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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困惑

第十三章 困惑

打印機的電源燈閃爍着紅光,表示它正在工作。機器發出“滴滴滴”的響聲,“吐”出一張張打印好的、還帶着墨水味道的資料。

電腦屏幕的光投在幾個孩子年輕且稚嫩的臉龐上,在他們神情各異的眼瞳裡折射出柔和的光芒。“菲安”在成功引得愛黎絲和瑪麗杆上以後就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地“功成身退”了。愛黎絲和瑪麗之間燃燒起了熊熊烈火,兩個標緻的小姑娘“含情脈脈”地對視着,牙齒卻磨得“咯咯”作響。聽着那瘮人的磨牙聲,原本打算圍觀的幾位被嚇出了一身雞皮疙瘩,隨即開始眼神聊天:

林學姐快制止這兩個蠢貨否則他們會在瑪麗的叫囂中開始掐口頭架在愛黎絲的拍桌中開始實幹!以上消息來自於抽風一樣不斷眨眼的林小失。——從四年前入學到現在,林小失見證了沒有記憶的瑪麗無數次與愛黎絲的爭鬥。愛黎絲總是能準確無誤地踩中瑪麗的雷區,然後兩個人開始吵架,甚至大打出手。就算瑪麗記不得,也依然打心底裡討厭着愛黎絲。

林小失害怕,他們兩個會吵起來。

蕭筠看着林小失抽風一樣的眨眼動作,蹙起眉頭,最大的可能是思索林小失在表達什麼……

林默久鳥都沒鳥他,望天思索。嚴格來說她根本沒看見林小失的舉動。

出乎意料的是,瑪麗妥協了。瑪麗沒有出言不遜地挑釁愛黎絲,她低着頭,認真地向愛黎絲鞠躬:“對不起,沙裡曼小姐。”

這一聲“對不起”打得愛黎絲措手不及,眼睛因爲錯愕瞪大了。

她仔仔細細地打量着瑪麗,和往常無二差別的紅藍制服,長長的棕色麻花辮,溫暖的棕色眸子閃着光……難道她該說睿智在這孩子的眼睛裡具現化了?那未免太崩畫風了。

“瑪麗,查最近一屆的預備生,找四年前最後一個死者。”林默久跟天花板交流感情許久,才淡淡地出聲。

瑪麗保持着“沉默是金”這個硬道理,一言不發地去調案。

“菲安”饒有興趣地排列好打印出的資料,優哉遊哉地一張一張翻開,也不出聲說話。

愛黎絲失神地看着她母親的照片,似乎陷入了回憶。

林小失無聊了一會兒,但是受不了計算機教室除了機器運作的聲音安靜如同沒人呼吸的氣氛,開始神經質地來回踱步,並且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語。

“我找到了,要念出來嗎?”瑪麗冷冷淡淡地出聲,目光平靜地投向林默久。林默久微微扼首,瑪麗開始翻譯:“龍曜,1988年……等等!”

瑪麗的聲音戛然而止,她迅速滑動鼠標往下翻頁,口中喃喃道:“這位前輩真是夠‘搗蛋天王’,居然把神諭紙牌全部調換——把假貨給了天蛾人考官。”

林默久疑似鄙視地翻了個白眼,她的手指扣在桌面上,輕輕垂下眼簾沉聲道:“說人話。”

瑪麗被噎了一下,乖乖地把翻譯成的資料用最淺短的話解釋,她自己都沒留意到她在不知不覺中翹起了嘴角:“這個叫‘龍曜’的中國孩子在阿蘭星落待了四年,在四年後他將死的時候留下一本日記,並引導他的父母來尋找他的屍體。從日記中得出,他在考試最後,用他喚醒的世界寶藏畫了三百多張假的神諭紙牌,換走了天蛾人考官的神諭紙牌。算是狠狠地戲耍了考官。難怪之前考官會說出那樣一番話來。”

——天蛾人考官不希望四年一次的興致被打擾。因爲這上一屆的甄選考試中,他被他看不起的預備生狠狠的戲耍了,擾亂了他的興致。

這個認知讓幾個孩子的心情喜悅了幾分。

“菲安”冷哼道:“戲耍了考官又如何?蘇小姐,我想知道,那個戲耍了考官的前輩最終大結局是什麼?”

瑪麗嘴角小幅度的微笑僵住了。

電腦屏幕上清清楚楚地顯示出中文意思爲“死亡”的俄文。瑪麗慢慢攥緊手掌,抿着脣不說話。龍曜真的是一個很偉大的先驅者啊,雖然他成功地戲耍欺騙了天蛾人考官,可是他最終還是因爲甄選考試死亡了……

緩緩吐出一口白氣,愛黎絲恍恍惚惚地回憶起四年沒見的母親格莉亞。沉浸在回憶裡的愛黎絲,彷彿與另外幾個孩子置身於兩個不同的世界——

在愛黎絲的記憶中,她的母親格莉亞在外是一個高貴優雅的美麗女人。她有着一雙彷彿包含了整個大海的蔚藍眼瞳,燦金色的長卷發讓人聯想到夏末的太陽,比秋天的太陽耀眼,卻清清涼涼的並不灼熱,美麗的臉龐就像《聖經》裡提到的聖母瑪利亞一樣散發着母愛的光輝……很多人都說:“沙裡曼夫人真的是一個名媛。”——然、而!在愛黎絲的認知中,她的母親——格莉亞·維丹妮!是個不折不扣的市井無賴!抱歉啊年輕的愛黎絲·沙裡曼小姐真的表示對於她母親天天與父親擡槓的行爲表示接受無能!她表示對於父親安里斯天天面無表情地承包了本應是格莉亞做的各種家務這件事——接受無能!!

她的母親,因爲任性所以嫁了人也依然保留着原來姓氏,因爲欠扁常常被愛黎絲教導,因爲貪玩會做很多蠢事然後被父親訓最後和父親吵架……

“愛黎絲——我最最心愛的寶貝女兒。”在愛黎絲接到錄取通知書要去阿蘭星落上學的前一天晚上,格莉亞帶着一個很長的後綴叫喚着愛黎絲,眼睛裡是最最真摯的溫柔與不捨。年幼愛黎絲並沒有注意到格莉亞眼中的那份不捨,向對着一個陌生人一樣用着公正冷淡的口吻說:“母親。有什麼事?沒有的話我去睡覺了,明早8:30登機。”

格莉亞苦苦一笑,抱住愛黎絲:“愛黎絲愛黎絲——我最最心愛的寶貝女兒,如果可以選擇,真希望你永遠永遠不要去‘阿蘭星落’。我們經歷過的‘噩夢’,沒想到你也要經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格莉亞夢魘一樣重複着“對不起”三個字,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從眼眶裡涌出,打溼了愛黎絲的衣服。

“母親。你那沒格調、幼稚無比的‘童年噩夢’,我不想發表評論。我不認爲你小學都沒畢業這一點有什麼恐怖的。”愛黎絲推開格莉亞,認真地說,“我不會像你一樣調皮搗蛋。”小小的愛黎絲沒有細想格莉亞道歉與哭泣的理由,她單純地把母親傷心的原因歸類到“格莉亞以前也在阿蘭星落上學可是沒拿到小學畢業證”這一點上。

格莉亞破涕爲笑,恢復以前吊兒郎當的模樣,作出心痛的樣子捂住胸口:“呀呀,小愛黎絲還真是不給母親面子呢!居然那麼直腸腸地道出母親的心中所想——你和母親真的一點兒也不像。”愛黎絲扯了扯嘴角,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她任性美麗的母親,永遠都不適合那樣悲哀的表情,母親只要在她和父親的保護下開開心心地過着每一天就可以了。

——真的,就可以了。

愛黎絲沒有注意到,她的母親像打量着一件一輩子都無法觀察完畢的曠世珍寶一樣,溫柔地注視着她,像是要把愛黎絲的形象銘刻在心中。

“小愛黎絲——母親教你一個魔法——”格莉亞像蹩腳的魔術師,手一翻,將一張銘刻着詭異文字的古老占卜牌遞到愛黎絲面前。她低吟:“拿着由‘女巫獵人’血脈喚醒的‘兀爾德的生命紡織線’吧,我最最親愛、心愛、唯一的孩子。在生命垂爲的緊要關頭,吟唱出‘Vasairy Ethremourla’,並向兀爾德女神提出你的要求。我生命中最最重要的孩子啊,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剩下的命數,你要自己去闖……”

母親,爲什麼要露出怎麼哀傷的表情……愛黎絲眯了眯眼,接過了那張古老的占卜牌。

“睡覺去吧。”格莉亞拍拍她的頭,笑得十分欠扁。如果不是因爲今晚是她外出上學前的最後一次相聚,她,她——一定會把那張占卜牌拍到格莉亞臉上。愛黎絲看了看鐘,已經十點多了。再不睡明天早上就不能早點起牀準備了。

大概是因爲心理作用吧,愛黎絲在牀上翻來覆去地睡不着。最後直接坐起,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凌晨時分清冷的空氣。

期間,她聽到了一段對話。

她應該遠在美國舊金山的父親和她的母親的對話。

“安里斯,3392屆存活者怎麼樣了。”格莉亞的聲音少見地顯得急切。

愛黎絲心裡有些好奇,安里斯爲什麼會忽然之間回來?能讓格莉亞這麼緊張急切的“3392屆存活者”指的是什麼?可是她不能出聲,雖然她的小臥室裡沒鍾,但她大致也猜得出現在的時間很晚了。好孩子都在睡覺,她不想做壞孩子。

“格莉亞,西蒙瘋了。”愛黎絲躡手躡腳地走到房門前,抱着枕頭把耳朵貼在門上,正巧聽到她父親的話。“西蒙執著於召喚出美杜莎的靈魂,進行了無數次的試驗後,成功了。”

召喚……美杜莎的靈魂?愛黎絲心裡嘀咕着:美杜莎不是希臘神話中的妖怪嗎?還有召喚什麼的……父親被母親傳染地喜歡胡思亂想了。

“——西蒙最瘋的是,他召喚出的美杜莎的靈魂隨時可能會消逝。所以,他把他女兒的身體當成祭品祭祀給美杜莎。我找到西蒙的時候,那個孩子一直在自言自語,一會兒說自己是‘Sofyan’,一會兒說自己是‘Medusa’。西蒙以她‘人格分裂’這個說法把那孩子送到了卡梅爾小鎮讓她和奶奶一起住。”

愛黎絲的心忽然“咯噔”了一下,繼續屏息偷聽。

“我上個星期去找伊特佐了。”沉默片刻,格莉亞懶洋洋地開口,“他比西蒙還瘋。甚至說出了要培養一個可以‘活着通過三場甄選考試的少年’。說起來,中世紀的鍊金術師一直追求的三樣東西:黃金、長生不老,以及人造人。伊特佐的舉動說明,他要製造人造人。有點好奇伊特佐能不能成功。當然,不可能的機率佔大。”

愛黎絲聽不下她的父母在討論什麼了。因爲,她聽不懂。她的父母,似乎觸碰到了一個很不可思議的世界。他們絕不可能是普通的人類夫妻——至少會是精神病人。

腳步聲越來越近——是向着她的房間的!愛黎絲想迅速回到牀上,可是已就來不及了。

“吱呀”一聲,門開了。愛黎絲跪坐在地上,睡衣已經被冷汗浸溼了。逆着光,她看不清父母的表情,於是故作鎮定地說:“父親,你不是在舊金山嗎?什麼時候回來的。”

格莉亞彎下身子,輕輕地、揉了揉愛黎絲金色的小腦袋。

“愛黎絲,這次真的——要說永別了。”

低沉的,蠱惑一般的嗓音灌入愛黎絲空白一片的腦海。她一把扣住格莉亞的手腕,喉嚨裡發出幾個破碎的音。安里斯和格莉亞靜靜地站在愛黎絲面前,不說話,滿意地愛黎絲。

“……永別是什麼意思?”愛黎絲終於說出了一句完整的話,她仰着頭,希望看到她母親臉上的戲謔,希望得出她母親只是在開玩笑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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