的東西，以後吃別的東西絕對會不喜歡……”
蕭然眨眨眼，笑了起來，“沒關係，少爺，我會做一輩子飯你吃的。”
顧風不屑地哼了一聲，嘴角眉梢卻掩不住笑意。
蕭然慢悠悠地一口一口吃着飯，大部分注意力卻放在欣賞少爺那彆扭的表情上了。實在是讓人忍不住想吃掉啊……
這邊小兩口情意濃濃。
對面幾個保鏢埋頭狠吃，那叫個狼吞虎嚥。大量的體力勞動，從一路的打架到一天的勞動，他們確實是餓得慌……又能吃到蕭大管家親手做的飯，實在是無比滿足，因爲這在平日可是少爺專屬待遇啊。
飯後。
天漸漸黑下來了，適合作奸犯科的時候到了。也是該有所行動的時候了。
顧風手抱在胸前，“蕭然，你全權負責吧。”
蕭然冷靜地分析形勢，“如今，最大的敵人是中情局的走狗們。恐怕他們的目標是徹底控制軍火這一塊，收回所有走私控制權。畢竟，這是暗中控制整個世界戰爭的有力武器。而埃里斯家，不用說，想必也是打擊目標……沒有永遠的敵人，合適的時候，可以和他們合作。”
“眼下我們主宅被毀，我猜大約是埃里斯做的。這樣其實有利於我們躲藏……否則我們在明，他們在暗，很容易出閃失……”
“現在主要是情報的問題……小五小六目前正在東部埃里斯家老巢附近。小一小二，你們今晚去探一探之前會場的狀況。那裡目前應該被警方圍起來了，你們別暴露身份。小三小四，你們去查蘇承這個人，還有個類似是領頭的女人，目前這是我們唯一知道的，確認一下他們的身份……小七，你留守此處，負責聯繫。我和少爺回主宅一趟。明早回到這裡集合，務必甩掉跟蹤的尾巴。”
“是。”
“等等。爲了防止假冒者，讓我和蘇承容易區分。我們設定一個暗號。你們若見到我，第一句話問，今天天氣不錯？我會回答，暴風雨前風平浪靜。”
“是。”
訓練有素的獵犬們，迅速開始行動。
“少爺，我們走。”
“恩。”顧風終於不用被限制在沙發上了，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一路上，車內放着旖旎悠揚的舞曲，倒好像不是奔赴危險之地，而是在約會一般。蕭然一手握着方向盤，另一隻手卻準確地抓住了顧風的手，緊緊地握着……
等紅燈的時候，蕭然側過身，把一個小小涼涼的東西掛在顧風胸前。
“恩？”藉着昏暗的燈光，顧風發現那是一塊小小的玉雕。
蕭然笑，“這是我們在中國買的一對貔貅。我們一人一個帶着。給你另外一個識別我的好方法啊……”
“切。我靠感覺也能分辨出你們的。”
蕭然微微側過頭笑，“爲什麼？”
“氣味不同，不管怎麼模仿，細微之處都還是不一樣的。咱們二十多年的默契，是白混的麼？”
蕭然笑得很開心，“也是。天底下最熟悉我的，就是少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