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m.8 詭話
弓小波感覺自己被咬的那隻手的手臂都麻木了,他的呼吸越來越沉重,豆大的汗珠順着他的臉頰滴落了下來。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眼睛也開始隱隱作痛,開始微微泛起綠光。嘴裡的牙齒也變得越來越癢。
他覺得用不了多久,他就會變得和那個爬在地上咬他的那個人一樣,跟侯大夫一樣,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犬人。
天變得越來越黑了,本來就路人稀疏的大街此刻更是空無一人,只剩弓小波一人在空曠的街道上踽踽獨行。漸漸地颳起了夜風,涼涼的,有些刺骨。
風一吹,弓小波卻有了些清醒。他意識到自己該找個地方休息休息,避避寒,不然自己這樣走下去,非死在半路上不可。
他不願意找旅館或者酒店居住,他信不過這裡任何人,自己現在正是虛弱的時候,這時候再送上門,無異於是肉包子打狗。
他要找一個沒有人的地方,度過這晚。如果這晚他沒有病變,沒有死掉,或許他就能活着離開。如果挨不過……那也許命數如此。
漫無目的地走了一會,弓小波發現路邊一個空地有好多水泥管,水泥管口很大,足以能容一個成年人。
弓小波站在路邊思考了一會兒,然後跌跌撞撞地走向了水泥管,爬了進去。
令弓小波驚訝地是,這管只有一處是空的,另一處是實心的,被堵住了。不過也正好,自己正好可以爬進最裡面,避開夜風的侵襲。
他開着手機的手電筒,跌跌撞撞地往裡爬着。爬了不到一半,他突然聽到黑暗的深處傳來蹭蹭蹭的腳步聲,一個黑影快速得,尖叫着向他竄來。
弓小波以爲見鬼了,嚇得趕緊掉頭往外爬。剛轉過身沒爬幾步,那黑影便尖叫着從他身邊掠過,衝了出去。
“原來是隻貓……”弓小波鬆了口氣,擦了擦汗。應該是隻流浪貓,這個水泥管本是它的棲息場所的,被自己這麼一個外來者給入侵了。這野貓應該被人虐待過,所以對人類的到來會顯得及其驚恐。唉,自己竟然淪落到跟一隻野貓來搶居住場所,真是造化弄人。
他慢慢地爬到最裡頭,拿手機四下照了照,確定沒有稀奇古怪的東西后,這才安心地躺下。
剛躺下,疲憊感、疼痛感、腫脹感瞬間都襲來了。他看了看自己受傷的部位,已經腫成一隻豬蹄了。他的眼睛的疼痛感也加劇,目光顯得更加油綠起來。
弓小波慢慢地張開嘴,用手摸了摸自己的牙齒,不由得心裡一涼——他的牙齒已經開始有了明顯的凸起變化,或許這一晚上過後,他的牙也會完全變得尖銳,然後逢人便咬。
想到這裡,弓小波心裡不由得一陣悲涼。
他把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又想了一遍,發現一切的一切都源於那張假的火車票,就是它,把自己帶到這個遍佈虛僞,恐怖的地方。想想也是活該,自己這麼多年也是坑蒙拐騙的,視信用爲垃圾,這下也算是遭到報應了。想到這裡,他無奈地閉上了眼睛。
就當弓小波躺在那裡,意識模糊之際,他隱隱約約地聽到有人在竊竊私語。他一驚,強迫自己睜開眼四下看了看,沒人。洞口也黑漆漆的,沒有半個活物。
當他再次閉上眼睛時,那個聲音再次響了起來,這下子這個聲音更近了,也更清晰了。說話的人彷彿就躲在水泥管被封住口的那端,他隔着厚厚的水泥壁,像聊天似的在說什麼。
“弓小波?弓小波……”
那人在叫自己。
弓小波情緒再無波瀾,他再也精力用來驚慌失措了。他麻木地躺在那兒,聽着那人絮叨着。
“弓小波呀,你還記得我嗎?是我開車載着你在成言市轉了一圈呀!”那人笑嘻嘻地說。
居然是那個司機,他怎麼會大半夜跑到這裡來?
那司機依舊嬉皮笑臉,不慌不忙地說“:怎麼樣?我讓你看的那些小孩表演,好看吧?我沒事會經常看他們表演呢!你知道爲什麼嗎?因爲他們很聰明啊!他們的腦袋很大不是嗎?他們可是喝名貴的三鹿奶粉長大的,他們可是我們市的棟樑之才。”
說到了這兒,司機停頓了一下,聲音不再不正經,而是低沉而陰冷地說“:其實,我喜歡看他們最關鍵的是因爲....他們都是人偶。人偶你明白嗎?他們沒有感情,只是在被人操控而已。我喜歡看他們呆呆的,死氣沉沉的樣子。話說弓先生,你怎麼沒變成人偶,和他們一起表演呢?弓先生,這是爲什麼啊....”
司機的聲音越來越小,漸漸地消失在風中,沒了聲響。而弓小波腦袋越來越重,意識也開始變得越來越模糊。
風颳得越來越急,它咆哮着,嗚咽着,像一頭撕鳴的野獸。
一個女人的聲音,從風中飄來。
“弓小波先生?弓小波先生?”女人的聲音很甜美,很有禮貌。
“弓小波先生,是我呀!表演還沒看完呢,您怎麼就跑了啊?!”居然是那個女主持人。
女主持人喋喋不休道“:弓先生呀,您跑了是因爲節目不好看嗎?您怎麼可以這樣呢?您知不知道,爲了準備這次節目,我費了多大的勁了?連排練加出場籌劃,可是整整一個月了。你這麼跑了,我下的那麼多功夫相當於是白費了啊。”
“剛纔那司機說的沒錯,那些孩子包括臺下看錶演的大人,都是人偶啊。他們可不是被製作成人偶的,他們都是活生生的人。他們內部都被我掏空了,我把引線嵌入他們的大腦,像他們自己在控制自己一樣控制着他們。在你跑了之後,我把那兩個被你撞到的小孩,以及臺下那些沒有及時阻攔你的觀衆全都銷燬了。我現在缺人偶,弓先生,您願意加入嗎?弓先生……”
女人的聲音也越來越遠,消失在了風中,沒了蹤影。
弓小波的臉慘白,他呼吸的頻率也越來越快。
風颳的更急了,它嘶鳴着,像是在尋找什麼。
“小夥子,是我啊,你怎麼躺在這裡啊?我看你臉色很不好啊,你是怎麼了?”一個蒼老的聲音問道。是那個賣卡的老太太。
“小夥子啊,我忘了告訴你了,雖然我賣移動卡,但那張卡只能在本市用的。”這時,聲音突然轉變成了一個年輕的女孩子“:先生,您也不必驚訝。我們10086爲成言市特地劃分了一個板塊,供他們那裡移動卡獨立使用,不和外地有牽連。這是新政策,我剛來,也不是很懂,這不剛弄明白,立馬向您彙報一下。”
一派胡言!弓小波此刻真的想站起來破口大罵,但他真的沒力氣了,他快連呼吸的力量都沒了。
此刻聲音又變成了老太太,她嘆了口氣說“:你說你,賣給你了,還回來找我麻煩。”說到這裡,聲音又變成了一個老頭子的聲音。他捏着嗓子,怪里怪氣地說“:其實,你看到的老太太和老頭子,都是我!我即是老頭子,又是老太太。其實我這樣來回變身份不嚇人,我變身份的瞬間才嚇人。小夥子,你想看看嗎....?”
老頭子,老太太,10086客戶的聲音也消失了。
弓小波感覺眼皮越來越沉重,他的腦袋也越來越沉。
風的嘶鳴聲更大了。
“弓先生,是我啊,侯大夫。”這次又是誰?哦,是那個怪醫生。
侯大夫說“:我的藥是管用,你看,我不是在這跟你好好地說話嗎?你不該跑那麼快的,你應該再等等,看看長春醫藥公司生產藥物的療效的。真的很好用,我雖然被另一個侯大夫咬了,但我現在很輕鬆,沒有異樣。”
侯大夫說到這裡,頓了頓說道“:不過呢,我現在發生了一些變化。我現在眼睛綠了些,牙齒尖了些。我現在更喜歡爬着走路了。我覺得這樣沒什麼不好的……”
“你知道那個侯大夫後來爲什麼沒追繼續追你嗎?你那一刀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他很快就拔出那把刀,雖然他右眼血糊糊的,但絲毫不影響他追捕你。”
“是我,我變形後出來把他吃了。因爲我當時太餓了,一出來就看見他,一看見他我的牙齒就不停地打架,口水不由自主地就往外流。我的眼睛更綠了。於是我撲上前去,把他咬死,吃了。現在我又餓了,四周又沒有食物。你看,我能不能把你吃了?弓先生……”
侯大夫的聲音也漸漸得消失了。
弓小波現在氣若游絲,他感覺自己大限已至了。
狂風順着管道口,已經竄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