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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53.第五十三章

關於妖界的一切, 君免白似乎不太願意談及太多,楚季少見君免白傷神模樣,自也不會再問下去, 人人都有難以面對的過往, 他不強求君免白能將全部都告訴他。

只是君免白回房後, 楚季卻在房中靜靜坐了許久, 燭光落在他靜默的臉上, 顯得有些落寞,他想,自己是真真切切心疼君免白了, 素日狀似無憂無慮一人,竟也會露出那般悽清的神情, 君免白心中又裝了多少事, 是他無法探究的。

楚季深深吐一口氣, 將心口的鬱氣送出去,眼見夜色不早, 便熄燈而眠。

夜深風起,屋檐上堆積滿了霜雪,屋裡燃着銀炭,不知過了多久,牀榻上頎長的身影似陷入夢魘, 眉頭緊緊擰着, 身子繃得極直, 楚季只覺自己似乎跌進泥濘沼澤, 任憑他如何掙扎都無法脫身。

眼前迷霧將楚季層層包圍, 他分不清是夢還是現實,警惕的往前行去, 一陣大風吹過,楚季擡手避了下,迷霧散去,漸漸顯現出景色來,林繞青山,香菸嫋嫋,竟是倉夷。

他面色大驚心中卻是狂喜,闊別近三月,他終於又回到了這片他思念的地方,不由自主揚笑加快腳步往前邁去,不料場景忽然一換,楚季急急停住腳步,目光頓時變得凌厲,這時耳邊傳來談話調笑聲。

他屏息而聽,慢慢繞到人聲之地,眼前場景有些熟悉,似乎什麼時候曾經經歷過。

“楚季那傢伙,不就仗着師尊師傅疼愛目中無人嗎。”那人,是他的同門師兄,“有什麼好得意的?”

楚季瞳孔微縮,頓時將這場景回憶起來,十六歲那年,他便是在此地聽得同門聚首談論他的壞話,他心口一縮,靜靜聽着。

“大師兄一點用也沒有,區區一個毛頭小子都管教不了,真真窩囊廢。”

楚季記得,便是這句話令他勃然大怒,不惜和同門動手,錯手將同門打斷了一條腿。

當年年少,如梓又是他最敬愛之人,自是無法容忍別人說上如梓一句壞話,後來,後來呢,眼前場景又驟然一變。

後來,師父罰他跪在殿前,烈日炎炎,曬得他仿若要爆裂開來——

他在夢裡看見了自己,面色慘白,滿頭大汗,身形在暴曬之中搖搖晃晃,而如梓卻站在遠處靜靜看着他無動於衷。

他爲了最敬愛的大師兄與同門大打出手,而如梓卻不曾爲他講上半句話,楚季心中忽升騰起一股怨氣,那是年少不懂如梓良苦用心的執念,他氣如梓不爲他講話,氣如梓冷眼旁觀任由他在烈日下暴曬至昏迷。

爲什麼不替他講話,爲什麼不過來安慰他,十六歲的楚季似乎回來了,他陷在夢裡無法自拔,心頭縈繞着痛意和怨氣,還有一股被最親近之人推開的難受。

“如梓......”楚季從喉嚨口呢喃出一聲,腦袋變得昏昏沉沉,身體就快要不是自己的。

他仿若要流連在夢裡出不去了。

忽然,一道清亮帶點急切的嗓音戰雲破霧般隨風灌入他的耳裡,是君免白在喊他,“道長,道長......”又揚聲,音色泠泠,重重砸進他的心裡,“楚季!”

隨着這一聲,楚季眼前頓時一黑,倉夷的景色變得扭曲,而他也猶如從夢裡被剝離出來一般,整個人被一股巨大的衝力拉回去。

楚季猛的睜開雙眼,瞬間便被一雙有力而溫暖的手臂攬入了懷中,抱得那樣緊,緊得他透不過氣。

“道長,還好,”君免白在他耳邊喘着氣,聲音有些抖,又重複了一聲,“還好。”

楚季身子僵硬着,有些在狀況之外,他眼神從迷離慢慢變得清明,待看清自己還身處牀榻上之時,腦袋有什麼轟的一聲清醒過來。

他竟是陷入夢中走不出來,若不是君免白的聲音,現在他依舊身處夢裡,不知何時才能重歸現實。

君免白抱得他很緊,仿若一撒手他就會不見似的,楚季心中一股暖流流過,輕聲說,“我沒事,你......別怕。”

他知道君免白在害怕,同樣的,他又何嘗不害怕。

君免白深深吸一口氣,確認楚季還在懷裡,才肯稍微鬆開楚季,但手依舊緊緊抓住楚季的,眼神片刻不離落在楚季的臉上,“我以爲你回不來了。”

楚季對他微微一笑,今夜他又見到了不同的君免白,他以爲君免白是沒心沒肺的,強大不屈的,可現在卻真切的在君免白的眼裡見到恐懼。

君免白究竟有多少模樣是他未見過的,楚季又覺感動又覺心疼。

“我聽見你喊我的名字,”楚季擡眸,與他的手交纏着,“便捨不得了。”

君免白見楚季無恙,面色終於一鬆,重重吐一口氣,這時候還不忘吃醋,盯着楚季幽怨道,“我可是聽見你喊如梓......”

兩人的神色瞬間一頓,糟了,如梓!

顧不得其他,楚季快速從牀榻翻身而下,君免白也不鬧小脾氣,兩人一前一後衝出房門,直往如梓的客房而去。

楚季狠狠將門踢開,慌張的衝進屋裡,屋裡沒有點燭火一片漆黑,君免白袖子一拂燭光蹭的一下便燃起來,屋裡空蕩蕩的,原本應該在屋內休息的如梓卻不見蹤影。

楚季挫敗的咬牙用手錘在桌面上,到底還是來晚了一步。

君免白伸手輕輕撫上他的肩按了下,安撫性的喚了一聲,“道長。”

楚季盡力壓下心中翻騰的怒氣,大步走到牀榻旁,被子呈現攤開形狀,如梓方纔便是睡在這裡。

君免白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道長,或許我知曉是何物作怪了。”

楚季回過頭看着他。

“我尋常很少發夢,但今夜入睡後卻不得安眠,夢中景象光怪陸離,險些陷入夢中,”君免白眉頭微蹙,輕聲講着,“可借夢入心的怪物卻不知我亦深諳操控人心之道,我以術破了他的幻像,匆匆趕到你的房中,便見你身形已有虛化之勢,只得用聲音破壞他編織的幻鏡將你喚醒。只可惜我沒有分身術,救了道長卻沒能將如梓也救回來。”

楚季五指微捏起,“能控制夢像之物?”

君免白擡眸,定定吐出二字,“夢魔。”

夢魔,是爲魔界之物,無形無狀,以吞噬夢魘爲生,無論神妖人鬼,但凡其心存執念,便會被夢境纏身,身靈皆進入夢魔編織出來的另一個幻鏡,若不破幻術,此生不得出。

君免白將夢魔的情況講與楚季聽,楚季忽的明白流雲鎮千百人消失緣故——上至古稀老人下至三歲孩童,是人便有執念,老人願長命百歲,孩童討一口奶水,只要執念在,便不可能輕易躲過夢魔編織的幻鏡之中。

楚季亦有執念,他希望當年如梓能爲他求一句情,因此便陷入了夢境之中,若今夜不是君免白,他便也陷在夢中不得出了。

“那該如何解幻境?”楚季急切問道。

如梓是他情同手足的大師兄,楚季不可能放任如梓陷入夢境之中。

君免白目光落在楚季慌張的臉上,眸裡閃過一絲落寞,卻又細微得讓楚季看不出來,他沉吟半晌,“三魂入幻境,以血引夢魔,幻中斬魔物,方可破幻術。”

楚季聽得有解決方法,當即便要執行,“由我入幻境。”

說着便要回自己的客房找出斬雲劍,卻被君免白牽住了手腕,楚季不解的看向他。

君免白只是輕輕一笑,“不懂幻術之人,是進不去夢魔的幻境的。”

楚季心口驟然一緊,君免白掌心的溫度落在他的手腕上,忽然變得有些滾燙,他聽見自己有些沙啞的聲音,“若是斬不了夢魔呢?”

君免白依舊笑着,風輕雲淡道,“那出來便是。”

“你在騙我,”楚季手腕輕輕掙扎了下,從君免白的掌心裡掙脫開來,明明是問着但語氣卻是篤定的,“斬不了夢魔,便一輩子留在幻境中,是不是。”

君免白五指縮了縮,低頭一笑,語氣半開玩笑又半是認真,“道長真聰穎,這都瞞不住你。”

楚季喉嚨發緊,“那不懂幻術之人,也是你......”

他話未完,君免白已經回答他的問題,“不是。”

兩人離得很近,對望着,楚季想從君免白眼裡看出半點欺瞞的影子來,可是這一次,他卻知道君免白並沒有騙他。

讓君免白冒險去救如梓,楚季用力閉了下眼又睜開,“你別去了,我們再想辦法。”

君免白收了笑,“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楚季煩躁頓起,好似還夾雜着一點委屈,對着君免白低吼道,“辦法是想出來的,你說沒有便沒有麼?”

君免白靜靜望着神色凝重而怒怨的楚季,突的露出一個笑容來,他伸手握住楚季的手,由衷而言,“道長能這樣在乎我,我很高興。”

楚季被他的笑刺痛,回想起君免白方纔在牀榻上如吃醋如撒嬌的一句我可是聽見你喊如梓,終於明白,原來他那不是玩笑話,君免白是在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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