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m.7 犬人
弓小波艱難地走在路上,他手上的傷口雖然血暫時止住了,但又紅又腫,而且還麻麻得疼。他漸漸地感到意識有些模糊,看來那個人牙齒上所含的病菌比他想象的還要厲害。在這陌生的城市,人生地不熟,弓小波根本不知道哪裡有醫院或者診所,他甚至懷疑自己還沒找到醫院或者診所就感染而死了。
路上幾乎看不到行人,弓小波艱難地踱步着,終於迎面有一個男人騎着電動車過來了。
他已經不敢相信這個城市裡的人了,但求生的本能還是促使他向這個陌生的男人請求了幫助。
那男人停了下來,一臉驚訝地看着他,關切地問“:你這是……?”
弓小波臉色蒼白,他喘着氣,艱難地說道“:呼……我被人給咬了……呼……”
原以爲那男人會質疑他,被人咬了怎麼會變成這樣。但他的反應卻很平淡,只是輕輕地“哦”了一句,然後對弓小波說道“:快上來,我帶你去醫院。”
路上,男人一邊騎電動一邊說“:我們市啊,有這麼一種人,被狗咬了,沒得到及時的醫治,變成了犬人。他們不是直立行走,而是爬着,跟狗一樣。他們的眼睛是綠色的,牙齒是尖的。見人便咬,跟喪屍一樣。被他們咬了得人,如果不及時採取措施,也會變得跟他們一樣。還好這裡離我們市最好的醫院不遠。”
“這犬人吧,就跟蛇呀老鼠一樣,平時藏着掖着的。大家見到這種人要麼送集中院,囚禁起來。要是遇到反抗激烈的,就直接打死。你這也是運氣不好,正好撞到他們了。”
弓小波坐在後面,一言不發。他雖然很難受,但他更怕這個男人以送他去醫院爲由,把他再帶到一個奇奇怪怪的場所。比如說精神病院。這個城市的人總能做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來。
正當弓小波胡思亂想之際,男人停下了車,說了句“:到了。”弓小波擡頭一看,謝天謝地,是真的醫院,他繃緊的神經也放鬆了下來。
男人對弓小波說“:我跟這個醫院的主治醫生認識,你跟我來吧。”
弓小波發現這個醫院挺大的,但跟這城市的街上一樣,比較冷清,沒有那種人來人往的感覺。只有幾個穿着藍白條紋病服的病人坐在門口的長椅上,神情呆滯地看着他們。不知錯覺還是怎麼回事,弓小波覺得這幾個穿着藍白條紋衣服的病人跟精神病院的那幾個很像。
醫院裡人也很少,偶爾會一兩個白大褂從拐角裡走出來,他們穿的嚴嚴實實的,頭上帶着白色的衛生帽,臉也被口罩遮的嚴嚴實實的,根本分不清誰是誰。明明沒有什麼病人,但他們卻腳步匆匆,似乎在趕着做什麼事。
男人帶着弓小波七拐八拐,來到一個門診部,他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請進。”
推開門進去之後,弓小波發現裡面依舊坐着一個白大褂,他同樣隱藏在衛生帽和口罩下,只露出一雙眼睛,冷冷地盯着他們看。
“侯大夫!”男人咧着嘴,笑着說道。
“老高,你怎麼來了?”這個侯大夫說話時,弓小波注意到他的眼神依舊是冰冷的,絲毫沒有遇見熟人的那種熱情。
叫老高的男人很自然坐在侯大夫對面,自顧自地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才說道“:我本來出去辦事,突然在路上碰到一個被犬人咬傷的人,所以趕緊帶他到你這邊來看看。”
“哦?我們市已經好久沒出現過被犬人咬傷的事件了,我還以爲犬人被消滅乾淨了。”
侯大夫的眼神不再冰冷,他先示意老高出去。送走了老高後,他回過頭來,饒有趣味地看着弓小波問“:被咬哪兒了?”弓小波伸出了被咬傷的手。
此刻他的手變得更紅更腫了,像一隻被烤熟了的豬蹄。而弓小波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麻麻的,就像那隻手不屬於自己一樣,而且他的意識更加模糊了,腦袋有些嗡嗡作響。
侯大夫仔細看了看他的手,砸吧一下嘴說“:嘖,這麼嚴重了?!”
弓小波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侯大夫也不再說話,他拿出一張醫藥單,問道“:姓名?”
“張波。”弓小波又說謊了。
只見侯大夫的筆停頓了一下,但隨即又問。
“年齡?”
“45。”
“血腥?”
“嗯?!”弓小波一臉詫異地看着侯大夫,他在確認自己是否聽錯了。
侯大夫似乎意識到自己口誤了,他清了清嗓子,重新問。
“血型?”
“B型。”
“婚否?”
弓小波感覺這個侯大夫像調查戶口一樣,但他還是耐心地回答道“:已婚。”
“吃過狗肉沒?”
“這跟病情有關係嗎?”弓小波有些生氣。
侯大夫一臉堅定地說“:當然,你知不知道吃過狗肉可以免疫狂犬病?”
弓小波被氣蒙了,他冷笑了一下說“:呵呵,沒有。”
侯大夫一聽,也不寫了。他看了看弓小波說“:那就沒必要再問了,需要手
術,切割你這隻被咬了的手。”
弓小波徹底地怒了,他指着侯大夫憤憤地說“:你個庸醫,什麼也不診斷,就要切割我的手?!”
侯大夫譏諷他道“:那你說怎麼辦?我跟你說,你要不趕緊切割你這隻手,不到兩個鐘頭,你就變得跟那個犬人一樣了。到時候別說我,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你!”
俗話說學生怕老師,司機怕交警,患者怕醫生。如果自己惹怒了眼前這位醫生,那就是變相地給自己宣判死刑了。想到這裡,弓小波的語氣立馬軟了下來。
“侯大夫,我也不是那個意思……”
侯大夫不滿地看了弓小波一眼道“:那你是什麼意思?你是在質疑我的醫術?!”
弓小波連忙擺手道“:不不不,當然不是。我的意思是還有沒有別的方法?我實在不能截肢,我這上有老下有小的,一家人就全指望着我吃飯了。我要是殘廢了,我家人就該喝西北風了。”
侯大夫撇了弓小波一眼,沒說話,把頭扭開了。
弓小波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過來。他從兜裡掏出了好幾張毛爺爺,遞給了侯大夫。侯大夫張望了一下門口,確定沒人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錢揣進了兜裡。他一邊裝錢一邊笑着說“:哎,你看你見外了吧?你是患者,我是醫生,醫治你,是我本職的工作嘛!”
弓小波笑着點了點頭,沒說話。
“辦法嘛,總是有的。”
侯大夫從抽屜裡拿出一瓶白色透明液體說“:這種藥,是我從北邊買回來的疫苗,很厲害的,對犬人這種病毒有奇效。不過這個價格嘛……”說着侯大夫意味深長地看了弓小波一眼。
弓小波立馬像小雞啄米般點頭道“:我懂,我懂的!只要能醫治,價錢不是問題!”
侯大夫滿意地笑了,他把藥遞給了弓小波,並囑咐道“:小心點,瓶子是玻璃的,摔地上摔壞了可是要陪的。”
弓小波還沒怎麼看說明,“長生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製造”幾個字印入他眼簾。他拿着藥水,顫巍巍地問“:侯大夫,這個是假疫苗啊!前段時間你沒看新聞嗎?”
侯大夫一下子就不說話了,他的眼神再次變得冰冷起來。他衝着門外大喊一聲“:侯大夫,進來一下!”
不一會兒,門外走進一個和侯大夫穿着打扮一模一樣,也叫侯大夫的大夫。
弓小波呆住了,他楞楞地看着眼前兩個一模一樣的侯大夫,驚訝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爲了方便區別,我們把之前侯大夫叫A侯大夫,之後的叫B侯大夫。
A侯大夫看着驚訝的弓小波,指着B侯大夫說道“:這個侯大夫,原來跟我一樣,也是這家醫院的醫生。但他在上班的途中不幸被犬人咬中,也成了犬人。他就是靠着長春生物公司生產出來的疫苗穩定下來的。”
B侯大夫也看着弓小波,一句話也不說。弓小波這才發現他的眼睛有些綠光,腮幫子也有些鼓,裡面應該藏着犬的獠牙。他想起自己被犬人撕咬的場景,不由得向後退了一步。
A侯大夫說“:你別怕,他已經穩定下來了。你說這疫苗是假的,是沒見識過它的效果,我給你實驗一下,你應該就明白了。”
說完,他撩起了袖子,把胳膊露了出來。他先給自己打了一針疫苗,然後把裸
露的胳膊伸到B侯大夫面前,對着弓小波說道“:侯大夫雖然已經穩定住了,但他的牙齒上還沾有犬人的病毒。我已經打了疫苗,我現在讓他咬我一口,你看看效果如何。”
B侯大夫摘下了口罩,不出弓小波所料,B鼓鼓的獠牙已經長出了嘴脣外。他盯着A的胳膊看了一會,一口便咬了下去。
B沒有用力,傷口不深,但血依舊順着A的胳膊留了出來。
弓小波發現,那被咬過得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發紅,變腫。
弓小波一臉驚訝和恐懼地看着A侯大夫,A也看着弓小波,傷口在繼續惡化,雖然血液不再往出流,但傷勢沒有好轉,它正順着胳膊向A身體深處蔓延。
這時,A開口了,他聲音沙啞地說道“:你看吧,雖然傷口在蔓延,可我意識保持清醒,身體狀況良好。咳咳,我很長時間沒喝水了,嗓子有些幹……”說着他給自己倒了杯水,慢吞吞地喝起來。弓小波注意到他拿杯子的手在顫抖。
傷口依舊在迅速蔓延,弓小波一開始不明白A侯大夫怎麼受感染得這麼快,他的傷勢明明還沒自己的嚴重……難不成是因爲他注射了疫苗,才感染得這麼迅速?
漸漸的,A的眼睛有些綠了,他嘴裡的牙齒也咯吱咯吱得響着。他努力鎮定地看着弓小波,解釋道“:我的眼睛有些痛,這不是什麼大問題,我昨晚睡得比較晚,稍作休息一下就好了。我的牙齒也有些痛,看來我得少吃喝一些含糖分的的食物……”
說到這裡,他突然停頓了一下,問弓小波道“:你說,人是含糖性食物嗎?”
“侯大夫,您真的沒事吧...?”弓小波小心翼翼地問。
侯大夫臉色越來越白,但他卻故做輕鬆道“:沒事,我能有什麼事呢?”
A肯定也要變成犬人了,自己不能坐以待斃。趁他還能控制自己,弓小波打算找個理由趕緊離開。其實比起A,弓小波更怕B。B從進來到現在,一句話也說,一直冷冷地看着他。弓小波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但他絕對不懷好意。
“侯大夫,我……我去趟廁所,馬上回來。”弓小波微笑着對A侯大夫說,但冷汗卻順着他的臉頰滴了下來。
此刻的A眼神已經完全綠了,嘴巴里依舊咯吱咯吱地響着。他看了眼弓小波,含糊不清地說道“:哦,那你快去快回,我還等着你看疫苗的效果呢……”
弓小波小心翼翼地繞過A,然後繞開了B。B依舊不說話,死死地盯着他。弓小波很怕他一下子撲上來咬自己,很他沒有。
走出了門診,弓小波立馬撒開腿便跑。此刻他也忘了疼痛了,跑的很快。他知道如果他不跑的話,A和B一會兒肯定會把他撕碎。整個樓道里,沒有一個人,只有弓小波一個人在孤獨地奔跑着。噠噠噠的腳步聲在樓道里顯得異常的響亮。
突然,響亮的腳步聲又多了一個,弓小波回頭一看,嚇得頭髮都炸起來了。只見B四腳着地的跑了出來,他眼神堅硬而兇狠,獠牙咬得死死的,骯髒的口水順着他的牙齒滴落了下來。
他的速度異常快,眼看的就要追上弓小波了,只見弓小波一閃,消失在了一個拐角處。B極速地追了過去,他剛拐彎,一把鋒利的手術刀迎面扎來,直直地插進了B的眼睛窩裡。
弓小波坐在那裡跟A侯大夫對話時,發現自己屁股旁邊有把手術刀。爲了預防不測,他出來時悄悄地把手術刀揣在兜裡,預防不測。
手術刀深深地插在B的右眼裡,他捂着眼睛,嚎叫着在地上亂打滾。他的叫聲已不再是人發出的叫聲,而是跟狗一樣,“嗚嗚嗚”地叫着。
弓小波趁着B受傷掙扎之際,跑出了醫院大廳。
跑到院子裡的時候,他又看到了那幾個病人。他們依舊一動不動,表情呆滯地看着他,絲毫不去理會樓道里B的慘叫。弓小波不敢多看他們,匆匆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