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師輔仁並沒有回頭,而是刻意的咳嗽了一聲,然後說道:“來者何人?你的百夫長是誰?”
士兵沒有離開,也沒有回答子師輔仁的話,而是將雙手合什在胸前,一道紫色的弧光自士兵的手中突然閃現,隨即便消失了。
子師輔仁感受到了這位士兵發出的能量,好熟悉的一股能量,子師輔仁想到了這個士兵到底是誰,於是他猛然轉過身來,眼睛直直的看着這個士兵。一字一句的問道:“你到底是誰?我記得你!”
這位士兵很平靜的看着子師輔仁,士兵年紀二十歲左右,帥氣稚嫩的臉上帶着幾分青澀,他穿着侍衛服飾,但地位極低。
子師知道,面前這位不起眼的小士兵,實際上同自己一樣,是一位能力極高的靈巫祖!在月滿之夜前,子師帶領着衆多靈巫,在魔都將魔聖堂傳送回雪都,若不是兩位巫祖級別的靈巫同子師一道傾其所有功力,魔聖堂可能還安安穩穩的佇立在魔都那片到處噴着熔岩的火山羣中。而這兩位巫祖,子師知道其中一人是臧氏兄弟中的臧槐,而另一位,子師百思不知到底是何人。最後,子師憑靈侍一點點的巫力,勉強回到了雪都,而他所帶去的所有靈巫和銀甲兵,沒有一個活着回來。
但,眼前這位年輕的兵士,他所激發出的靈力,就是傳送魔聖堂時另一位巫祖的靈力。
看着子師輔仁注視着自己的目光,年輕士兵有些不自在,於是他輕聲的說道:“子師大人,小人有很多事情要告知大人!”
子師立刻想到,這個神秘的年輕人來歷不凡,也許背後有着什麼極大的秘密。於是,子師轉身快走,並麻利的說道:“跟我來!”
年輕士兵,快步跟着子師,走到了子師的帳房中。子師的帳房建在一座小山的頂端,四周並沒有其他長老的帳房。
子師和年輕士兵走進帳房後,子師輕輕旋了一下不夜石,不夜石的光暗了許多。子師坐到一把椅子上,用手指了另一把,輕聲說道:“坐!你想告訴我何事?”
年輕士兵沒有坐,而是恭敬的站在子師的對面,語氣很恭敬的說道:“子師大人,事關重大,我只想讓大人您自己知道!”
子師輔仁嘴角輕輕揚起,笑着說:“這裡只有你我二人,難道你還怕隔牆有耳?”
年輕士兵也微笑着說道:“子師大人身邊這八位靈侍,不是我不信任,只是事情實在關係太大!”
子師心中略有一驚,驚奇的是這位士兵竟然能夠用眼看到靈侍,但他仍舊很客氣的揮揮手。靈侍們便如風一般飄出帳外,看着靈侍們都離開後,子師說道:“先下,只有你我二人了!”
年輕士兵深深向子師輔仁鞠了一躬後,才正色說道:“大人,您知道,這次帥軍南征的魔王不是赤燧嗎?”
子師輔仁心中又是一驚,他早已發現這一個多月來所有的事情和人都一反常態,他在心中也曾懷疑過,但他怎麼也不能相信,竟然有人能冒充魔王!
看着子師的眼神,士兵就知道子師早已懷疑過魔王是否是赤燧本人。子師輔仁心思縝密,善於察言觀色,姬昔瞞不過多久就會被子師發現。士兵緩緩說道:“現在穿着魔王戰甲之人名叫姬昔,是神族的一位遊俠!”
“姬昔!”子師脫口而出,這個名字他太熟悉了,那張佈滿密密繩線的關係圖,那個困擾着他多日的名字,就是這個姬昔!
士兵繼續說道:“姬昔是神族中地位較高的長老,但他的思想極端,很難得到其他長老的認同。所以他想做一番大事來挽回在神域中的影響……”
“挽回影響?”子師重複着士兵的話,然後又問道:“比如說?”
“比如說用魔域的力量蕩平魔域!”士兵依舊平緩的說道:“魔域再一次大亂已經開始了,無論結局如何,對魔域來說都是一場滅頂之災!”
“滅頂之災?”子師輔仁重複着士兵的話,然後又好似自言自語的說道:“爲何城主不理此事?城主一定知道的……一定知道的……”
年輕士兵輕聲的說道:“城主瞑弈也希望魔域大亂!因爲他已經計劃好離開這裡,魔域對城主來說已經毫無意義!”
子師輔仁驚奇的看着士兵,他用手指着士兵說道:“你到底是誰?”
士兵嚴肅的說道:“我是神的使者,我叫胡偉九,大人也可以把我的名字反過來念!”
“胡偉九?九尾狐!”子師猛然站起身來,疑惑的看着眼前這個年輕的士兵,然後低聲問道:“你真的就是那隻老狐狸?”
胡偉九也用很低的聲音回答道:“我只是九尾的一半!九尾是城主瞑弈的謀士,他可洞知天機,可遇見未來,更神奇的是可以謀劃未來!城主瞑弈授意九尾謀劃一件翻天覆地的大事,所有的事情在幾十年前便開始進行設計謀劃,一切中的一切都在按計劃一步步實施。作爲可以遇見未來的人,好奇心驅使着九尾想看看未來自己的樣子,但無論九尾怎樣預見,結果都是難逃一死,而且死的不名一文,毫無意義。九尾試圖改變自己的命運,但無論做成怎樣的調整,結局都沒有太多改變……”
子師一直目不轉睛的看着胡久偉,低聲說道:“所以,九尾狐就變成了胡偉九?”
胡偉九點點頭,說道:“是的,九尾最終將自己分成了兩個人,一個人還是九尾狐,而另一個人就是我。被分成九尾狐的人,保持了強大的記憶力,他將未來所有可能發生的事情,每一個人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無論事情大小都深深記在腦海中,除了分裂時痛苦的抉擇,但他失去的是預知的本領。九尾的另一半就是我,我作爲一個新生兒出現在這個世界中,我保留了九尾的記憶,特別是分裂時那種刻骨銘心的疼痛,只有疼痛還纔會換回九尾深深的記憶。我保留了九尾預知的能力,但不是全部。”
子師再次坐回座位上,然後問道:“你怎麼又說是神族的使者?”
胡偉九輕聲嘆口氣後說道:“雖然我就是九尾,但九尾的記憶在我的腦海中如一本書,或者如一個故事,並不屬於我,只不過我讀懂了而已。我是一個完完整整的人,一個有着孩童、少年,有着成長經歷的人類!在我的記憶中九尾並沒有精力和時間來預見我的未來,他希望分裂後的他就是我!他希望能過一個無憂無慮的人生。但在動盪的魔域中,有幾人能安安穩穩的過完自己的一生?我出生在一個富足的商賈之家,自生來便有着超人的天資,商人希望我能成爲一代巫祖,便到處爲我請師學藝,其中便有我的恩師!恩師是位靈巫,也是神的使者!”
子師聽着胡偉九的述說,對這個最熟悉的陌生人有了更深的瞭解,他又問道:“神族的使者?魔域被封印後,還有誰能進來?除了那些被祭獻來的牲!”
胡偉九依舊很平靜的說着:“神魔大戰之後,神來不及帶走所有的巫者,封印便開始起效,封印住了這片充滿了詛咒和怨氣的大陸。但神一刻也沒有忘記我們,沒有遺棄我們,我們依然是神最忠誠最謙卑的奴僕!神依然是我們至高無上的主人和庇護者!神留下了遺志給了許多巫者,讓他們成爲使者,讓他們永葆一顆最虔誠最敬畏之心,等待着神的救贖!”
子師輕輕的拍了一下扶手,聲音很輕,但非常嚴厲的說道:“胡說!我們人類是被神無情遺棄的孤兒,在這裡我們無依無靠,孤苦伶仃,我們身份卑微、性命如草芥!哪裡來的救贖,只有人類自己的救贖!”
胡偉九說道:“神沒有遺棄過你和我!沒有放棄過忠誠的人類!我在,就是救贖的開始!”
子師似乎不太想繼續討論這個問題,便沒好氣的說道:“你先前說到你和城主瞑弈謀劃了一個驚天的計劃?”
胡偉九點點頭說道:“是九尾狐和瞑弈謀劃的,這個計劃極其危險,關係重大!瞑弈通過你的方法和不死泉水復活了魔王蚩尤!”
“我的方法?魔王蚩尤?”子師不敢相信這些。
胡偉九說道:“作爲靈巫祖,子師大人有一套獨家秘笈,就是驅使靈侍!靈侍其實都是逝者的靈魂,子師大人可以賦予靈魂以實型存在,並可進行交流。雖然大多數人看不到,但靈侍確實存在,並可以執行大人潛派的各類任務!同樣的方法也可以將沉睡或者死去的魔王蚩尤的靈魂召喚出來!”
子師搖搖頭說道:“普通人類的靈魂可以,魔族的靈魂過去強大,特別是魔王的靈魂,這根本辦不到!”
胡偉九繼續說道:“大人辦不到,但城主瞑弈也許就可以。瞑弈早已成爲了魔族中最高級別的熾天使!他將大人留在身邊,對大人即信任又照顧,相信早已經將大人所學所知的技能全數掌握了。”
子師心中一驚!的確,瞑弈確實曾多次和他討論如何召喚驅使靈侍,而且子師將自己所有的技能都如數告知過瞑弈。
胡偉九並沒有在意子師輔仁的表情,而是繼續說道:“子師大人的靈侍,在瞑弈城主哪裡,也只是初級階段,瞑弈將一批魔族孩童通過各種方式除掉,然後統一進行召喚,並賦予他們實體,一種可以變化的實體!他利用的便是雪都中的不死泉水!”
子師喃喃的說道:“不死泉水?真的存在?爲何城主一直沒有告訴我?”
胡偉九眼中露出一絲憐憫,他繼續說道:“雪都本不叫雪都,那裡本叫不死國,精怪森林中的精靈本是不死國的國民,但他們守着不死泉水卻不會用。瞑弈瞭解不死泉的用法,他把不死泉水注灌入靈樹,並將精靈們與靈樹結成命新訣,只要靈樹在,精靈們便不會死去,而且每一次新生都會向着他希望新生的方向進化一大步!精靈們高興的離開了雪都,安心的住在了精怪森林,並衷心的守衛着雪都!瞑弈用同樣的方法,將召喚的魔族孩童的靈魂和他自己結成了命新訣,這些魔族的孩子們每死一次他們便同瞑弈一起進化一次!這些孩子中就包括瞑弈自己的最喜愛的孩子——斬源!但對於召喚魔王蚩尤來說,還遠遠不夠,所以瞑弈又將自己另一個孩子素馨兒作爲了籌碼,素馨兒是魔力極高的魔女,只有她的身體纔有潛力承受住魔王的魔性。但素馨兒必須要死,但又不能真的死去,所以素馨兒也必須找到一個命新訣,而這個命新訣又一定要掌握在瞑弈手中,當瞑弈不再需要蚩尤的時候,他可以隨隨便便的除掉這個命新訣,所以支撐素馨兒的命新訣絕不能是瞑弈自己……”
“袁久!一定是他……”子師明白了那張關係複雜的關係圖,原來這一切都是早就計劃好的,所有人如演員演戲一樣按部就班的將劇情繼續了下去!
“是!但這個命新訣本應是李森!”胡偉九眼中閃爍着光芒,他繼續說道:“雖然一切都似乎按着計劃進行,但這個新的命新訣卻可能是改變這一切的突破口!”
“城主待我這般好,而且我和城主又有君子之約,你告訴我這麼多,爲什麼?我會幫助你嗎?”子師輔仁似乎有些懶散,將整個身體深深陷入柔軟的座椅中。
胡偉九斬釘截鐵的說道:“大人一定會幫我的,大人幫的不只是我,也不只是魔域中的人類,而是整個九州的人類和神域裡的衆神!”
“我不想幫你,你說的這些話,我還不確定是否應該相信!”子師表情很輕鬆,實際內心卻在飛快的思索着。
胡偉九很平靜的繼續說:“我還沒告訴大人瞑弈的計劃呢,大人不要急着作出判斷。”
“哦?”
“大人,如果瞑弈的眼光只限於魔域的話,憑他自己的本領和威望早已蕩平魔域多次了!瞑弈的目的不在魔域,也不在九州,而在神域!瞑弈縱容歸途者們開啓魔域封印,他散出信息,使得九州各處的殘卷不斷流回魔域,他暗中幫助姬昔攪亂魔域,這一切都是他計劃的一小步。他要憑藉重生蚩尤的力量,帶領暗中組建的魔族軍團,蕩平九州,攻下神域!”
“這一切又與我何干呢?”子師輔仁皺着眉頭說道。
胡偉九凝望着子師輔仁,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說道:“我知道大人會幫助我們的,只因爲大人和瞑弈的君子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