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畔茅屋
福泰推着金濟恆幾乎一路跑來,剛到茅屋便見籬笆院中有一道血跡,那血跡星星點點,從門口一直蔓延到屋內,金濟恆見狀臉色更是難看了,福泰也看到了院中的血跡,隱隱猜出了什麼。
“公子,雲老闆他........”
金濟恆顫着手推開了籬笆門,福泰推着他往前走,殷紅血跡在他們腳下,有些血跡未乾,風過之時隱有波光。
阿薊從屋內走出來,手裡捧着一個水盆,盆裡浸着一條沾着血的毛巾。
金濟恆只覺得自己整顆心都被揪住了,他抿了抿有些蒼白的脣畔,不等問一問雲裕傷的怎麼樣了,阿薊到是端着水盆興沖沖的對他道:
“金公子來了!快快快屋裡請!今兒晚上別走了,咱們燉雞吃!”
金濟恆猛地一愣“雞?!”
阿薊道“對呀!今兒我上山抓了一隻野雞,剛宰,這雞還真有勁,都抹脖子放了血還在院裡撲騰半天,剛一不留神鬧到屋裡來了,弄得一屋子都是血,我剛擦乾淨,金公子您看,它還想撲騰呢!”
金濟恆順着阿薊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了那隻在牆角顫着翅膀,身上沾了血漬的五色錦雞。
金濟恆頓了頓,道“所以,這一地都是雞血?”
阿薊把頭一點,有些自豪道“這雞厲害吧!我當時抓的時候就老費勁了,一會把它燉了,給您和東家補補身子!”
“.................”
這種心情很奇妙,尷尬的同時又有些無語,而且還有一絲說不出口的窘迫感。
“咳..........你們東家呢?他怎麼樣?”
“東家在屋裡呢!”
阿薊放下手中的水盆,慌忙爲金濟恆打開那半掩的門“什麼怎麼樣?東家不是好好在屋.......”
阿薊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方纔還生龍活虎,一刀抹了雞脖子的東家此時正奄奄一息的躺在牀上,而且臉色慘白,氣息孱弱,一副將去未去的可憐悲慘模樣。
福泰推着金濟恆進了屋內,此時屋內血腥未散,在血腥味的襯托下,雲裕的身影顯得越發的單薄虛弱。
福泰推着金濟恆來到牀邊,金濟恆看着牀榻上的人,輕聲問道“他傷了哪裡?”
“啊?”
阿薊一臉茫然,有些艱難的吐出了那個讓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的字“傷?”
東家受傷了?
什麼時候!
他怎麼有種斷片失憶的感覺............
沒等阿薊反應過來,雲裕竟然悠悠醒來,他虛弱道“.........旻澤..........你來了...........”
一隻顫巍巍的手無力向前伸着,金濟恆慌忙握住,握住了那隻冰涼的手。
“子羨,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我去找你........你不在.........回來時遇到.......遇到了........歹徒...............”
金濟恆聽得是一臉後悔和心疼,而站在一旁的阿薊,他眉間緊了又緊,嘴脣張了抿,抿了張,一副百思不得其解,欲言又止的模樣。
那雙有些虛弱的雙眸見了,眼底快速閃過一絲冷意。
“阿薊................”
阿薊“東家?”
“你.......附耳.........過來.......”
阿薊附耳過去,雲裕與他小聲說了一句話,阿薊臉色微變,渾身散發着毛骨悚然的怯意。
在金濟恆疑惑的目光中,他強笑一聲,說道:
“金公子,您與我們東家慢聊,我燉雞去了哈!”
見他離開福泰也跟着一同出去,屋內只剩下金濟恆和雲裕兩人。
金濟恆疑惑的看着阿薊落荒而逃的背影,惑道“旻澤,方纔你與阿薊說了?怎麼感覺他突然蒼老了許多。”
雲裕氣若游絲的說道“我........讓他不許跟你說我的傷勢和歹徒的身份......我怕你衝動,去找他的麻煩......那個人很棘手.........萬一傷了你就不好了.........”
鬼知道他方纔有多慌,他纔剛回來,與趙慕遠商量的計劃還未曾來得及跟阿薊說,方纔險些被阿薊給揭穿了!
算算時間趙慕遠應當是剛入金府纔是,這旻澤怎麼來的這麼快!絲毫沒有給他做準備的機會。
“他們傷你哪兒了?我看看!”
金濟恆正欲掀被子去查看,雲裕慌忙按住了他的手,臉色變得有些不自然。
“子羨!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有什麼可顧慮的!”
金濟恆很是着急,但是雲裕都受了傷,手裡還這麼有勁,他的手就像是鐵打的一樣,猛的一按,自己竟然掙脫不開。
“....不...不用了........”
雲裕蒼白的臉上暈開一抹慘淡而又強撐的笑意。
“我傷的不是地方.....不便與你看........”
金濟恆微微一愣,隔着被子往他下身去看,他的目光讓雲裕有了不好的預感。
果然,只見他眼圈微微一紅,哽咽道“你不會......不會被宮刑了吧?”
啥?
雲裕把頭搖的跟撥楞鼓似的,他越是不認,金濟恆越是料定他一定是受了宮刑。
“若你不是,那爲何這麼牴觸我查看你的傷口?”
雲裕欲哭無淚,他沒法讓他看傷口的原因是因爲他身上壓根就沒傷,金濟恆只要一看,他與趙慕遠的計謀就露餡了!
金濟恆道“你是怎麼處理傷口的?用百草霜止血了沒有?這幾日得下牀多走動,還有,讓阿薊給你尋一些乾淨的麥稈來,不然日後.......你如廁不方便。”
“我真沒有!只是........只是皮外傷而已!”
他拼命解釋,但金濟恆卻一副我明白,我瞭解,你不用狡辯了的目光看着他。
“這幾日你受傷了,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金濟恆說到做到,這幾日還當真無微不至,體貼關懷,若不是質子入夜不得出府,他恨不得衣不解帶的徹夜長守。
直到幾天後他無意撞見雲裕沐浴,看到了浴桶裡完完整整的雲裕後,才知道雲裕說的是真的,他當真沒有受到宮刑。
他見雲裕傷勢已好,便說自己無需再來,雲裕也點頭說這幾日辛苦他了,讓他在府中好生休息。
然而金濟恆還沒等踏進金府的大門,趙慕遠便急匆匆的跑來,說雲裕又遇刺了,金濟恆只得去看他,又照顧他數日。
“旻澤,你怎麼了?”
金濟恆舀了一勺雞湯,吹溫之後小心翼翼的餵給了坐在牀榻上“受傷”了的雲裕。
“我只是覺得奇怪。”
金濟恆道“子羨你得罪的到底是誰,爲何那人總是揪着你不放,你傷一好他就來找你的麻煩,你這一個月都傷了四五回了,這也太頻繁了吧!”
而且雲裕的傷一次比一次重,從皮外傷到內傷,後來竟然還綁了繃帶,金濟恆一問才知道他的腿斷了。
金濟恆震驚之餘實爲憤怒,想要去找太后幫忙抓住那一而再再而三傷害雲裕的人,福泰剛推着他往外走時突然有人一把抓住了他的輪椅。
他回眸,只見趙慕遠口中那個斷了腿的,剛剛還虛弱的躺在牀上的人突然就閃現在他面前。
“旻澤,別去了,我傷的不重,郎中幫我借腿接的及時,說是不過一兩個月,我的腿就好了!”
雲裕溫言相勸,只說自己不的事不同勞煩太后操心,金濟恆見他還能下地,便依了他,但是心中仍有餘火未散。
金濟恆罵道“讓你綁上繃帶的王八蛋可別讓我抓到,若是被我抓到了,我非得把他的三條腿都給折了!”
“我還要把他扔到南巷子去,讓百里好好的調教調教他!”
站在一旁的趙慕遠臉色微變,默默的走了出去。
金濟恆這次似乎真的生了大氣,只要每次雲裕歪在牀上喊腿疼,他都要咬牙切齒的罵一罵那個傷了雲裕,令他綁上繃帶的人。
他一個人罵還不算完,拉着雲裕一同過癮。
雲裕只好硬着頭皮,跟風似的罵了一句“挨千刀的王八蛋,早晚都會有報應。”
剛罵完便被人用一道極其幽怨的目光狠瞪一眼。
罵了大約四五日後,趙慕遠便坐不住了,以事務繁忙向兩人告了辭,說是在雲裕腿好之前怕是沒空再來了。