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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假扮花魁

第三十五章 假扮花魁

那個女子見她眉頭緊皺,搖着團扇說:“姑娘,像你這般喬裝打扮一下進來捉姦的妻妾,我見多了,不稀奇。”​

“可我不是爲了來捉姦。”​

女子又將泠九香上下打量一番,“那你爲何而來?今晚可是我們醉仙樓的歡樂夜,不管你是誰都不能壞我們的事。”​

泠九香微微一笑,把那女子拽到一邊,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遞給她,“敢問姐姐可否知道醉仙樓的寶物?”​

“寶物?”​她鼓着眼思索一番,“寶物嘛……今夜就有。”

“什麼意思?”​

“今夜醉仙樓大擺筵席,請出了頭牌清倌人舒悅,屆時全城富豪都會來此,千金換美人一夜,你說這可是不是寶物啊?”​

“這算個屁。”​無邪聞到她身上濃重的脂粉味,頭昏腦脹,不由得揉着眉心。

那女子翻了個白眼說:“你可別小看了這舒悅姑娘,她身上有一件好寶貝,乃是江湖中人人渴慕的紫雲衣。”​

“紫雲衣是什麼?”​

“紫雲衣套在身上,即便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別想碰你一根汗毛。否則那舒悅姑娘怎麼可能一連數年還只是個清倌人呢。”​

泠九香又摸出幾兩銀子塞進她手中說:“好姐姐,你可知道這紫雲衣在舒悅姑娘手中多久了?”

“巧了,我與舒悅姑娘還說得上幾句話,她說自她出生之日起家中便有那件紫雲衣。”​

泠九香和無邪對視一眼,無邪連忙問:“敢問舒悅姑娘幾年芳齡幾何?”​

“二十。”​

泠九香和無邪激動得開始擊掌。

“你們說了半天,到底是來做什麼的?”​

“我們今夜一定參加,不爲別的,就爲會一會這位舒悅姑娘。”

​他們剛問完,李燁、王劍和胡勇便走來。

“我們進去吧,方纔問過了,醉仙樓裡有個寶貝叫紫雲衣,穿上它便再無人敢碰,想來這便是我們要找的寶貝。”​

“這麼神奇?”​王劍和胡勇齊聲道。

“你可問過這件寶物要花多少錢才能買下來?”​李燁問。

“這就難說了。”​無邪說,“這件寶物在一個煙花女子身上,今夜達官貴人蜂擁而至,就爲一擲千金買她一夜,想來也能得到那件紫雲衣。”

​王劍張大嘴巴,胡勇瞪圓眼睛。二人看着門口的幾位美貌女子,不由得想入非非。

“那還等什麼,我們進去瞧瞧。”

李燁注視着醉仙樓,思忖片刻後道:“我們進去以後,一人帶一個姑娘,免得別人懷疑。”

​此話一出,王劍和胡勇登時眼冒金光。無邪臉色一白,而泠九香雙手環胸,無動於衷。

​胡勇和王劍急不可耐地衝進去,李燁見泠九香一動不動,輕聲問:“怎麼了?”

“門口那人發現我是女子了,我進不去。”​

“那你尋個客棧吃晚膳,在客棧內等我們便是。”​

泠九香瞥他一眼,雙手抱臂。“王劍和胡勇一看見女人就瘋,無邪一看見女人就怕,我若是不在,出了事你一個人怎麼應付?”​

“放心,區區醉仙樓能奈我何。”​

“這句話原封不動交給我。”​泠九香躊躇滿志道,“區區醉仙樓能奈我何。”

​李燁領着無邪走進醉仙樓。泠九香趁門口的女子不注意,飛速溜進去。

在一樓達官貴人喝酒玩樂,姑娘們的閨房在二樓。她躲在一根柱子後,雙手在腦後胡亂把發冠摘下來,又解開馬甲和鬆鬆垮垮的外褲,露出白色的裡衣和水裩,把脫下來的衣服一腳踢散。

隨後她貓着腰,披頭散髮地往樓上走,迎面撞見一個淡紫色衣裳的姑娘。兩聲哎喲,泠九香應聲倒地。那個姑娘扭着水蛇腰,嫌惡地瞥泠九香一眼。

“你是哪個房裡的姑娘?這麼不懂事,客人都來了還敢穿成這樣,妝也不化,我現在就找媽媽教訓你。”​

“哎等等,”​泠九香起身,往她手裡塞了一個玉鐲子,梨花帶雨地道,“對不起姐姐,我今天身子不舒服衝撞了姐姐,剛纔還來了個無禮的客人把我的衣服帶走了,丟在外頭。敢問姐姐能否借我一身衣裳。”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你是哪個房裡的?”​

這特麼誰答得上來啊,泠九香只好嘟着嘴扮可愛:“對不起姐姐,我是新來的,記不得自己是哪個房裡的。”​

“要死了,你怕不是個傻子吧。”​她嘴上嫌棄,轉眼瞥到腕上那隻玉鐲卻驚奇地發現質地不錯,礙於拿人手短,她只好帶泠九香往樓上走。

​房間隔音效果奇佳,屋門一關,外頭人聲鼎沸再傳不進屋子裡來。

她敞開衣櫃,隨手將一套長裙丟到泠九香手上不耐煩地說:“還不快穿,穿完了好去接客。”​

“姐姐叫什麼名字?住在哪個房裡?妹妹改日報答姐姐。”​

“我叫依蘭,跟舒悅住在這間水雲閣。”​

泠九香眼神一亮,“舒悅?就是那個頭牌舒悅姐姐?”​

“什麼頭牌啊,在我面前不許提她,我比她也就差了那麼一點點好不好!”​依蘭重重哼一聲,沒好氣道,“舒悅算什麼,今晚我就讓你們知道厲害,別愣着啊,快點換,換完了趕緊滾。”

​依蘭本以爲泠九香會急急忙忙換衣,誰知道後者摩拳擦掌,一臉不爽地打量着自己。

“你……你要幹什麼?”​依蘭嚇得連連後退。

“揍你。”​泠九香說完,一把掐住依蘭的脖子。

依蘭看起來兇悍囂張,​內裡卻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姑娘,在泠九香手下毫無還手之力,片刻後就被掐暈。泠九香把她擡起來丟上榻,旋即坐在梳妝檯前打量着自己的臉。

看樣子要想在這青樓待下去就只能裝扮成煙花女子了,可是打架她在行,化妝可就一竅不通了。泠九香伸了個懶腰,看着滿桌胭脂水粉,壯士斷腕般吐了口氣。​

這次她豁出去了!​

​戌時已至,醉仙樓內滿座賓客皆翹首以盼。白絡城中大小富商齊聚一堂,只爲親眼一觀傳聞中貌若天仙的醉仙樓頭牌舒悅。

醉仙樓中間安置一個巨大的舞臺,舞臺周圍兩圈滿座賓客皆爲白絡中有頭有臉的富豪。他們推杯換盞,觥籌交錯間粗糙的手掌撫上身側女子的腰肌。姑娘們笑盈盈地靠在賓客身上,纖纖玉手,接連斟酒。

一個身着淡紫色衣裳的蒙面女子帶着侍女走過,賓客​只見她身姿妙曼,露出一雙水柔柔的雙瞳,肌膚瑩白似雪,行動時清香陣陣。

達官貴人垂涎三尺,紫衣女子身邊的侍女柔聲細語:“在此與諸位賓客祝酒,願賓客們稱心如意。”

​隨後那位氣質非凡的紫衣美女手握酒壺,翩翩然踱至賓客面前一一斟酒。賓客們笑臉相迎,紛紛贊她氣質出塵,乃絕世佳人,而她只是微笑相對,並未多作表態。

紫衣女子路過一位身材發福的富商,同樣微笑斟酒,那富商肥大的嘴脣一勾,忽然握住她斟酒的皓腕。

“姑娘如此溫婉動人,想必比那傳聞中的頭牌舒悅姑娘還要漂亮,老子我有的是錢,舒悅姑娘我就不要了,不如你從了我吧。”​

紫衣姑娘輕擺玉手,慌亂道:“客官,請您不要無禮。”​

“得了吧,出來賣還裝什麼蒜。”​說完,富商又伸出一隻手探向姑娘的肩膀,豈料一把刀忽然懸在富商的脖頸邊,電光火石間富商頭冒冷汗,刀刃也迅速收回。

​王劍握着刀柄,怒視富商,而李燁慢悠悠走上前,把姑娘護在身後。

李燁長身玉立,白衣翩翩,修長的食指攏着摺扇,對富商說:“這位朋友,大庭廣衆之下還請高擡貴手,免得冒犯了姑娘。”

“你……”​富商心有不甘,念及方纔脖間一晃而過的刀刃又心有餘悸,只好重重哼一聲,暴躁入座。

“多謝公子出手相助。”​紫衣姑娘盈盈下拜,李燁將她扶起。

“姑娘客氣了。”​

紫衣女子動作輕緩地爲李燁斟酒,附在他耳邊柔聲道:“小女想問客官一事。”

“姑娘請講。”​

“小女感念客官相救,又只您是心善之人,小女懇請客官今夜爲小女贖身。”​

李燁淺淺一笑,“在下不才,身上所帶銀兩不多,恐怕……”​

話音未落,紫衣女子迅速從袖中翻出一袋金子塞進李燁手中。

“這是我多年積蓄,倘若客官願意爲我贖身,我和金子都歸你所有。”​

李燁詫異地瞅她一眼,把金子推給她。

“請恕在下不能要。”​

​ “公子……”

“此事不關乎金銀珠寶,只在冥冥中的機緣巧合,姑娘才貌雙全,想必會尋得更好的夫家。”​

紫衣姑娘嘆了一口氣,收起金子便走了。

李燁環視一圈,王劍已然坐在胡勇身邊與他飲酒作樂,偶爾調戲調戲身旁的陪侍女子,而無邪終是難以忍受這幫胭脂俗粉​,不得不掩着口鼻伏在案上裝醉。

李燁並未在醉仙樓內發現泠九香的身影,但他深知,她絕不會輕言放棄。

​一柱香的功夫過去,泠九香才梳妝完畢。她望着鏡中的女子,心下感慨萬千。

她成日和一幫大老爺們兒住在一起吃喝拉撒睡,有時甚至懷疑自己是個貨真價實的男子,沒想到現下細細打扮一番倒別有風味。如今這……應該算得上是好看了吧?​最起碼不至於被人識破吧?

​思及此,她迅速扒掉依蘭身上的紫色輕紗,胡亂套在自己身上,又隨便抽幾根髮簪往頭上挽。

​突然間響起的敲門聲讓泠九香心神一震。

“誰啊?”​她連忙從衣櫃裡翻出一個白色面紗矇住臉,掐着嗓子問。

外頭沉默片刻,壓低嗓音說:“是我啊。”​

是個男子,想必是哪個打掃房間的小廝。

“進來吧。”​泠九香說。

外面那人急急忙忙進來,又火速關上門。他穿着粗布衫和長褲,倒也像個尋常小廝的打扮,可是還未等泠九香發話便將手往自己衣服裡伸。

不會吧,這人是要脫衣服?難道​這是依蘭的情郎不成?

“你幹什麼?”​泠九香警惕地往後退。

豈料他從衣襟裡翻出一包藥粉遞給泠九香說:“給你。”​

“這……”​

“我們不是說好了嗎,你把這藥粉倒入香爐中,等舒悅姑娘回來了,便出去會客,舒悅姑娘回來梳妝的空擋便會吸入迷香暈厥,你便替她上場。”​

泠九香震驚萬分。原來這個依蘭姑娘長得一般,野心倒不小,今夜是舒悅千金換一夜的日子,依蘭竟想代替她上場做花魁,好一齣狸貓換太子。

那個小廝見她表情怪異,不禁問:“怎麼?你反悔了?”​

“沒有,謝謝了。”​泠九香若有所思道。

反正他們的目標便是取得舒悅姑娘身上的紫雲衣,若是把舒悅迷暈了再帶走,更是不費吹灰之力。​

​泠九香正兀自得意着,小廝嘖嘖幾聲說:“錢呢?”

她從袖子裡摸出幾個銀元遞給他。

“就這麼點……”​

“足夠了。事成之後翻倍給你。”​

“好說好說,”​小廝搓着手收銀子,忽然在她眉眼間定晴一看。

“依蘭,你今天可真漂亮。”​

“什麼?”​

​小廝繞着她走了一圈,驚歎不已。

“太漂亮了,原來你沒有騙我,仔細打扮一番便能與舒悅一較高下。”

泠九香生怕他察覺自己並非依蘭,趕忙推他出去。

“別看了,趕緊走。”​

小廝剛走,泠九香火急火燎地打開香爐,把香粉盡數倒入爐中。隨即她走出去,迎面撞上另一個穿紫衣的姑娘。

“依蘭,你怎麼纔出來?”​她聲音輕柔婉轉,如出谷黃鸝般動聽。

“舒……悅?”​

“怎麼了?”​舒悅笑了笑,“莫不是你也和我一起緊張了?”

原來她就是舒悅,泠九香上下打量她一番,果真是個清麗標誌的大美人,難怪達官貴人千金一擲買她一夜呢。

​不等泠九香回話,舒悅又道:“方纔我戴着面紗下樓去給賓客們斟酒,遇見了一個無禮的富商,可惜沒有穿上紫雲衣,不然讓他嚐嚐我的厲害,不過我還遇見一位風度翩翩的白衣公子。”

​泠九香腦海中頓時浮現出李燁的身影。

舒悅悻悻然地道:“我請求那位公子爲我贖身,可惜他待我禮貌疏離。我方纔遠遠瞧了幾眼,他根本無心與身邊的陪侍女子說笑,或許他已有心上人,來此不過是圖個熱鬧罷了。”​

​“太可惜了,”泠九香嘟囔,“他有老婆了。”

“什麼?”​

“沒什麼。”​她估摸着香粉已經起作用了,便把舒悅推進屋裡,自己掩上屋門。

“你好好裝扮裝扮,一會兒上場時切莫慌張。”​

泠九香站在門外等了約莫一盞茶功夫,忽然聽見器皿落地的清脆聲。她推門而入,果然看見舒悅已經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她正要把舒悅搬到牀上,觸到她身上衣物時忽覺手掌一陣刺痛,便猛地鬆手。

難道她身上所穿的便是傳說中的紫雲衣?果真是個好寶貝。可是倘若如此,該怎麼把舒悅帶走呢?

泠九香思索一番,走到牀邊,掀起一牀被褥,把舒悅裹得嚴嚴實實,再一把抱起,這一次手掌無任何不適。

看樣子紫雲衣只能保護青樓女子的身體不受男子殘害罷了。

​她正準備扛着舒悅跳窗逃走,忽然響起一陣敲門聲。

“舒悅,你準備好了沒有,賓客們都等不及了。”​老鴇帶着幾個姑娘在外頭問。

​“馬上!”眼見她們要奪門而入,泠九香只好把舒悅往榻上一丟,放下重重帷裳,在銅鏡前稍作整理,便清清嗓子出門迎接。

​“你這孩子,可莫要讓來客們等急了。”老鴇和幾個姑娘們簇擁着她往樓下走。

泠九香本想掙脫,奈何雙拳難敵四手,七八個人圍着她,四下皆是賓客和小廝,全無隱藏之處。

況且這幫二貨把她認成了舒悅,她今夜勢必要成爲萬衆矚目​的焦點。

老鴇把她推上舞臺,推攘中不知是誰摘下了她的面罩。​

“都要登臺了還帶什麼面紗……嗯?”​

​“你是……你誰啊?”

姑娘們震驚萬狀,眼前這個女子雖不是舒悅,美貌卻有過之而無不及,神色閒適而輕慢,既有美人風姿,又有男子的傲氣凜然。

老鴇從未見過此等佳人,一時目瞪口呆。泠九香朝她們笑了笑,​假裝毫不慌張地走上舞臺。

鎮定,一定要鎮定​。泠九香這般勸慰着自己,可是看見臺下諸位賓客無不翹首以盼,又瞥見那四個熟人時,只有汗顏。

衆賓客忽然瞧得一佳人翩然而至,舉酒的手不約而同地愣在半空,癡癡地望着臺上的女子。

只見她一襲紫衣,膚白賽雪,柳眉輕挑,杏眸含光,脣若嬌花,貝齒微張,美目流盼間更有桀驁英氣,不似尋常女子般嬌弱。

衆人不由得念起《神女賦》中幾句。貌豐盈以莊姝兮,苞溫潤之玉顏。眸子炯其精朗兮,瞭多美而可視。眉聯娟以蛾揚兮,朱脣地其若丹。

莫說生人,就連王劍和胡勇都看傻了,只低低呢喃道:“這便是……傳聞中的舒悅姑娘罷。”

“果真是名不虛傳,驚爲天人!”

李燁亦是怔愣許久,好半晌才舉起酒杯,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再去看臺上麗人時,心不由得猛提起來,面上也浮現出兩坨紅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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