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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成言(9)

第十九章 成言(9)

Nom.9 信

弓小波在恍惚中,感覺有個人跟着狂風一起爬了進來,那人先是用帶來的衣服把風口堵了堵,風這才漸漸地小了。然後他又把手伸在弓小波鼻子下探了下,然後又摸了下弓小波的額頭,嘆了口氣。接着他從自己的包裡尋找着什麼,弓小波的眼皮越來越沉,他的全身的力量再也無法維持眼皮的重量,終於眼皮緩緩地閉上了。

在弓小波意識的最後時刻,他聽到了那人急切地呼喚自己的名字“:弓小波!弓小波!……”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弓小波在劇烈的頭痛中醒了過來。他先是辨別了一會兒,發現自己依舊在水泥管裡。沒下地獄,也沒上天堂,也沒變成爬行的犬人。他發現自己受傷的部位已經被包紮起來了,裹得嚴嚴實實的,身上也蓋着厚厚的毯子。他動了動胳膊,沒什麼異樣,似乎腫痛已經消下去了。

弓小波艱難地坐了起來,他朝着出口望去,此刻已經是大天亮了。外面陽光很好,不知明的鳥在外頭嘰嘰喳喳地叫着。

他定定地坐了一會兒,才緩過神來。看來自己是徹底地活過來了,沒變成犬人,更沒死去。想到自己昨晚在鬼門關外的徘徊,以及耳邊那詭異的說話聲,那一刻他真以爲自己大限已至了。想到這裡,弓小波不由得感慨萬千,失聲痛哭了起來。

哭了一會兒,弓小波突然想到昨晚自己昏死過去的時候,好像有個人爬進來了。弓小波停止了哭泣,四下看了看,沒看到半個人影。不過他在自己身後發現一封信,以及一張列車票。

他拿出信封,慢慢打開:

弓老弟,我是王九。當你看到這份信的時候,說明你已經完全康復了。唉,怎麼說呢?你經歷了這麼多恐怖怪誕的事情,既可憐,也是咎由自取吧。

其實我也沒資格說你,因爲我跟你算是一類人。我是北京人,天子腳下做生意的。京商講究個“好貨不用吹。”但我正好相反。因爲我進的都是廉價,濫竽充數的假貨,然後靠吹捧賣給別人。

我雖然僥倖掙了些錢,但我在我們那個圈子口碑及其惡劣。他們叫我王九賊!我也不在乎那些,北京流動人口多,我不做熟人買賣照樣能掙錢。呸,九賊就九賊,爺我樂着呢。

老祖宗說的好,天道有輪迴,善惡終有報。一天我去上海出差考察,貪圖便宜,向一個穿着邋里邋遢的票販子買了一張票。上車後我才發現,這他媽哪是北京——上海的火車票了?上面寫着是北京——成言。嘿,我被那孫子框了。

那怎麼辦?車都上了,就當旅遊了吧。

等我一上車發現,好嘛,整趟列車就坐着我和那兩個西帽男。這也算是變相地包車了。

剛下車,覺得這地方還不錯。天很藍,空氣很清新,路邊的花草也開的很新鮮。但我發現那花草也忒他媽新鮮了,於是我走過去前去,用手摸了摸,心咯噔一下沉到底了——這花草是他媽假的!全是塑料做出來的。我的心裡一瞬間蒙上了一層陰影。

弓小波回憶起自己剛下車時,確實花草很鮮豔。但他粗枝大葉,也沒上去探究竟。現在一想,這個城市從剛開始顯示給世人的就是一個騙局。他趕緊繼續往下看。

一看路邊的花草是假的,我警戒心就起來了。我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除了花草是假的以外,其他的沒有什麼是不正常的。但憑我走南闖北多年的經驗,我能從空氣中嗅出一股陰謀的氣息。

不一會兒,一個司機開車停在了我身邊,我也沒叫他, 他就停了下來。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我倆就這麼對視着。

“不上車?!”那個鱉孫先開口了。

我一擺手“:上!”雖然不是四九城,但爺照樣不怕你。

那司機載着我就開始跟我瞎嘮,我發現這丫的對我知根知底,就好像我肚子裡的蛔蟲一樣,就差知道我穿什麼顏色的褲衩了。我立馬就對這個人警惕起來。

他要帶我去看個表演,我偏不去。這丫的被我拒絕了,楞了一下,他定定地看着我。我一點也不懼怕他,瞪着眼睛說道“:看前面,好好開車!”他又看了我一會兒,才把頭回過去。

盲目地繞了半天,那丫的終於不耐煩了,他嚷嚷道“:你到底要去哪?”我說“:你好好開你的車吧,車錢不會少你!”

開到一個報亭附近時,我讓他停了下來。那司機放下我後,憤憤地看了我一眼,離開了。我看着他離開的車影,罵了句“:呸,跟爺鬥,你還嫩着了!”

鑑於這個地方十分古怪,我打算先買個地圖。當我走進報亭窗口時,沒人。我探頭往裡看了看,沒把我嚇死。只見一個老頭穿着粉色衣裳,戴着頭巾,正蹲在黑漆漆的角落裡給自己塗口紅。

我嚥了口唾沫,輕輕地喚了句“:喂,大哥……”那老頭擡起頭看見了我,我這才發現他臉上打了很厚的粉底,加上嘴上塗着的口紅。顯得異常古怪,嚇人。

他沒有好氣地白了我一眼,捏着嗓子,怪聲怪氣地說“:叫誰大哥呢?”

我見狀,又試探地說道“:那我該叫您大姐?”

“哼,”他沒好氣地說道“:買啥?”

“地圖。”

他彎下腰,拿出一份地圖遞給我。

“多少錢?”我問。

他看了看我,突然咯咯咯笑了起來。

我驚訝地看着他問“:您老沒病吧?”

“呸,說啥呢?我們這裡對外人很友好的,不要錢,送你。”

“您不會賣假貨給我吧?”

聽我這麼說,他好像很生氣,伸**給了我的地圖“:愛要就要,不要拉倒。我們這裡是誠信之都,你說我會賣假貨嗎?”

得咧,我也懶得跟他糾纏,拿着地圖找路。我原本找的是旅店,順着地圖居然跑到了精神病醫院。我看到院裡的病人像木頭般站在那裡,面無表情地看着我,看得我心裡毛毛的。

嘿,這老頭,明明是假地圖,還不承認!

正當我轉身要離開的時候,背後有人叫我。

“站住!”

我回頭一看,不由得大吃一驚,居然是那兩個西帽男。

“幹嘛?打劫?爺身上一窮二白,不勞駕您二位動手啊!”

一個西帽男冷哼了一聲“:我們這裡丟了一個病人。”

“你們丟了病人,關爺屁事?”

另一個西帽男說“:其實,是不是病人無所謂,我們只需要醫院人數均衡。”

我疑惑地看着他們。

那個西帽男接着說“:丟了病人,院長就會責怪我們。責怪我們,我們的績效就會收到影響。績效受到影響,我們就會少拿錢……”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問旁邊另一個西帽男“:我說到哪兒了?”

他的同夥指了指我說“:你說,他不就是病人嗎?”

那人一拍腦袋,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道“:哦,對!抓住他!”

我湊,這是把我當猴耍呢?我扭頭便跑。還沒跑幾步,就被不知從何處竄來的,一隻人模狗樣的東西給撲倒了。他(它)爬在我身上一陣亂咬,直到那兩個西帽男上來才把他趕走了。

“快擡回去救治。不然變成犬人咱倆工資都會泡湯。”一個西帽男發生說道。另一個應聲着,二人合力把我擡進了醫院。

他們把我救了,但我也真的瘋了。長期跟一羣精神病待在一起,慢慢的也會變瘋。但我漸漸地發現,我的瘋是有時間段的,白天腦子裡就一片空白,晚上就會有些清醒。而且那兩個西帽男白天看守的很嚴格,晚上就不知道去哪裡晃悠去了。

我嘗試過好幾次在夜裡逃跑,但每一次都被他們抓回來了。我沒有通訊設備,這裡所有的通訊設備都無法跟外界取得聯繫。他們自己是塊獨立的區。

待的久了,我也發現了一些這裡的秘密。那些跟我關在一起的,全是坑蒙拐騙的外地人。好些人已經完全癡呆了,但有一兩個人還保持一些理智。他們跟我講了這個鬼地方的成因。

這裡的人雖然一直標榜誠信爲本,但實則都是虛僞至極,謊話連天的人。他們不是跟人類一同進化起來的,而是後天形成的。

人的性格存在着傲慢、嫉妒、憤怒、懶惰、貪婪、yin欲還有虛僞等諸多負面能量。地球上的人這麼多,人類又生活了上萬年。期間人們的負面情緒是無時無刻產生的。世間萬事萬物,不會憑空產生,也不會憑空消失。有時候,我們認爲當我們哭過,鬧過,打過,罵過,這些負面情緒就會自動消失。其實不是的,它們只不過到了另一個地方,以另一種形式出現了。

整個成言,就是由千千萬萬人們虛僞的性格形成的。這裡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樹,一人一物,都是情緒化的產物。

他們本應該是無影無體的,但人們負面情緒太強大了,讓他們實體化了。終於,他們也成了有血有肉,甚至有靈魂的一種物種。

但是畢竟他們是虛僞的合體,所以他們極力掩飾自己的不足,並向相反的方向

標榜自己。給自己起了一個自欺欺人的名字——成言。

假的終究是假的。人類很多劣質,假冒產品,正常市場已經看不到了,但這裡依舊存在着。

而且這個地方最邪門的就是,它每年都會從各地多多少少“吸引”那些跟他們同類的——坑蒙拐騙,不講信用的人,來到這裡。這些外地人,要麼被抓進精神病醫院,成爲癡呆的病人。要麼被犬人咬傷,感染致死或者也變成犬人,最終淪落到被他們囚禁或者打死。

其實,我知道也就這些了。那天我看你跌跌撞撞地走了,就知道你肯定要出事。那一帶犬人很多。還好晚上西帽男依舊不在,我才能拿着解藥出來找你。如果我再晚來一步,你估計已經命喪黃泉了!

車票我給你準備好了,拿着它趕緊走吧。你現在沒有犬人病毒,也沒有西帽男的追擊,應該可以離開。

記住,路上如果遇到阻攔,給散金,給他們錢。他們雖然不講信用,但很愛錢。這是我最近才發現的,如果我早發現或者身上帶有足夠的錢,或許我也能離開。

這個地方的人主要喜歡騙人,也愛財。真心想害命的人不多,但也不代表的沒有。總有一些人極力阻攔你離開這裡,他們的存在就是爲了謀害你,所以你要當心!

最後再說一句,你也別管我了。之前跟我講情況的那兩個病人,現在也完全癡呆了。他們給我們注射了一種慢性病毒,這種病毒會讓人慢慢地變呆,變傻,變瘋。現在整個醫院就我一個人晚上才能恢復過神智來,但這種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了……

去吧,拿着列車票,從這裡一直往北走,就是火車站!頭也不要回,趕緊走,趕緊離開這裡!

——王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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