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m.10 逃!逃!逃!
弓小波拿起列車票一看,上面果然寫着成言——北京。
他把信封點着了,然後衝着燃燒着信封,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頭。
弓小波走在路上,他發現這個城市原本不多的行人,居然一下子都涌了出來。大家三三兩兩地走在路上,時不時地看一下他。弓小波也不顧衆人的目光,低頭匆匆地趕着路。
此刻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向北!向北!向北!他也沒忘記王九的話,這麼多行人裡,肯定有要阻止他離開的人。
正想着,突然弓小波聽到有人哭喊地叫自己的名字,他扭頭一看,居然是那個女主持人。只見她披頭散髮,衣着破舊,風塵僕僕的。她懷裡抱着一個孩子,是那天參演的大頭孩子的其中之一。 他靜靜地躺在她懷裡,一動不動,面無表情,像個死人一樣。這個大頭孩子應該體內也被掏空了,他現在只是個軀殼而已吧?弓小波默默地想。
女主持抱着大頭孩子,哭喊地攔住了弓小波。周邊的人也呼啦地圍了過來。
女主持人一邊哭一邊指着弓小波罵喊道“:嗚……你這個畜生,我的孩子還這麼小,你怎麼能那麼用力地推搡他呢?看把他現在都摔成植物人了!嗚嗚嗚……我可憐的孩子啊!”
聽女主持人這麼一說,人們立馬七嘴八舌地指責起弓小波來。弓小波看着憤怒的人們,極力解釋當時事發的緣由。但憤怒的人們根本不聽,有兩個毛頭小子還上來推搡弓小波,一副不給解釋就不讓離開的樣子。
弓小波焦急地看着時間,馬上就中午12點了,列車的就在12點發車,如果自己錯過了這趟借車,恐怕再也走不出這個詭異的地方了。但憤怒的人羣壓根不給弓小波離開的機會。
弓小波突然想起了王九告訴過他要散財,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他也不再解釋當天發生的事,而是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淚俱下地說“:我推那小孩也是無心之舉,我年邁的老父親在醫院要急着動手術,而小孩調皮地不讓我過路,我一氣之下推倒了他。現在我父親危機也度過了,我願意賠償他們……”
女主持人聲嘶力竭道“:胡說,你根本就不是本地人,哪來的父親住院一說?!”
找弓小波茬的一個黃毛小子一把揪就他的衣領,惡狠狠地說“:欺負女人小孩,跟我去派出所!”
弓小波趁機把一疊錢塞進了他的口袋裡,那黃毛一愣,但鬆開了手。弓小波趁衆人目光都聚集在女主持人身上之際,又塞給了另一個紅毛小子一疊錢。
二人拿了錢,態度立馬來了個180度轉變,他們先是笑嘻嘻地看了一眼弓小波,然後轉身對衆人說道“:誤會,這一起的都是誤會。就在我剛纔近距離接觸這位先生的時候,我發現他確實是急於救他父親的那個孝子。當時他父親被擡上救護車時,我就在旁邊。是不是?阿炳?”
那個叫阿炳的紅毛趕緊點了點頭。
黃毛接着說“:我還可以作證,當時是這該死的熊孩子擋住了這位先生的去路。說真的,我都想揍他了。他成了現在的這樣是罪有應得!”
錢果然是好東西,能讓一個地痞流氓瞬間成爲自己的盟友。看着他滔滔不絕,面不改色地撒謊,弓小波不由得感到一陣噁心。
黃毛微笑着對弓小波說“:哥,您先走,我來收拾這攤子!”
弓小波也不再理會那女主持人,轉身便走。女主持人見弓小波要走,一下子撲了過來,嘴裡還哭喊着“:還我孩子……”黃毛紅毛立馬上前把女主持人架開,嘴裡還罵罵咧咧道“:他媽的再冤枉人,老子把你也打成植物人!”
出乎弓小波意料,沒有人再出來阻攔他還有那兩個混小子的行爲。也許這兩小子一出來就是爲了討好處。自私與冷漠,這纔是人羣本來有的性格,哪怕這些由人負面情緒形成的“人”也是這樣。
弓小波繼續向北前進!
他又走了一段路,發現前面有個穿着粉色外套,戴着頭巾的老人在慢吞吞地走着。這不是報亭裡那個老頭嗎?他也是來阻攔自己的?弓小波心裡咯噔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繞過了老人,生怕把他撞到。
就在他繞過老頭沒幾步,那老頭果然不出他的所料,噗通一聲,摔倒了。
老頭一邊抱着腿,露出誇張的疼痛表情,一邊看着弓小波,嘴裡唸叨着“:哎呦喂,疼死我了,哪位好心人能來救救我?”
此刻路上不再有多餘的行人,只有弓小波和那老頭。但弓小波一眼就看了出來,這是個陷阱。這老頭和那女主持人一樣,在阻攔自己離開。如果自己上去攙扶他,那就別想着趕上列車了。
弓小波本想着一走了之,但好死不死的,這時候一個坐着輪椅,戴着眼睛的男人路過。他看着弓小波,義正言辭道“:老人摔倒,你就這麼袖手旁觀,你還有沒有公德心?”
弓小波也不願意搭理他,擡腳便走。誰知那男人快速推動着輪椅,一下子擋在了他的前面。男人用怒氣衝衝地看着弓小波問道“:我就問你,你的公德心哪裡去了?”
看來這是一塊狗皮膏藥,事情解決不了自己是走不了。
老頭子雖然躺在地上哎呦哎呦地叫着,但他神情很得意。他臉色厚厚的粉底和鮮豔的口紅顯得異常噁心。
弓小波眯着眼睛看着輪椅男,說“:你怎麼不去?!”
男人憤怒地拍了一下輪椅說“:我一個廢人,你讓我去?!”
“哦?”弓小波掏出了三張鈔票,晃了晃說“:現在呢?”
輪椅男看着他,嚥了口唾沫,沒說話。
弓小波又拿出三張來,男人一把搶過鈔票,然後從輪椅上摔了下來。他匍匐地在地上爬着,嘴裡還唸叨着“:我雖然腿殘了,但我身體其他部位都很健康,幫助老人這事來說對我很簡單……”
又是一個金錢的奴隸!看來王九說的沒錯,虛僞的背後,是無盡得貪婪!
弓小波在那老頭一臉吃屎表情下離開了。
他繼續向北前進!
當他走到一個拐角處的時候,他感到一股危險的氣息襲來,扭頭一看——是侯大夫。此刻他已完全變成犬人,正四腳着地快速向他跑來。
弓小波四下張望了一下,看見旁邊有個小巷子,立馬朝那裡跑去。侯大夫也
不停歇,跟着撲了過去。
也許是弓小波黴運走盡了,開始時來運轉了。他剛進巷子看到地上有一堆用了一半的白灰,還有把鐵鍬插在白灰上,立馬計上心頭。
他抓了一把白灰揣在手裡,然後悄悄地埋伏在巷子口。
侯大夫噠噠噠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弓小波心裡默默地數着,在侯大夫衝到巷口的一剎那,弓小波眯着眼,用力把白灰撒向它的面部。
白灰立馬撲進了侯大夫的嘴裡,眼裡,鼻子裡。尤其是眼睛,最爲吃痛。侯大夫嚎叫地跪倒在地,用力揉着自己的雙眼。
弓小波也不給它反應的機會,拿起鐵鍬用力朝着犬人侯大夫腦袋呼去。
一下,兩下,三下……鐵鍬一次又一次地重擊着犬人侯大夫。弓小波把這些天受到的驚恐,委屈,壓抑,絕望統統發泄在這畜生身上。漸漸的,這個野獸的身體越來越軟,躺在地上,不叫了,也不動了。
爲了怕它死灰復燃,弓小波抄起鐵鍬,狠狠地將它扎入侯大夫的心臟部位……
幹完了這一切,弓小波全身顫抖着看着四周,發現那天瞎給他指路的那三個女人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着這一切。弓小波又抽出一些錢來,撒在了血肉模糊的犬人身上,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任由三個女人像狗一樣瘋搶着錢。
弓小波覺得麻煩還沒有完,這座城市冥冥之中對他的干預越來越強烈。他現在身上也沒多少錢了,只有一個不值錢的包,一塊手錶,一把酷棍,還有一張列車票。他不知道下次困難何時會來,而自己身上的這些裝備是否能撐着他離開這種城市。
而且最重要的是,時間已經不多了!
又前進了一段路,弓小波終於看見了成言的火車站的標誌。此刻他的肚子已經餓得火辣辣的,他先看了一下時間,離發車還有四十分鐘。他打算用僅剩下的錢買點吃的。
他四下環顧了一下,發現附近正好有個包子鋪,於是匆匆走了進去,點了一屜包子,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
吃了一半,他發現有個目光在一直盯着他看。順着那道目光望去,只見一個穿着很普通的男人坐在鄰座一直盯着他看。弓小波越看他越眼熟,那男人嘴脣紅紅的,有點像女人的嘴。
他突然笑了起來,露出了慘白的牙齒。弓小波一下子想了起來——他就是帶自己到處亂轉的那個司機。
司機好像也看出來弓小波認出他來了,他笑嘻嘻地從桌子底下摸出了一把刀。弓小波見狀,包子也顧不上吃了,起身就跑。司機拔腳便追了出來。
果然,最後一次的劫難要比之前的那幾次厲害,這司機是想要自己的命啊!
弓小波沒命地跑,司機一言不吭地追着,兩人在這寬闊的街道進行着一場激烈的追逐賽。
司機見這麼追也不是辦法,他停了下來,衝着弓小波瞄了瞄,便把手中的刀扔了出去。刀不偏不倚,紮在了弓小波的小腿上。弓小波一個趔趄,摔倒在地。
司機笑盈盈的,不慌不忙地走到了受傷的弓小波面前。弓小波擡頭看着他,眼裡充滿了絕望。司機俯下身子,把紮在弓小波小腿上的刀拔了出來。弓小波低哼了一聲,用手捂住了受傷的部位,但鮮血還是流了出來。
司機從兜裡掏出一副白手帕,插了插刀子上的血,然後看着弓小波笑嘻嘻地說“:弓先生,咱們又見面了!”弓小波顫抖地看着他,沒說話。
他接着說“:沒想吧?來的時候是我送的你,走的時候還是我送的你。”
“說真的,我沒想到你會堅持到這會。來成言的人要麼被咬成犬人,要麼被關進精神病醫院。你居然還能又折回來,看來我小看你了。”
“沒有人能安然無恙的離開,你既然來了這裡,要麼在精神病醫院裡留下軀殼,要麼在垃圾堆裡留下屍體。”
司機拿着刀,慢慢地伸到弓小波脖子處。他突然說道“:哎?當時我開車載你,沒向你收車費。原以爲你能和他們一樣乖乖留在這裡,沒想到你居然蹦躂出來。你也快成爲屍體了,還是把車費還我吧。”
這時弓小波聽到身後有嘟嘟的喇叭聲,一輛貨車開過來了,他決定堵一把。他對司機說“:值錢的都在包裡,你想要就來拿!”說完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把包扔到馬路中央,司機向狗一樣竄了出去,去搶奪包。
這一次,弓小波又贏了。快速行駛而來的車把衝到路中拿包的司機撞飛了,那司機像過山車一般,呈拋物線般飛了出去,然後又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肇事車輛也沒停,它一溜煙地跑了。留下了躺在地上,不斷吐血的司機。他呆呆地看着天空,手裡還死死地握着弓小波的手提包。
弓小波艱難地站了起來,走向被撞得血肉模糊的司機。他或許做夢都沒想到,自己開了這麼長時間車,最後卻死在了車軲轆下。
弓小波上前扯自己的手提包,司機死死地抓着,他吐得血越來越多了。弓小波也不再說話,他拿起刀子,在司機的手腕處筆劃了下。司機剛開始還堅持不鬆手,看弓小波真的下手了,這纔不甘心地撒開了手。
人爲財死,鳥爲食亡!弓小波看着司機漸漸地閉上了眼,不由得感慨道。
離火車發車時間不到十分鐘了,弓小波跌跌撞撞地跑進了檢票口。另他感到意外的是,這次檢票的居然是當初賣他票的大叔。
弓小波剛想質問大叔,火車發車的廣播響了起來。無奈,他只能狠狠地瞪了大叔一眼,匆匆地進了車廂。
車廂依舊空蕩蕩的,這次沒有了王九和西帽男,只有弓小波孤零零地一個人坐在車上。當他拿出火車票再看的時候,一張紙掉在了地上。弓小波打開了紙一看,上面撩撩寫着幾個字——你絕對不是最後一個!
這是誰寫的?什麼時候到了自己手上的?弓小波一邊想一邊驚恐地四處張望,他突然看到那個大叔售票員站在車外面的月臺上,靜靜地看着自己。他身邊,還站着那晚給他一起檢票的那兩個乘警。弓小波一個哆嗦,紙掉落在了地上……
某市,一個男人剛詐騙成功,他包裡裝着鉅額現金,打算先找個偏僻的地方避避風頭。他成功地過了安全檢查,上了火車。當他上車時,發現車廂裡只有他一個人。男人不以爲意,坐好之後又掏出火車票看了起來。
他砸吧了一下嘴,疑惑地說道“:咦?老子明明要去雲南,怎麼終點站成了成言了?成言是他孃的哪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