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太原做的是一份很普通的銷售工作,收入微薄,只能和兩個朋友一起合租。我們租的是一箇舊小區,雖然是個老舊小區,但是三室一廳,一廚一衛,很是寬敞。而且房東在這裡結過婚,裝潢了一番,還算不錯。
我住的是一個小單間,挨着廚房。我一般洗漱都在廚房那個洗漱池裡洗。雖然說衛生間也能洗漱,但衛生間裡散發出來的那股異味我聞着很難受。所以也只能在廚房洗了。廚房有一排很整齊的窗戶, 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對面的樓層。對面住的可能比較少吧,一到晚上開的燈沒幾個,黑糊糊的,像一張面部沒有表情的人一般,木木地看着我們這邊。
不知從何時起,我發現對面三樓陽臺上有個人,一到晚上就站在那兒。天太黑,那人也不開燈,就靜靜地站在陽臺上,我看不清那人是男人還是女人。藉着小區路邊的昏暗的路燈,我隱約可以看到那人的輪廓,像是個男人。他頭微微上傾着。我們的這種老樓一共五層,他是三層,擡頭仰望只能是看四層或者五層。
我每當早上刷牙洗漱就看不到他了,一到晚上睡覺前洗漱時就看到他站在那兒。他隱沒在黑暗中,模模糊糊的,像個虛影一樣。有好幾次,我都懷疑他是否只是個影子,而不是實體。而且我懷疑,他是在看我。
說真的,剛開始確實有些發怵,被一個莫名其妙的人一直盯着看,換誰也會感覺怪怪的。但慢慢的我就不怕了,一來我是個成年男人,年輕力壯,對方也不是姚明那樣的大漢,我沒必要懼怕他。退一萬步講,就算他真是姚明,我還有兩個舍友了,他們也孔武有力,三個臭皮匠還頂一個諸葛亮了。難道三個我們不頂一個姚明?這麼一想我便不害怕了,我甚至想跟他面對面剛一波,畢竟年輕氣盛。
突然有一天,我發現他不再是定定地站在那兒,而是身體懸空着,隨着風晃來晃去。我的頭皮一下子就炸了起來——他上吊了?!
我也顧不上洗漱,連忙叫上我那兩個孔武有力的舍友,拿着家裡可以防身的跑了下去。爲什麼要抄傢伙?我們是去探情況,要是啥也不帶,冒冒失失地去了,再被人家給一鍋端了,那樣我們三個連臭皮匠也不如了。
我們慌慌張張地跑下去才發現,對面樓有門禁,我們上不去。我頓時心急如焚,連忙讓其中一個舍友打電話報警,我和另一個舍友打開手電筒查看三樓陽臺的情況。
在看清楚之後,我的舍友揮動他那粗壯的手臂,給了我一個腦瓜崩,罵道“:媽的,看清楚,那是晾的衣服,哪裡是人?我他媽還要被你嚇死的了。”然後急忙喊住我另一個舍友“:別報警了,不然警察來了就抓你了。”
兩位舍友憤憤地上了樓,我一個人站在樓下思考着:他爲什麼不站那兒了,而要用一個衣服來當幌子呢?
接下來的這段時間,那人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沒出現陽臺上。那件衣服也一直沒人收,它代替了那個男人,懸掛在那個陽臺,木木地看着我。
一天我一邊刷牙,一邊看着那衣服。它依舊像往常一樣,在半空中晃來晃去。就當我刷完牙準備回屋子時候,它突然掉了下來,摔到了防盜窗上。我看着它,我知道它是不想讓我走,它肯定會有下一步動作。
果然不出我所料,那衣服在窗臺上爬了一會,竟然跟人一樣站立了起來,看的我的眼珠子差點掉了出來。只見它像模像樣地抖動了兩下,像是在抖身上的土。然後地對着我這邊,下蹲,彎腰,起跳。它他媽竟像個猴子一樣從對面三樓跳了過來。我後背像被澆了盆涼水一般,全身的汗毛都豎立了起來。我想跑,但腳就像生根了一樣,動彈不得。我看着它爬上窗戶,爬過防護欄,跳了進來。一件衣服,像一個人一樣站在我面前。
我嚇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冷汗順着我的臉頰滴在了地上。我動不了,喊不出聲。我此刻多麼希望我那孔武有力的舍友能來到廚房來救我啊,可惜並沒有。他們在愉快地玩着吃雞。唉,三個臭皮匠,兩個沉迷於吃雞,剩下的一個什麼也幹不了。
那衣服站立了一會,突然動了。只見一隻手從袖筒裡面伸了出來,又一隻手從另一個袖筒裡伸了出來,兩條腿也伸了出來,最後腦袋也伸了出來。它們不是長出來的,而是像是被嫁接的一樣,懸浮在衣服四周。那個腦袋上有張白白的臉,沒有脖子,他就這樣木木地看着我。突然,那張臉笑了,齜着慘白的牙齒說“:這衣服挺合身,不信你來試試。”
我乎悠一下就醒了,額頭上,後背全是冷汗。原來是場噩夢。
我拿起手機看了看錶,北京時間兩點四十五分。才這會,我打開燈,去廚房接水喝,我不經意間撇了一眼三樓陽臺,手中的杯子咣噹一聲掉在了地上。
陽臺上晾了許久的衣服,不見了!
我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我有些不敢在廚房裡洗漱了,但衛生間裡有股味道我實在受不了,雖然夢裡我那孔武有力的舍友不靠譜,但現實中肯定不會是那樣。再說了,那古怪的男人不見了,那詭異的衣服也不見了,一切又迴歸正常了。我年輕氣盛,我舍友孔武有力,我到底在怕什麼?我應該什麼也不用怕了。
事情也如我預想的那樣,朝着平常的,正常的方向發展。除了晚上有幾個煩人的蚊子,一切都很太平。
這天我正刷的牙了,我一邊刷一邊哼着歌,今天我很開心,簽單了,老闆給了我一筆獎勵。有錢就是好啊,有錢人的心情是愉悅的。正當我全神貫注地刷牙的時候,我聽一陣低低的聲音,刺啦刺啦的,像貓爪子在撓什麼東西一樣。我在我們小區也沒看到過貓啊,而且就算有,也不會爬這麼高來磨爪子啊!就當我疑惑不解的時候,我看到了令我頭皮炸裂的一幕:
只見一件衣服,準確地說是一個人的腦袋從窗戶外面探了上來,他臉白白的,嘴脣紅紅的。他面無表情地看着我。我家可是住在五樓啊!
還沒等我回過神來,他突然咧開嘴笑了,手還伸過防護欄,似乎要爬進來。我大聲喊到“:臘肉,小朱!”臘肉小朱就是我那兩個孔武有力的舍友。他們果然沒令我失望,蹭蹭地跑了過來。聽到我的叫喊聲,那男人依舊笑着,然後腦袋一點一點探了下去,不見了。
我舍友出來問“:咋地了?!”我大氣也喘不上來一口,指着樓下艱難地說道“:下……下面……”他們順着窗臺往下一看,沒看到那件衣服,也沒看到那個臉色慘白的男人。但一根繩拴在防護欄上,還在晃着,很明顯剛纔有人爬過。
他倆一臉驚訝地看着我,我喘着粗氣,臉色也是煞白,艱難地衝他們點點頭。
第二天,我們結伴去了物業,物業大姐覺警覺地說道“:住戶信息我們是不能隨便泄露的。”我撒謊說“:我們是去三樓維修電器的,按門鈴死活也不開門,打電話也沒接。特地核實一下信息,看看是不是找錯了。”爲了驗證我的話,我的舍友揮了揮手中的扳手和改錐。物業大姐將信將疑地打開了信息住戶表,翻了翻,指着一處說道“:找到了,三樓就一戶住戶,看看是不是他,張弓長。哎,不對啊,他早就搬走了,怎麼會請你們維修電器?”
我仔細看着張弓長附在表格上的一寸照片,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冷氣。照片上的張弓長臉白白的,嘴脣紅紅的,他在笑,齜着一口慘白慘白的牙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